女儿突发心衰下达病危通知书。
我跪在办公室求主管批假。
主管赵曼一脚踢翻我的包。
“你女儿早不死晚不死,偏挑我爱犬过生日这天死?”
“敢踏出公司一步,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她把一沓报表狠狠砸在我脸上。
纸张边缘划破眼角,渗出鲜血。
我一巴掌扇在赵曼脸上,冲向医院。
三天后,公司全体员工大会。
赵曼当众宣读我的开除处分。
“旷工三天,全行业通报封杀!”
“保安,把这个丧门星扔进垃圾桶!”
坐在后排视察的京圈太子爷突然放下了茶杯。
我冷笑出声:“老公,你公司养的狗挺会咬人啊。”
第1章
“你说什么?”
赵曼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整个会场的死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我,又猛地转向后排那个放下茶杯的男人。
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的视线,聚焦在那个角落。
男人,沈迟,我的丈夫,正缓缓地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眼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三天前所受的屈辱。
而此刻,他这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比赵曼的巴掌更伤人。
“沈总……您别听这个疯女人胡说八道!”赵曼反应过来,声音发着颤,急忙撇清,“她就是我们公司一个最低级的员工,叫苏然,因为旷工被开除,怀恨在心,故意在这儿攀咬您,想败坏您的名声!”
她转向保安,气急败坏地嘶吼:“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的嘴给我堵上!把她扔出去!听见没有!”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看看我,又看看后排的沈迟,一时竟不敢上前。
沈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了起来。
挺拔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明明隔着那么远,我却感觉那股冷意已经将我包裹。
他一步步朝前走,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赵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她大概以为,沈迟是要亲自来处理我这个“麻烦”了。
“苏然,你完蛋了。”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毒地说,“敢当众骚扰沈总,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个门?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女儿,都得去街上要饭!”
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向我走来的沈迟。
我的心在下沉,一点一点,坠入无底的冰窟。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我们公开关系的场景。
或许是在某个温馨的纪念日,或许是在他事业的顶峰。
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狼狈不堪、堪称公开处刑的境地。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太子爷雷霆万钧的处置。
“沈总……”赵曼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试图往他身边凑。
沈迟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我读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赵曼笑得花枝乱颤,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胜利的快感。
“听见了吗?沈总问你是谁!”她高高在上地宣布,“我就说是个想攀高枝想疯了的疯子!保安!把她给我叉出去!”
这次,保安不再犹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
身体的力气仿佛在他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就被抽空了。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我们曾约定,为了不让他那强势的母亲反对,为了让他能顺利接管公司,我先隐姓埋名,从基层做起。
他说,等他站稳了脚跟,就风风光光地把我接到他身边,告诉全世界,我是他的妻子。
我信了。
所以这三年来,我任劳任怨,拿着最低的薪水,做着最累的活,甚至忍受着赵曼这种人的刁难。
可我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女儿病危时他的缺席。
等来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句冰冷的“你是谁”。
原来,所有的约定,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被保安粗鲁地拖拽着,像拖着一条死狗。
高跟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披头散发,狼狈到了极点。
经过赵曼身边时,她得意地凑到我耳边。
“丧家之犬,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被拖到了门口,冰冷的风灌了进来。
就在我即将被扔出大门的那一刻,沈迟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等一下。”
保安的动作停住了。
我回过头,看到沈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赵曼身边。
他拿起桌上那份开除我的处分决定,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
赵曼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我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可笑的希望。
他要为我说话了吗?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吗?
沈迟放下了那张纸。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再次落到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他对拖着我的保安说。
“处理得干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脏了公司的地。”
第2章
“沈总英明!”
赵曼谄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被两个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公司旋转门。
初秋的冷风卷着落叶,劈头盖脸地打在我身上。
眼角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钻心。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赤着一只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那扇将我与那个世界隔绝开来的玻璃门。
门内,沈迟的身影被簇拥着,越走越远,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然,你真是个天大的傻瓜。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我慌忙抹掉眼泪,用颤抖的手接起电话。
“苏小姐吗?你女儿安安的情况突然有些变化,你最好尽快过来一趟!”
护士焦急的声音像一记重锤,将我彻底砸醒。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冲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麻烦您快一点!求您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这副鬼样子吓到了,一句话没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赶到医院,我直奔重症监护室。
主治医生正在门口等我,脸色凝重。
“苏小姐,安安的心率刚刚一度非常不稳定,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暂时是稳住了。但是……”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需要尽快进行二次手术。手术费用大概需要五十万,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五十万。
我这三年在沈迟的公司里,每个月工资只有五千块。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从不敢表现出自己花钱大手大脚。
所有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在第一次手术时就已经花光了。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医生,钱……钱我来想办法,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我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我们会尽力的。你尽快去筹钱吧。”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ICU的探视窗前。
小小的安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
沈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很吵,似乎有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
“喂?”他冷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迟,是我。”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那边沉默了一下。
“有事?”
“安安……安安需要做手术,需要五十万。我没有钱。”我几乎是在乞求。
我可以不要尊严,不要爱情,但我不能不要我的女儿。
“所以呢?”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所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迟!她是你的女儿!她快要死了你听见没有!”
我失控地吼了出来,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沈总,谁啊?这么大火气。”
是赵曼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他所谓的“处理干净点”,就是把她带在身边,一起庆祝吗?
庆祝她把我踩进泥里,庆祝他自己撇清了一个大麻烦。
“一个不相干的人。”沈迟淡淡地回答了赵曼,然后才对我说道,“五十万是吗?账号给我,我让助理转给你。”
那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乞讨的乞丐。
“还有,”他补充道,“以后不要再用这种事来烦我。我们之间,除了这笔钱,再无瓜葛。”
“你的女儿,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事’?”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苏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年前我们就说好的,不是吗?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我给你钱,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三年前我们是说好的。
那是在他母亲发现我怀孕,逼我们分开的时候。
他说,他需要时间,让我等他。
他说,这个孩子,我们悄悄生下来,等他站稳了,就接我们母女回家。
我当时怎么就信了这种鬼话?
“沈迟,你混蛋!”我用尽全身力气骂道。
那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骂完了?骂完了就把账号发过来。我的耐心有限。”
“我不要你的臭钱!”我吼道,“沈迟,你今天对我女儿见死不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然,我沈迟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可能就是今天在公司,假装不认识你。”
电话被他无情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瘫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感觉全世界的光,都熄灭了。
就在我绝望之际,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麻木地接起。
“是苏然小姐吗?”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我是。”
“你好,我叫林泽,是安安的主治医生团队里的一员。”
“林医生……你好。”
“苏小姐,关于安安的手术,我想我或许可以帮你。我认识一位国外的心脏科权威专家,或许可以请他来主刀,能大大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只是……”
“只是什么?”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请他出手的费用,非常高昂。”
“多少?”
“至少需要两百万。”
两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我。
我刚刚才因为五十万走投无路,现在却要面对一个两百万的天文数字。
我惨笑一声:“林医生,谢谢你。但是……我没有钱。”
“钱的问题,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电话那头的林泽,声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帮我?”我愣住了。
我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帮我?
“苏小姐,我们见过。三年前,在A大的图书馆,你帮我捡过一本书。”
三年前?
我努力回想,却毫无印象。
“我不求你回报什么。”林泽的声音很诚恳,“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也……不忍心看你这么难过。”
“林医生,我……”
“你先别拒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你先照顾好自己,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今晚会整理一下专家的资料,明天拿给你看。”
挂了电话,我怔怔地坐在原地。
黑暗中,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可这光,却让我更加不安。
这个突然出现的林医生,他到底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正胡思乱想,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11月5日18:32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当前余额500,012.50元。】
是沈迟。
他终究还是把钱打过来了。
五十万,像一笔斩断过往的遣散费。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是沈迟发来的。
【钱收到了?收到了就别再来烦我。另外,管好你的嘴,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不保证你那个病秧子女儿,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医院里。】
第3章
沈迟的短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刚刚因为五十万到账而产生的一丝丝动摇,瞬间荡然无存。
他不是在救女儿,他是在用钱堵我的嘴,是用女儿的命来威胁我。
我攥紧手机,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好,沈迟,真有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沈迟打来的五十万,先去缴清了医院的欠款,并预交了一部分费用,让医院维持着安安的治疗。
剩下的钱,离两百万的手术费,还差得远。
林泽医生果然如约来找我了。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苏小姐,昨晚睡得好吗?”他递给我一杯温水,语气关切。
“谢谢你,林医生。我……还好。”我接过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我说的那个专家的资料,你看看。”他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我,“Dr. Wilson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如果他能来,安安的手术成功率至少能提到百分之七十。”
我翻开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的医学术语,头晕目眩。
但我看懂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外国男人,满头银发,笑容和蔼,眼神里充满了智慧。
“只是……”林泽的语气有些为难,“请他来华国的费用,包括手术费、行程、设备等等,加起来至少要两百万。而且需要一次性付清。”
我合上文件夹,苦涩地笑了笑:“林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但这笔钱,我真的拿不出来。”
“苏小姐,钱的事情,真的可以想办法。”林泽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大概有六十万。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想办法,比如找一些慈善基金……”
“林医生!”我打断他,“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六十万,对你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林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说了,我只是不忍心……”
“只是不忍心吗?”我追问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尤其是在我被沈迟伤得体无完肤之后,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林泽沉默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着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然吗?”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星海传媒法务部的。关于你在网络上恶意中伤我司艺人赵曼女士,并对其造成名誉及精神损害一事,我司将正式向你提起诉讼,要求你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百万元。”
“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说什么?我中伤她?”
“苏然女士,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你在公司大会上公然叫嚣,声称赵曼女士是‘狗’,并对其进行暴力殴打,事后还在网络上散布‘虐待员工’、‘为富不仁’等不实言论,已经对赵曼女士和我司的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我没有!”我气得浑身发抖,“是她!是她不给我批假!是她踢翻我的包!是她骂我女儿!是她先动的手!”
“这些,你留着跟我们的律师说吧。”对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赵曼女士已经怀孕四周了,你的暴力行为,对她和胎儿造成了极大的惊吓和潜在风险。这一点,我们也会在法庭上作为重要证据提出。”
怀孕?
赵曼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会寄到。你好自为之。”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赵曼怀孕了。
那我那一巴掌,岂不是……
不,不对。
三天前在办公室,她还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动作幅度那么大,又是踢包又是砸东西,哪里像个孕妇?
这一定是个圈套!
是她和沈迟联手设下的圈套!
先是开除我,封杀我,然后假惺惺地打钱,稳住我。
转头就用“怀孕”和“诉讼”来反咬我一口!
五百万!
他们是想把我往死里逼!
“苏小姐?苏小姐你没事吧?”林泽担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林医生,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连累你。”我把文件夹还给他,转身就走。
我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了。
因为我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是真心,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医院,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诉讼,赔偿,安安的手术费……每一件,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妈。”
“然然啊,你最近怎么样啊?工作忙不忙?”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还……还好。”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跟你爸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就是你弟,最近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二十万彩礼。我跟你爸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十万块,你看你那边……方不方便?”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沉默了。
弟弟要结婚,彩礼差十万。
多么熟悉的话术。
从我工作开始,家里就以各种理由向我伸手。
弟弟要上学,弟弟要买电脑,弟弟要谈恋爱,现在,弟弟要结婚了。
我就像一头被拴住的奶牛,被他们予取予求。
以前,我觉得,我是姐姐,帮衬家里是应该的。
可现在,我女儿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我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们却还在问我,方不方便。
“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钱。”
“怎么会呢?你不是在那种大公司上班吗?工资不是挺高的吗?”妈妈的语气有些不满。
“我被开除了。”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开除?你是不是又犯什么倔脾气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工作要懂得忍耐!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大的城市,没了工作可怎么办啊?”
“妈,安安病了,很严重,在住院。”我打断她的数落,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犹豫着开口。
“很……很严重吗?要花很多钱吧?”
“是。”
“那……那怎么办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我跟你爸这也没钱啊……要不,要不你去找找孩子的爸爸?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第4章**
“他不会管的。”我麻木地回答。
“怎么能不管呢!那是他的亲骨肉啊!”妈妈的声调又高了起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指责,“然然,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要强了!当初让你别生,你非要生。现在出事了,你又拉不下脸去求人家!你这样,不是害了孩子吗?”
“你低个头,服个软,去求求他!男人嘛,都好面子,你哄哄他,钱不就来了吗?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钱治病吧?”
听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教诲”,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受的委屈,我的尊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从沈迟那里拿到钱。
“妈,”我平静地开口,“我再说一遍,我没钱。一分都没有。以后,也别再为了弟弟的事情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不等她反应,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我的心,也彻底空了。
亲情,爱情,一夜之间,都成了压垮我的巨石。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像个游魂。
手机上,关于“星海传媒总监赵曼被暴力殴打”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
点进去,是赵曼梨花带雨的采访视频。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地对着镜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按照公司规定,不批准她无故旷工的申请吗?”
“她冲进办公室,对我又打又骂,还诅咒我未出生的宝宝……我真的好害怕。”
视频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这个叫苏然的也太恶毒了吧!人家都怀孕了还下得去手?”
“简直是心理变态!支持赵总监告她!告到她倾家荡产!”
“人肉她!把这种社会败类揪出来!”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只觉得一阵反胃。
黑的,都能被说成白的。
这个世界,还有公道可言吗?
突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是一个匿名账号。
“你是苏然?”
我警惕地没有回复。
对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直接发来了一段音频。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播放。
“……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她那个蠢样!跪在地上求我,跟条狗一样!”
是赵曼的声音!得意又猖狂。
“我跟她说我爱犬过生日,她那张脸瞬间就绿了,太他妈好笑了!”
“还有沈总,你猜他最后怎么说?他说‘处理得干净点’!哈哈哈哈!那个苏然当时肯定以为沈总是要帮她,结果呢,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出去!”
“什么?孩子?谁知道是不是她的野种,还想赖上沈总?做梦!我这一招‘假怀孕’,再告她一个故意伤害,让她赔个几百万,看她还怎么蹦跶!她那个病秧子女儿,就等着一起陪葬吧!”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假怀孕!
果然是假的!
她不仅要我身败名裂,还要我女儿的命!
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谁?
是谁把这个发给了我?
我立刻回复那个匿名账号:“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很快回复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报仇?”
“想。”我毫不犹豫地打出这个字。
“很好。赵曼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她前男友送的智能音箱,她宝贝得不得了,从来不关。她所有的通话,包括刚刚这段,都被录下来了。”
“明天上午十点,星海传媒会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就‘赵曼被殴打’一事,对公众进行说明。沈迟也会出席。”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追问道。
对方却没有再回复。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脏狂跳。
机会。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去发布会现场,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放出这段录音!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赵曼的真面目!
我要让沈迟看看,他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我怎么进去?
我现在是星海传媒的头号“黑名单”,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正焦急地思考着对策,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林泽医生。
“苏小姐,你现在在哪里?我找了你一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林医生,我……我在医院外面。”
“你别乱跑,我马上出来找你。安安的手术,有眉目了!”
几分钟后,林泽找到了我。
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Dr. Wilson 同意了!他下周就能飞过来!手术费……手术费也解决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我愣住了。
“我把我家的老房子卖了,再加上我的一些积蓄,凑了两百一十万,刚刚已经打到Dr. Wilson的账户上了!”
我看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卖了房子?
为了给我女儿治病,他竟然把自己的房子给卖了?
“林医生,你……”我眼眶一热,“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们……”
“苏然。”他突然打断我,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苏小姐”。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热而真诚。
“我说过,三年前,你帮我捡过一本书。那本书,是我准备毕业论文最重要的参考资料,当时找不到了,我急得差点跳楼。”
“是你,把它从书架的缝隙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我。”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对我来说,你不仅是帮我捡了一本书,你是救了我的命。”
“所以现在,换我来救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备。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了出来。
林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脱下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医生,谢谢你。”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把外套还给他,“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急。”他笑了笑,笑容温暖,“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安。等你挺过这一关,我们再说其他。”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我对林泽说:“林医生,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明天上午十点,星海传媒有一个记者发布会,我想进去。”
林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想去……揭穿他们?”
“是。”我的眼神无比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林泽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帮你。”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小雅吗?我是林泽。你不是在星海娱乐做实习记者吗?明天上午星海传媒的发布会,你能不能……带个人进去?”
**第5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站在星海传媒的大楼前。
身上穿着林泽特意为我准备的一套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憔悴和眼角的伤痕。
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小跑到我面前。
“是苏然姐吗?我是林泽哥的朋友,我叫小雅。”
“你好,小雅,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雅摆摆手,把一个记者证递给我,“林泽哥都跟我说了,赵曼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我们好多同事都受过她的气!你今天一定要加油,把她的假面具撕下来!”
我点点头,接过记者证挂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跟着小雅走进了大楼。
发布会现场早已人山人海,长枪短炮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和小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被我攥得滚烫。
那段音频,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十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
公司的公关总监先上台说了一堆场面话。
随后,主角登场了。
赵曼坐着轮椅,被一个助理推上了台。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又脆弱的妆容,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迟跟在她身后,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神情冷峻。
他一出现,现场的闪光灯就更加密集了。
两人在主席台中央坐下。
赵曼柔弱地靠在沈迟身边,沈迟则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赵曼拿起话筒,声音带着哭腔,“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就前几天发生的不幸事件,做一个说明。”
她开始颠倒黑白地哭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尽忠职守、却被偏激下属无端伤害的完美受害者。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快门声此起彼伏。
“赵总监,请问您和苏然之间,是否之前就有过节?”一个记者提问。
“没有。”赵曼摇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请问对于苏然在公司大会上声称与沈总关系匪您怎么看?”另一个记者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迟身上。
赵曼也适时地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又隐忍的表情。
沈迟终于拿起了话筒。
他环视全场,目光冷冽。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说三点。”
“第一,我和苏然女士,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她的一切言行,都与我无关。”
“第二,赵曼总监是我司的优秀员工,对于她遭受的无端攻击和伤害,公司绝不姑息,一定会追究到底。”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我希望各位媒体,能尊重事实,不要捕风捉影,散布任何不实谣言。否则,沈氏集团的法务部,随时恭候。”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这番声明,彻底将我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曼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方向指指点点。
小雅紧张地拉了拉我的衣角:“苏然姐,现在怎么办?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现在,该我了。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发布会结束时,我突然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赵总监!”
我的声音,在嘈杂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沈迟和赵曼也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