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三十八年的闺蜜去世了。
我站在她身边,刚要安慰她,她已经转身握住了闺蜜丈夫的手。
并当众宣布:“等丧事结束,我们就结婚。”
宾客的抽气声中,我看着她眼睛泛红却坚定地继续说:“年轻时我们被迫分开,现在不想再等了。”
女儿冲上来拽她的袖子:“妈!你说什么胡话!”
儿子直接挡在闺蜜丈夫面前:“陈叔,你们这太过分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看着林婉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更紧地握住陈哲的手。
那双我曾牵过三十四年的手,原来这半生温情都是借来的。
我点头,在众人错愕中,答应她:“好,我放你走。”

01
林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容易就同意。
陈哲向我点头:“沈哥,谢谢。我会照顾好小婉。”
丧礼结束后,我看着他们共撑一把伞离开。
女儿沈悦追出去几步,又回头看我,最终停住。
回到家,沈悦和儿子沈皓坐在我对面。
他们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
“爸,你真签了?”沈皓问。
我揉着太阳穴:“你妈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沈悦小心地问:“那财产……”
“她要求净身出户,我坚持平分。”
沈皓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陈叔这些年为了晴姨的病,家底都掏空了。”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补充道:“我是说,妈以后需要钱。”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陌生。
02
第二天领完离婚证,林婉回来收拾东西。
她动作很快,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听说你们要去敦煌。”我说,“你膝盖不好,把家里的护膝带上,那边……”
“不用了。”林婉打断我,“既然分了,就分干净些。”
她走到门口,回头放下一个木盒在桌上。
里面是我亲手做的沉香木发簪——我们结婚十周年礼物。她说怕丢,一直收着。
原来不是怕丢,是嫌碍眼。
“家里其他东西你处理吧,我不要了。”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就走了。
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代家,原来在她心中是这么轻易就能舍弃干净的。
我低笑,努力无视心中泛起的酸涩苦楚。
沈悦沈皓送她去机场。
关门声落下时,整个屋子死寂。
我在沙发上坐到黄昏,目光落在博古架上的唐代陶俑上——那是陈哲和苏晴送我们的结婚礼物。
林婉当时抱着它哭了很久。
我以为她是感动。
03
三日后,我手机坏了去修。
店主边检查边说:“沈老师,您不是全家去敦煌了吗?您太太发的视频真美。”
我怔住。
回家充好电,打开林婉的朋友圈。
沙漠落日下,她、陈哲和我的两个孩子对着镜头笑。
我打电话给沈皓,第七遍才接通。
“爸,妈已经自由了,你就别纠缠了。”他声音冷淡,“她为你付出大半辈子,现在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沈悦接过后更直接:“你整天泡在文物库里,知道妈需要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哲温和的声音:“沈哥,孩子们只是心疼妈妈。我们就是回来看看当年支教的地方,你别多想。”
通话结束前,我听到沈悦笑着喊:“爸,快来看这颗星星!”
她叫的是陈哲。
手机从手中滑落。
我本以为儿子女儿是心疼我的,原来之前也不过是做戏。
我心中快让悲凉吞没时,博物馆的同事拿着一份文件来找我。

04
“沈老师,联系不上您,只好上门。关于那卷战国帛书的修复论文,作者要加上陈哲老师的事,需要您签字确认。”
“加陈哲?”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林婉女士之前沟通过,说您同意的。”同事有些困惑,“但按规定必须您本人签字。”
我看着那份文件。那卷帛书是我在考古现场抢救回来的,花了十二年修复研究,论文更是我这些年的心血。
而陈哲,虽然也研究敦煌文化,但和我方向完全不同。
“论文现在在哪?”我问。
“已经投给《文物》期刊了,等您签字就能发表。”同事说,“林婉女士说这是您送给陈教授再婚的贺礼。”
我眼前发黑。
送走同事后,我打开电脑,电子邮箱里躺着一封《文物》期刊的收稿确认。
作者一栏写着:陈哲、沈默。
第一作者是陈哲。
我的名字排在后面。
发给期刊的邮件,是从我的工作邮箱发出的——密码只有我和林婉知道。
书房抽屉里,那份我准备了两年、打算退休后出版的《战国帛书全释》手稿不见了。
我瘫在椅子里,突然笑出声。
原来不止心,连我半生的研究成果,也早被安排好了去处。
我拿起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缓缓撕成两半。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学术诚信系统,提交了“论文署名争议申诉”。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律师电话:
“王律师,关于离婚协议,我要重新审议财产分割。”
“另外,帮我起草一份学术成果窃取的起诉书。”
三十四年婚姻,我像个修复文物的匠人,小心翼翼维系每个细节。
却忘了,有些东西从最初就是碎的。
而有些人,从来就不值得修复。
05
我刚和律师结束电话,就收到了沈悦的电话。
“爸!”她的声音带慌乱,“博物馆的人为什么突然打电话问论文的事?陈叔叔刚才很生气,说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那不是他的论文。”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你妈妈从我的抽屉里拿走了手稿,用我的邮箱投给了期刊。现在他们要把他列为第一作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沈皓抢过了电话:“爸,这肯定是误会!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陈叔是知名学者,有必要偷你的成果吗?”
“我书房有监控。”我冷静陈述着,“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取上个月25号的录像。那天你们陪她去机场,她折返回来过一次。”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就算……就算妈拿了手稿,也是觉得你工作太忙,想帮你整理发表。”沈皓的语气弱了下去,“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现在不是一家人了。”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清晨,律师王振带着修订后的协议上门。
“沈老师,根据您提供的新情况——尤其是涉嫌学术剽窃这一项,财产分割可以重新审议。”
他推了推眼镜,“另外,博物馆那边已经启动内部调查。学术委员会下午想约您谈话。”
“告诉他们,我会去。”
王律师离开后,我打开电脑备份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林婉确实在送别后又独自返回。
她熟门熟路地打开书房抽屉,取走那份厚厚的手稿。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对着摄像头方向停留了一瞬,仿佛知道我在看。
不,她是确定我会看。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讯息:你的一切,我都能拿走。
呵,这就是我呵护了三十多年的妻子,真是笑话。

06
下午两点,博物馆会议室内坐着五个人:馆长、两位副馆长、学术委员会主任,以及——陈哲。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憔悴些,但依然保持着儒雅的姿态。
“老沈,这中间肯定有误会。”陈哲先开口,“小婉只是把你的手稿给我参考,我进行了大量补充和深化……”
“战国第三篇第五简,那个残缺的字,你怎么补全的?”
我打断他。
陈哲怔了怔:“根据上下文推断……”
“上下文是残缺的。”我打开投影仪,“我花了三个月,在库房找到同时期的三件陪葬品,上面有类似的字形组合。这个过程,我的工作日志有详细记录。”
屏幕上出现扫描件。日期、编号、分析过程,一清二楚。
“你的论文里直接用了这个结论,但没提来源。”我看着陈哲逐渐变白的脸,“类似的还有十七处。需要我一处一处讲吗?”
馆长深吸一口气:“老陈,您需要解释。”
“这是合作!”陈哲站起来,“小婉说过,老沈同意我们一起完成这个课题!我们当年就讨论过这些……”
“我们讨论的是敦煌文献,不是战国帛书。”我也站起来,“陈哲,这是窃取我的成果!”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婉站在门口,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怒意。
“沈默,你非要这样吗?”
她声音颤抖。
“我都把半辈子给你了,现在只想和阿哲安心过几年,你连这点念想都要毁掉?”
07
所有人看向她。
“我毁了你的念想?”我缓缓转向她,“林婉,是你拿走了我十二年的研究成果,准备把它当做新婚礼物送给别人。”
“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她脱口而出。
会议室一片死寂。
连陈哲都惊愕地看着她。
林婉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收不回来。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
“所以你一直认为,我的工作成果、我的职称、我的收入,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随意处置,甚至赠予他人。”
馆长轻咳一声。
“林女士,学术成果的知识产权属于研究者本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基本法律常识。”
“她当然知道。”我看着林婉,“她只是不在乎。”
林婉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铁青。
她看向陈哲,后者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默,你会后悔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着已然陌生的她,已经后悔了。
“林婉。我最后悔的,是三十四年前在介绍所答应和你见面。”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婉的眼神终于变了——那里面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