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如果挂的是亚麻窗帘,光就不再是刺眼的了——它会被滤成薄薄的一层,像宣纸背后的灯,温温地落在沙发扶手上。母亲靠在那边打盹,手边的书翻到一半,光线刚好够看清字,又不至于晃眼。这就是为老人想的第一步:让光学会转弯。

颜色也是要说话的。墙面不必纯白,调一点暖灰进去,或者淡淡的米色,像刚烤好的面包皮那样。地板别选深色,深色显脏,老人眼睛花了,看不清地上的水渍容易滑倒;浅原木色最好,落点灰也不显,踩上去脚感不冰。家具的棱角最好都裹在布料里——选那种扶手宽宽的布艺沙发,起身时可以借力;床沿稍硬一点,半夜要起来,手一撑就能坐直。
走廊尽头的灯要整夜开着,不是大灯,是离地三十公分的脚灯,光晕散开,刚好照见去洗手间的路。阅读角放一盏落地灯,灯臂能弯的,让光从肩后打过来,照在书页上,不反光,也不照得眼睛发酸。夜里倒水喝,厨房操作台下的感应灯会悄悄亮起,不用摸黑找开关。材质上多用棉、麻、软木,少碰金属和玻璃。楼梯扶手如果是木头的,握上去不会冰手;地毯选短毛的,好打理,拐杖戳上去不滑。桌布垂下来刚好盖住桌腿,老人不小心撞到,也是软的。

常有人走进老人家的屋子,第一句话就是“装个扶手吧”。其实扶手是最后的办法——真正舒服的家,是不用扶手的。地面平整无高差,移门代替推拉门,水龙头用杠杆式的,轻轻一压就出水。这些看不见的细节,像空气一样存在着,却从不需要被想起。阳台上留出一小块地方,放两盆好活的绿萝,一把能晃动的藤椅。午后风来,叶子沙沙响,老人眯着眼,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