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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突然推开，吓得立秋险些灵魂出窍。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着门口的孙先生，有些结巴地说：“你，你干啥呀？你咋进来的？”

孙先生被立秋的反应也吓了一跳，他低头查看门锁，一叠声地说：“这门锁咋有毛病呢，我敲门，门就开了。你没吓着吧？”

立秋不高兴地说：“吓我一跳！你不是说门反锁，别人就推不开吗？可你咋开的？”

孙先生一脸尴尬：“对不住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前这门好好的，谁知道一碰就开了。”

他低头两手捅咕门锁。

立秋拿眼睛瞟着他，他两手在门锁那里来回地测试，自言自语地嘟囔：“好像门锁坏了，我找师傅重新安了一个新锁。”

立秋没好气地说：“不用了，以后我回家休息。”

孙先生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不是故意到你房间，晚上饭你不用做了，我老同事请我吃饭，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下午我们去打牌……”

立秋问孙先生：“那我，晚上就不用来做饭？”

孙先生连忙点点头：“你现在就可以下班，你要累了，再歇一会儿。”

立秋心里说：“还歇着？我心咋那么大呢？”

立秋说：“那我回家吧。”

立秋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的时候，对孙先生的话半信半疑。

要是之前孙先生没有过碰触过立秋的事儿，立秋今天也不至于吓这样。

几件事联系到一起，立秋闹心。说他骚扰吧，都是小细节。

说他不是吧，这些小破事有点膈应人。尤其今天他突然推门而入。这么巧吗，门锁坏了？

立秋越想越闹心。

因为这件事辞职吧，好像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辞职吧，万一孙先生以后这种事情越来越多呢？

外面风很大，冷硬的风迎面扑来，立秋骑不动自行车，她干脆推着车走。

下了车子，小腹有点坠着，立秋担心这么冷，她的病会大发。

街道两侧的枝条被大风刮的那个弧度让人担心，好像随时要被刮断。

孙先生的家距离立秋的家有点远，辞职也不是没有理由。

立秋忽然看到旁边饭店的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写着招聘员工。

她心里一动，打算去试试。

立秋靠一棵树停了自行车，她上了饭店的台阶，站在招聘启示下面仰头去看。

服务员要求40岁以下，月薪3200——3800元。

刷碗工要55岁以下，月薪2500——2800元。

这是一家即将开业的新饭店。饭店还招聘后厨改刀，面案。工资4000——5000元。

立秋看明白了，有点专业水平的工作，工资都高。但立秋没有专业水平，做不了改刀和面案。

做服务员工资也高，可立秋早就过了做服务员的年龄。

她去饭店干活，只能在后厨刷碗。

刷碗的活，立秋是干够了。

在饭店刷碗，不只是刷碗，所有后厨的杂活都是刷碗工去做。

也就是说，一个饭店最脏最累的活，是刷碗工。工资最低的，也是刷碗工。

没点技术的工作，到处受憋，受挤兑，甚至被呵斥，这就是刷碗工。

立秋想起年轻时候，刚下岗那阵子，她就到饭店做服务员。

饭店所有的工作，都是八点半上班，晚上九十点钟还不下班。啥时候客人散了，员工才能下班。

现在好一些了，私人老板也开始讲规矩，几点下班，差不多说到做到。

那时候，郭树平还跟着富婆跑了，立秋一个人带着婷婷，下班太晚，立秋只好把婷婷放到老师家寄宿，一周接回来一次。

郭树平的父母不喜欢孙女，婷婷也不喜欢去奶奶家。立秋的娘家更指不上，立秋只能自己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工。

婷婷后来说啥也不去老师家寄宿，也不说原因，就是不去，她说她自己一个人敢在家里。

好在家里住楼，后来就婷婷一个人在家。那么小的孩子，多孤单呢。

立秋推着车子往家走，想到郭树平这个怨种，怎么突然回来，还要跟立秋见一面呢？

又想到昨天她给婷婷发信息，不让她跟郭树平见面，婷婷一直没回话，不会是郭树平找婷婷了吧？

立秋给婷婷打个电话，婷婷很快接了：“妈，怎么了？”

立秋直接了当地说：“郭树平回来了，他有没有找你？我昨晚给你发短信，你也没回我。”

婷婷说：“妈，我在公司面试呢，等我完事给你打电话。”

婷婷有没有回答立秋，这让立秋警觉起来，莫非，两人已经见过面？

立秋越想越气，这个姑娘一点没骨气，那样的爸，要他干啥？

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人，都配做父母！

立秋心里堵着，闹心，这时候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婷婷来的电话，拿起手机，里面却传出杨胜男的声音。

“立秋，我要死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立秋气笑了：“多大的事就要死啊？你在哪儿？”

杨胜男说：“我在超市买菜。”

立秋回头一看，对面不就是杨胜男家的小区吗？

立秋说：“我的新雇主晚上去饭店，让我提前下班，今天没事了，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献给你。”

杨胜男吃惊说：“你不要命了，你不是病着吗？咋去上班了？”

立秋说：“你别大惊小怪，我的毛病好的差不多。对了，我正好走到你家小区门口，你在哪个超市，赶紧出来吧，一起去我家聊。”

杨胜男说：“别去你家了，风这么大，你去我家等我吧，我马上就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我婆婆在家呢，你也认识。”

立秋又冷又累，小腹还难受，她就下车进了小区。

杨胜男的家在二楼，立秋敲敲门，里面传出一个老太太苍老的声音：“谁呀？”

立秋说：“大娘，我是立秋，杨胜男的老同学。”

杨胜男的婆婆打开门说：“啊，我知道你，你不是来过嘛。”

杨胜男家前几年换的房子，140多平的大平层，老齐这些年做生意没少划拉钱。

外面还有两处平房，据说可能修路要占，给的钱更多。

立秋进了客厅，在门口换拖鞋，老太太招呼立秋到沙发上去坐，还热情地给立秋拽过桌子上的干果盒子。

旁边还有个小夹子，是夹核桃的。桌子上还有一些夹碎的核桃壳。

立秋说：“大娘，胜男去超市买菜，让我回来等她。老齐呢？”

婆婆说：“我儿子上班，哪像胜男这么闲？她这么闲，也不在家照顾我，天天去娘家妈那边给做饭当奴才。

“你说有没有这样的，自己的爷们和婆婆，她不给做一顿饭，却跑回娘家做饭去。

“过去她娘家对她可不好了，她还贱贱地回去。我这一天没吃饭呢，也没人管，眼瞅就黑天。”

立秋后悔进来了，她要是不进来，就不用听婆婆的唠叨。

婆婆不管不顾，可下抓到一个人，就跟立秋一个劲地抱怨杨胜男。

“一天到晚她总是买衣服，好几个柜子装衣服都装不下，她还往家买，一天不赚钱，就知道败花我儿子的钱。

“儿子不结婚，她也不管，一点正事儿没有。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这是要断了我们老齐家的根呢，你说她的心有多毒！”

孙子不结婚，你还能赖上儿媳妇？

立秋如坐针毡，实在受不了，她站起来说：“大娘，我也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胜男，那我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儿呢。”

婆婆却非常真心地留立秋：“别走啊，胜男回来看到你走了，好像是我撵你走的。别走啊，跟你唠嗑还没唠够呢。”

婆婆还上手抓立秋，想留下立秋。

婆婆的手背上都是老年斑。她八十多岁，头发都白了。

立秋逃也似的从杨胜男家出来，刚下楼，就碰到杨胜男。

杨胜男一脸的笑容，就好像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似的。她说：“立秋，被我婆婆唠叨出来了？”

立秋气笑了：“你婆婆咋这样？以前她不这样。”

杨胜男说：“以前她也这样，我都忍多少年了。你干啥去，不在我家吃饭？”

立秋说：“吃啥啊？看你婆婆就饱。我回家了。”

杨胜男说：“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杨胜男拎着两包蔬菜水果，就往小区门口走。

立秋推着自行车跟上杨胜男，吃惊地说：“你不回去给你婆婆做饭呢？”

杨胜男说：“一会儿老齐就回去，老齐做饭吧，我不管了，我回去也被她呲哒。”

立秋看了一眼匆匆走着的杨胜男：“老齐下班几点了，你婆婆中午饭没吃呢。”

杨胜男说：“老齐上个屁班？他去玩麻将了，让我给他妈做饭？我做也行，还总呲哒我，我都成她话把儿了。我不管她，先管我自己吧。”

立秋忍不住又问：“你婆婆说一天都没吃饭了。”

杨胜男哈哈大笑：“她还能饿着，家里啥吃的没有，她就故意在你面前埋汰我，她说的你也信？

“走吧，去你家吃火锅，我啥都买了，小料都买了，还有臭豆腐，都是你爱吃的。”

立秋看着杨胜男一脸的笑容，不禁也笑了：“你可真不知道死，我要是在你家那个环境，哎呀妈呀，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你还有心思笑呢。”

杨胜男说：“苦中作乐吧，啥时候也挡不了我高兴。”

杨胜男打了一辆出租车，把立秋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两人去了立秋的家。

一进屋，杨胜男就埋怨立秋：“这么冷的天，你还骑个自行车，以后上下班打车吧。”

立秋说：“一边拉去，我听你话就没法活了。我一个打零工的，天天坐出租车，哪舍得呀。”

杨胜男说：“瞅瞅你家这个冷，也不安个空调。你呀，自作自受。”

立秋手里拿着拖鞋，佯装要揍杨胜男。杨胜男说：“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给你做饭赔罪，咋样？我这个小丫鬟还够格吧？”

立秋说：“小丫鬟你可不够格，充其量你就是个老丫鬟。”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两个女人到厨房洗菜，锅里烧了水，厨房渐渐地热乎起来。

杨胜男忽然跟立秋说：“跟你说件事，我打算最近搬到我妈家住，给我妈爸做饭也方便。”

立秋抬眼看向杨胜男，她云淡风轻地，没啥表情。

立秋说：“你不会是要跟老齐分居吧？”

杨胜男笑了：“有那个想法。”

立秋连忙阻拦：“那你可别这么做，要知道你没退休金！”

杨胜男说：“要不是因为退休金的事情，我特么早跟他离了！”

立秋说：“消消气，你和老齐没啥大矛盾，就是你婆婆爱挑唆。你回娘家住两天可以，但别说搬回去。老齐那可是钻石王老五，一撒手就没！”

杨胜男笑了：“啥钻石啊？赚两个破钱贼抠门。外面谁都可能有相好，就我们家老齐不会有，太抠门，舍不得给相好的买东西。”

杨胜男突然冲着立秋笑：“你跟老齐差不多，一套号的，贼能节省，还天天记账……”

两人吃火锅的时候，杨胜男已经彻底开心，不提搬回娘家的事儿。

立秋跟杨胜男说起雇主孙先生的事，有几次碰触，还有今天下午他突然开门闯进屋。

杨胜男却不以为然：“这算个啥呀？都多大岁数了，你还在乎这个？”

立秋给了杨胜男一杵子：“多大了我也是女人，我也在乎。”

杨胜男却冲着立秋，不是好动静的笑：“我看孙先生这条件不错呀，有房子，有退休金，孩子在外地，就一个人，没啰嗦事，这多好的老头啊！

“对你还有生理性喜欢，你不如就从了吧。

“这孙先生不比你们家那个杨树平好多了吗？咋的，没有杨树平好看？好看当啥呀，别人也惦记，那不就惦记走了吗？”

两人嘻嘻哈哈地，什么都说，无所顾忌，开心地笑。

说到郭树平，立秋把手机里的短信给杨胜男看：“这个王八蛋突然想起来给我发短信，啥意思呢？跟我要房子？”

杨胜男还开立秋的玩笑：“就不能是想你吗？”

立秋说：“可拉倒吧，我年轻时候都没留住他，现在我都50多岁，老天拔地，他还能想我？”

杨胜男说：“你看，你也知道自己老了，还装啥呀？就从了孙先生得了，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

立秋要生气：“一边拉去，吃吧，锅里用不用加点汤？”

杨胜男说：“不用加了，差不多饱了。”

两人在一起，很快乐。有时候能解决一些问题，有时候啥也解决不了。

杨胜男走了之后，立秋又吃了一遍药，捧着一个暖水袋坐在床上，打算记账。

这时候，杨胜男又来电话：“我家有个电暖气，你要不要，旧的，但能用。”

立秋说：“不要，那玩意可费电了。”

杨胜男骂了一句：“冻死你得了！”挂了电话。

立秋打开账本，今天她都买了什么？回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买。

她发现只要上班，就可省钱了。因为上班之后，也没时间花钱。

可如果不上班，一天随时都能花钱。尤其网上购物，躺在床上，不出被窝，就什么都能买到。

立秋记完账，又写了点日记。把孙先生的种种作为，写在日记里。

以前立秋不写日记，只是记账。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记完账之后，会写两笔。有时候写的多，有时候就写一句。

手机响了，这回是婷婷。

婷婷说：“妈，你在家吗？”

立秋说：“在家，你来吧。”

婷婷领着壮壮来了，壮壮手里还使劲地提着一大串香蕉。

婷婷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一袋大米，10公斤的大米。挺沉的。

立秋说：“婷婷，干啥呀，不年不节的，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婷婷说：“我那天来，看你大米快没了，我怕你自己买，又不舍得雇人给你搬上来，再累着你腰。”

立秋心里暖呼呼的，要把大米接过来，婷婷没让，她把大米放到厨房。

立秋说：“你买这么多大米，咋不让徐天来呢，你自己拿上来也怪沉的。”

婷婷说：“妈，我公公明天做手术，今天灌肠了，哎呀，可遭罪了。”

壮壮在旁边说：“姥姥，我爷爷躺在床上哭了——”

立秋把壮壮搂过去：“大外孙儿，你也去医院了？”

又对郭婷说：“你咋把孩子领到医院了？”

立秋摸到壮壮的手有点热，就又摸壮壮的额头：“我外孙发烧了？”

壮壮马上对立秋说：“妈妈今天给我吃药了，我感冒了，淌鼻涕，打针我也不哭。”

立秋心里自责：“婷婷，是不是那天接壮壮晚了，孩子着急上火感冒了？”

立秋说：“都过去了，壮壮也快好了。这孩子感冒来的快，好的也快。”

婷婷看到桌子上一盒药，拿起来看：“妈，你吃药呢？咋地了？”

立秋淡淡地说：“有点妇科病，尿频，吃了药就快好了。”

婷婷担心地看着立秋：“这病不能累，不能凉着，妈，你屋里太冷了，安个空调吧。”

立秋嘴里说：“不用，几天就供暖。”

婷婷和壮壮还没吃饭呢，立秋要去厨房做，婷婷看到厨房的蔬菜，火锅底料，就说：“我杨姨来了吧？你自己不会吃火锅的。我杨姨就喜欢吃火锅。”

立秋说：“我俩说会话，她就走了，婆婆在家里总骂她，她不愿意在家里待着。”

婷婷说：“我把这些菜煮一下就行，家里有挂面吧，我煮点挂面，妈，你进屋躺着吧，这病不能总站着。”

立秋看了婷婷一眼：“这你也懂。”

婷婷笑了：“我也得过一回。”

母女两人都没再说话。

立秋对婷婷有愧疚，总觉得没有把更多的爱和陪伴给女儿。

立秋年轻时候为了打工赚钱，没有时间陪伴婷婷。

婷婷回头看着立秋：“咋地？不高兴了？”

立秋说：“没有，想起一些往事。对了，郭树平回来了，还给我发短信，个不要脸的，他有没有找你？”

说到郭树平，立秋的口气就变了。

婷婷回头看着立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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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明天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