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冷宫妃子的洗脚婢。
皇上突然发疯,说他是重生的。
知道三年后叛军破城,只有我能用一口铁锅敲晕叛军首领。
他夜夜翻墙来冷宫,求我练铁锅。
我说我是洗碗的,不会武功。
他急得给我看后背的疤:“上辈子你为我挡的这一刀!位置我都记得!”
又指着我腰侧的胎记:“你这儿也有疤,是替我试毒留下的!”
我信了,开始苦练铁锅,他蹲在旁边给我剥栗子,讲上辈子我多爱他。
渐渐地,我也觉得我好像爱他了。
叛军真的来了,我挥舞铁锅护在他身前。
他却突然松开我的手,对叛军首领笑道:“人给你了。她腰侧的胎记下,藏着前朝玉玺的纹样。剥了皮,就能拓下来。”
我握着铁锅愣在原地。
他低头擦手,声音温柔得像从前说情话:“骗你的。哪有什么重生。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卖命。”
那口练了三年的铁锅,真重啊。
重到我举不起来,只能看着它,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
第一章
“你叫什么?”
他问我时,我正提着一桶冰冷的洗脚水,准备泼到院外的枯树根上。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水洒了大半,溅湿了他的龙靴。
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头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头。
这地方叫冷宫,住着失宠的妃子,养着我们这些比尘埃还贱的奴婢。
皇上,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朕问你叫什么。”
他声音里没有怒气,反而有些急切。
“奴婢……阿巧。”
“阿巧。”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含在嘴里的一块糖。
“你起来,让朕看看。”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撞进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
他贵为天子,此刻却像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后,伸手就要解我的衣带。
我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
“别动!”
他语气严厉,手却在抖。
他撩开我粗布的后衣,冰凉的夜风灌进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怎么没有……”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我后背上四处寻找。
我屈辱得想死。
“皇上,奴婢是干净的!”
“朕知道!”
他猛地打断我,声音里全是挫败。
“上辈子,你为朕挡了一刀,就在这里,一道长长的疤,朕亲手给你上的药,怎么会没有?”
我愣住了。
上辈子?
冷宫里疯了的娘娘我也见过几个,可没见过皇上也疯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替我拉好衣服,退后两步。
“阿巧,你信朕,朕是重生的。”
他指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轮廓。
“三年后,林望的叛军会攻破这里,满宫皆降,只有你,用一口铁锅敲晕了他,为朕赢得了时间。”
第二章
我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泡水而红肿的手。
“皇上,奴婢是洗脚的,不会武功。”
“你会的!你只是忘了!”
他急得抓住我的肩膀。
“你腰侧是不是有块红色的胎记?”
我浑身一震。
他见我神色有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不是胎记!那是你上辈子为朕试毒,毒发留下的疤!”
“阿巧,你必须练武,用铁锅练。”
“从今夜起,朕夜夜来陪你。”
他说完,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跃上宫墙,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寒风吹透了我的骨头。
我只是一个洗脚婢。
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银子,求管事公公放我出宫,回家。
可皇上说,我是救世的英雄。
我搓了搓冰冷的手臂,回到低矮的下人房。
同屋的宫女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问我。
“阿巧,刚才是谁在外面?”
我摇摇头。
“风声。”
我躺在床板上,手不自觉地摸向腰侧。
那里确实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第三章
他真的夜夜都来。
翻过高高的宫墙,像个来私会的寻常情郎,而不是九五之尊。
他扔给我一口沉甸甸的铁锅。
“练。”
我抱着那口比我脸还大的锅,不知所措。
“怎么练?”
“挥。”
他言简意赅。
于是,我就在冷宫的院子里,开始了我挥锅的生涯。
起初,我连举起它都费劲,挥不了两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他也不催,就蹲在一旁,借着月光,安静地给我剥栗子。
冷宫的管事太监很快发现了皇上的踪迹。
这个平日里对我颐指气使的阉人,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
他弓着腰,谄媚地给我端来热水。
“阿巧姑娘,您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甚至破天荒地给我换了间干净暖和的屋子,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
同屋的宫女们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敬畏。
她们开始抢着帮我干活,讨好地把自己的吃食分给我。
我有些不适应。
我对他说:“皇上,您别来了,奴婢害怕。”
他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我嘴里,甜丝丝的。
“怕什么?他们不敢动你。”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上辈子的你,天不怕地不怕,最是张扬明媚。”
他给我讲“我们”的过去。
他说我不是宫女,是镇国将军的独女,是他亲自选的贴身侍卫。
他说我爱穿红衣,爱吃辣,最爱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总说朕太闷,像个小老头。”
他学着我“上辈子”的语气,自己都笑了。
“你还说,等天下太平了,就让朕带你出宫,去江南看烟雨。”
他说得那么真,那么细致。
连我几时会来月事,会疼得在床上打滚,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他会偷偷溜进御膳房,给我煮红糖姜茶。
我听着听着,就恍惚了。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叫阿巧的姑娘,活得肆意又热烈。
她爱着一个叫萧循的男人,爱得奋不顾身。
我手里的铁锅,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沉了。
我开始想象,我是在练剑、练刀,练所有能保护他的武器。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用他绣着龙纹的袖子,笨拙地给我擦掉。
“傻阿巧,都不知道歇一歇。”
渐渐地,我能把铁锅挥得虎虎生风了。
院子里的那棵枯树,被我当成假想敌,锅沿砸上去,能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也越来越依赖我。
有时处理政事累了,他会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
呼吸均匀地洒在我的脖颈,痒痒的。
我不敢动,怕惊醒他。
我就这么举着铁锅,站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好像,也爱上他了。
我开始盼着他来。
也开始相信,我真的是那个能拯救他的英雄。
第四章
转眼,一年过去了。
我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胳膊上也有了结实的肌肉。
那口铁锅,在我手里轻得像片羽毛。
这天夜里,他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阿巧,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他在石桌上铺开油纸,把烧鸡撕成小块,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油汪汪的鸡腿,有些犹豫。
“皇上,这……”
“吃吧,朕陪你。”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从未喝过酒,呛得直咳嗽。
他笑着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那晚的月亮很圆,我们坐在冷宫的院子里,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
他喝得有些多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阿巧,你知道吗?上辈子,你为朕挡刀后,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那三天,朕就这么守着你,一步也不敢离开。”
“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朕告诉自己,只要你醒了,朕就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可是你醒了,却忘了朕。”
“你问朕,你是谁,朕是谁。”
我心里一疼。
“对不起……”
“不怪你。”
他摇摇头,握紧我的手。
“是朕没用,护不住你。”
他忽然凑过来,指着我腰侧的方向。
“这里替朕试毒留下的疤,还疼吗?”
我下意识地摇头。
他却像是透过我的衣服,看到了那块胎记。
“朕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让你受一点伤。”
他靠得很近。
我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一触即分。
“阿巧,等朕。”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叛军被击退,等天下太平。
我点点头。
“我等。”
那一个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我彻底信了他。
信了我们的前世今生,信了我是他命中注定的救赎。
从那天起,我练得更疯了。
我把冷宫里所有能找到的重物都绑在身上,挥舞着铁锅,在院子里跳跃奔跑。
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他。
我不是那个只想攒钱回家的洗脚婢阿巧。
我是他的侍卫。
他的阿巧。
我期待叛军的到来。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证明我的价值,才能真正地站到他身边。
第五章
第二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冷宫被一片白色覆盖,寂静得像座坟墓。
他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件火红的狐裘。
“穿上,别冻着。”
毛茸茸的领子围在我的脖子上,很暖和。
我穿着那件在整个皇宫都算得上顶尖的狐裘,站在雪地里挥舞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画面有些滑稽。
可我心里是甜的。
他说,上辈子的我,就最爱在雪地里练剑,红衣似火,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光。
“阿巧,给朕舞一段。”
他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笑着看我。
我没有学过舞。
但我学着他描述的样子,将铁锅使得像一把剑。
劈、砍、挑、刺。
锅在空中划出呼啸的风声,搅起漫天飞雪。
我跳得大汗淋漓,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
“真美。”
他由衷地赞叹。
不是说雪,是说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晚,他没有走。
他留在了我那间小小的、却很温暖的屋子里。
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巧,别离开朕。”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呢喃。
我抱着他精壮的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离开。”
我向他保证。
也是向我自己保证。
但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
一位被贬入冷宫的林姓嫔妃,不知怎么知道了皇上夜夜来我这里的事。
她在一个深夜,拦住了萧循的去路。
她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求皇上念及旧情,饶恕她。
萧循看都没看她一眼。
“拖下去。”
他冷冷地吩咐。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堵住林嫔的嘴,将她拖走。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冷。
他对我有多温柔,对别人就有多无情。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走过来将我揽入怀中。
“别怕,她与你不同。”
“你是朕的阿巧,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我心中的波澜。
是了,我与她们是不同的。
我是要救他于水火的人。
可第二天,林嫔就吊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用的是一条白绫。
冷宫里死个人,像死只蚂蚁一样,悄无声息。
管事太监很快处理了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是自尽。
因为我看见了,林嫔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掐痕。
我问萧循。
“林嫔,是您……”
他正在给我削一支木簪,闻言,手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说了不该说的。”
“阿巧,朕的身边,不能有任何威胁到你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温柔,他深情,他也会在谈笑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是天子。
我握紧了手里的铁锅。
这口锅,不仅要敲晕叛军,还要扫清所有对他有威胁的障碍。
哪怕要为此沾上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