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背景下基层历练,却被顶头上司当软柿子捏了三个月,视察当天县长一声“大侄子”,把科长吓尿了裤子
......
刚分到单位那天,我爸叮嘱我四个字:夹着尾巴。
我听话了。扫地、拖地、拿快递、给科长洗茶杯,甚至连他老婆的洗脚水我都差点去倒了。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没背景、好拿捏的软柿子,是天生的奴才命。科长王兴德甚至当众指着鼻子骂我:“林凡,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配给领导提鞋。”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三个月后,云栖县全县大检查,县长赵建国黑着脸走进办公室。
王兴德点头哈腰地递上烟,赵建国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眼圈红了:“小凡,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那一刻,我听见了王兴德膝盖软倒的声音。
01
「站住,干嘛的?」
门口保安大叔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磕,那双眯缝眼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扫射。
我停下脚步,把手里皱皱巴巴的入职通知书递过去。
「叔,我是新来报到的,叫林凡。」
保安大叔接过纸,甚至没正眼看上面的字,反倒是盯着我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看了半天。
「新来的?怎么穿得跟个送外卖似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进去吧,左拐上三楼,综合科。」
我收回通知书,赔了个笑脸,说了声谢谢。
还没进门,我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地方的森严等级。
我也没生气。
来之前,我爸特意把我叫到书房,那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说,小凡,爸这一路走得太顺,没吃过基层的苦,所以看人有时候不准。
他说,你不一样,你要去最底下,把自己当成泥土里的种子。
他说,别露富,别拼爹,让爸看看你自己能长成什么样。
我答应了。
所以现在,我就是一个毫无背景、刚毕业的大学生林凡。
推开综合科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大,四张桌子。
三个正在埋头玩手机的人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漠然地低下了头。
只有靠窗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剔牙。
这就是我的顶头上司,科长王兴德。
我快步走过去,双手递上档案袋。
「王科长您好,我是林凡,今天来报到。」
王兴德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指了指门口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
「以后你就坐那。」
「那个,小刘啊,以后这打水扫地拿快递的活,就交给新来的。」
旁边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立刻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扔,嬉皮笑脸地说:
「得勒,终于有人接班了。」
我默默走到那张桌子前。
上面积了一层灰,还有几个没洗的泡面桶。
没有人帮我,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这是老油条看新兵蛋子的眼神,是狼群看小绵羊的眼神。
我脱下外套,找了块抹布,开始一声不吭地收拾。
半小时后,桌子擦得锃亮。
我刚想坐下喘口气,王兴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个谁,林凡是吧?」
「没看见我杯子里没水了吗?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考进来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拿起暖水瓶走过去。
「不好意思科长,刚收拾完,没注意。」
我小心翼翼地给他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续水。
水很满,热气腾腾。
就在我快倒满的时候,王兴德突然把腿换了个姿势,膝盖狠狠撞了一下桌子。
晃荡!
滚烫的开水直接洒了出来,溅了一桌子,也溅到了他的裤子上。
「哎哟!烫死老子了!」
王兴德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瞎啊!倒个水都不会倒?」
「你是猪脑子吗?」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我手里还拎着暖水瓶,滚烫的水珠溅在我手背上,钻心的疼。
但我没叫出声,也没去擦。
我只是低着头,看着王兴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几根随着咆哮乱颤的鼻毛。
「对不起科长,我给您擦擦。」
我拿起抹布就要去擦。
「滚一边去!」
王兴德一把推开我的手,力气很大,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真是个废物点心,还没干活就先给我惹祸。」
「林凡我告诉你,别以为考进来就是端上铁饭碗了。」
「在我手底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更何况,你也就是条哈巴狗。」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去,把地拖干净,拖不干净今天别想下班!」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手背上的红肿越来越明显。
我爸说,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我把暖水瓶轻轻放在地上。
「好的,科长。」
我转身去拿拖把。
背后传来小刘压低的声音:
「这小子真怂啊,被骂成这样都不敢吭声。」
「一看就是个软柿子,以后有好戏看咯。」
王兴德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脚翘到桌子上,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弯腰拖地的背影。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我已经在脑海里,把他这张脸,刻在了「必杀名单」的第一页。
02
我在综合科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成了整个单位最忙的人。
早上六点半,我就得来开门,烧好三壶开水,把四个人的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中午,我要跑腿去食堂打饭,还得记住每个人不吃葱姜蒜的怪癖。
下午,那是拿快递的高峰期,王兴德家里连大米和卫生纸都是寄到单位,让我给他扛到车上去。
我做得无可挑剔。
王兴德对我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现在的肆无忌惮。
在他眼里,我就是天生的奴才命。
直到那天下午,市里突然发了个加急通知。
要求第二天早上必须交一份关于「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汇报材料。
这可是个大课题,涉及到很多数据和最新的政策解读。
王兴德看着文件,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那点水平我知道,写个请假条都费劲,这种大材料杀了他他也写不出来。
他在办公室转了三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在角落里贴发票的我身上。
「林凡!」
他喊了一嗓子。
「你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吗?这材料你来写。」
我不动声色地抬起头。
「科长,我刚来,业务还不熟……」
「少废话!」
王兴德把文件摔在我桌上。
「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年轻人要多压担子才能成长。」
「明早八点前,必须发到我邮箱,写不出来唯你是问!」
说完,他拎着包,夹着那两条中华烟,哼着小曲下班了。
另外两个同事也像躲瘟神一样溜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个不停闪烁的光标。
我翻了翻文件。
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真不难。
小时候,我爸书房里全是这种红头文件,我当课外书看的。
这种材料的逻辑、语气、用词,早就刻在我骨子里了。
我泡了杯浓茶,十指在键盘上飞舞。
凌晨三点,两万字的初稿完成。
凌晨五点,精修完毕,每一个数据我都核实了三遍,每一个提法都紧扣最新的省委精神。
我把文档发到了王兴德的邮箱,然后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会儿。
早上八点,王兴德踩着点进了办公室。
他眼圈有点黑,看来昨晚没少喝。
「材料呢?」
他一进门就问。
「发您邮箱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王兴德打开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
起初他是漫不经心的,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瞪圆了。
他虽然不会写,但他会看。
这篇材料,立意高远,数据翔实,文笔老辣,根本不像是一个新人的手笔。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警惕。
「还凑合吧,勉强能用。」
他关上文档,语气淡淡的。
「行了,你去补觉吧,我要去给县长汇报了。」
我不傻。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九点的全体干部会议。
我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王兴德坐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
他手里拿着的那份稿子,正是我的心血。
「关于这个问题,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要把准脉搏,精准施策……」
他在上面侃侃而谈,偶尔还停下来,享受一下台下的掌声。
大屏幕上,汇报人的名字那一行,赫然写着:综合科 王兴德。
整整一个小时,他只字未提「林凡」两个字。
汇报结束。
主持会议的副县长带头鼓掌,一脸赞赏。
「老王啊,这次的材料写得非常有水平!深刻!透彻!」
「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啊,这才是老同志的担当!」
王兴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指导有方,我也只是熬了几个通宵,做了点分内的事。」
「只要工作能干好,我这把老骨头累点不算什么。」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坐在我前面的小刘转过头,一脸羡慕地说:
「瞧瞧人家王科,这水平,这觉悟,咱们学一辈子也赶不上。」
我看着台上那个正在谦虚摆手的胖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抢功劳这种事,在职场不稀奇。
但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吃相难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散会后,王兴德被一群人围着恭维。
我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走到楼道口,王兴德追了上来。
他刚才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施舍的表情。
「林凡啊,刚才你也听到了,领导对材料很满意。」
「虽然是你起草的,但我为了润色修改,也是费了很大心血的。」
「年轻人嘛,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要把眼光放长远。」
「这次就算你协助我完成的,年底考核我会给你加分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给了我多大的恩赐。
我看着他那只肥腻的手。
突然觉得很可笑。
润色?修改?
我刚才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他连我在稿子里故意留的一个生僻字都读错了。
那个字念「与之」,他读成了「兴之」。
「谢谢科长提携。」
我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的冷笑。
「只要科长满意就行,我没意见。」
王兴德满意地点点头。
「嗯,懂事。」
「这才是好苗子。」
「对了,我车里还有两箱土特产,你去给我搬到办公室来。」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拿出了手机。
给备注「老头子」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爸,第一课我学到了。」
「什么?」
那边秒回。
「有些人的脸,是自己凑上来让你打的。」
03
王兴德的报应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但我没想到,他拉垫背的速度更快。
那是周五下午。
临下班前,市统计局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地质问我们单位上报的扶贫数据为什么有重大逻辑错误。
如果核实属实,这是要全县通报批评的严重事故。
办公室的电话免提开着。
那个咆哮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这么低级的错误!小数点都能点错!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作风吗?」
王兴德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我记得那个表格。
那是上周三,王兴德自己填的。
当时我说帮他核对一下,他很不耐烦地骂我:
「老子填了几十年的表,还要你教?」
「滚去扫你的地!」
现在,报应来了。
王兴德挂了电话,脸色惨白如纸。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恶狠狠地看向我。
那眼神,阴毒得像一条蛇。
「林凡!」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给我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走过去。
「上周三那个扶贫数据表,是不是你填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我愣住了。
哪怕我已经做好了他会甩锅的心理准备,但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的栽赃,还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科长,那个表是您亲自填的,当时我还想帮您核对……」
「放屁!」
王兴德直接打断了我,一脸的痛心疾首。
「林凡啊林凡,我平时看你老实,没想到你这么不诚实!」
「明明是你主动请缨要填表,说要锻炼自己,我才信任交给你。」
「结果呢?你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出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担责任!你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他的演技太好了。
如果不是当事人,我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办公室里的小刘和其他同事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为了一个新来的得罪科长?不划算。
「科长,电脑里有操作记录,那个时间点我在楼下拿快递……」
我试图讲道理。
「还敢狡辩!」
王兴德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文件夹尖锐的棱角划过我的脖子,火辣辣的疼。
「什么操作记录?我那是借给你用的电脑!」
「全单位都知道你业务不熟,除了你这种新手,谁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凡,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走廊里站满了其他科室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新来的怎么回事啊?」
「听说把重要数据搞错了,还想赖给领导。」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王兴德见人多了,更是来劲。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色俱厉:
「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给单位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你现在马上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早上升旗仪式上当众朗读!」
「还有,如果上面追责下来,你做好被辞退的准备!」
辞退?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庆幸。
庆幸有我这么个完美的替罪羊。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我握紧了拳头,刚想开口。
「不想干就滚!」
王兴德似乎看出了我的反抗意图,抢先一步吼道。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学生满街是!」
「别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你这种人,一抓一大把!」
「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也不会收留你这么久!」
我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文件夹。
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慢慢地,放在了王兴德的桌子上。
我的动作很慢,很轻。
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我抬起头,直视着王兴德的眼睛。
我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科长。」
「检讨我会写的。」
「但我希望,您能记住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说完,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一刻,我听见王兴德在背后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我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那个记录着真实操作日志的优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口袋里。
我爸教过我。
打蛇,要打七寸。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他在蹦跶几天。
毕竟,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04
那天晚上,真巧。
几个大学同学约着聚餐,说是要给我庆祝入职。
地点定在县里最高档的「君悦大酒店」。
我本来不想去,心情不好。
但班长死活不让,说我不去就是看不起老同学。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换了身便装,把领口的扣子松开,想透口气。
一进包厢,大家都很热情。
「哎呀,林大才子来了!」
「听说你进了最好的单位,前途无量啊!」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我喝了两杯酒,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菜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冤家路窄。
真的是冤家路窄。
王兴德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手里端着个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走错门了,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猫看见老鼠的眼神。
「哟!这不是小林吗?」
王兴德大着舌头,声音大得刺耳。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但还是站了起来。
「王科长,您也在啊。」
「巧!真是太巧了!」
王兴德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满身的酒气熏得我想吐。
他环视了一圈我的同学,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各位都是小林的同学吧?」
「我是他领导,综合科科长,王兴德。」
班长赶紧站起来敬酒:「原来是王科长,失敬失敬,林凡平时多亏您照顾了。」
「照顾?那是!」
王兴德打了个酒嗝,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背。
「小林这孩子,虽然笨了点,但我还是愿意教他的。」
「就是有时候啊,眼力见太差!」
说完,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小林啊,正好我的烟抽完了。」
「去,给我买两包软中华去。」
「记得,要3字头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桌上。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在我的同学面前,在我的私人时间里,把我当个跑腿的小弟使唤。
班长的脸色很难看:「王科长,这……这不太好吧,我们在聚餐呢。」
「聚餐怎么了?」
王兴德眼珠子一瞪。
「领导的话都不听了?」
「这还没下班几个小时呢,就想造反?」
他转头看着我,一脸的挑衅。
「林凡,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不是明天不想来上班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红色的钞票。
又看了看周围同学们那既同情又愤慨的眼神。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翻脸,这顿饭就毁了,大家都不开心。
而且,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我笑了笑。
那种极度平静的笑。
「好的,科长。」
「您稍等。」
我拿起钱,转身走出了包厢。
背后传来王兴德得意的笑声:「看见没?这就是规矩!年轻人就得这么调教!」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走到大厅,我深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旋转。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黑色的夹克,气场强大。
旁边跟着的,正是县长赵建国。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张叔。
我爸的贴身警卫员。
他怎么来了?
张叔显然也看见了我。
他脚步一顿,刚想过来。
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没过来,只是远远地,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那是只有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才懂的眼神。
意思是:稳住,后面有人。
我心里的火,突然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我走到柜台,买了两包软中华。
回到包厢时,王兴德正把脚踩在我的椅子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的官威。
「科长,您的烟。」
我把烟放在他面前。
王兴德瞥了一眼,冷哼一声。
「动作这么慢,以后怎么干大事?」
他拆开烟,叼在嘴里。
「给点上!」
他把头伸过来。
我想都没想,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火苗。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
我看着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烟雾。
我想:
抽吧。
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抽的最贵的一根烟了。
因为点烟的人,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
05
周一一大早,整个单位就炸锅了。
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我刚进门,就看见小刘正在疯狂地擦玻璃,连窗缝里的灰尘都用牙签在剔。
王兴德更夸张。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连那几根稀疏的毛发都用了半瓶发胶固定住。
「快点!动作都快点!」
「那盆花摆正了!把枯叶子剪掉!」
「林凡!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垃圾桶满了?赶紧倒了去!」
王兴德像个疯狗一样在办公室里乱窜。
我拎起垃圾桶,随口问了一句小刘:
「出什么事了?」
小刘一边擦汗一边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新来的赵县长要来视察!」
「听说这个赵县长是部队转业的,外号『赵铁面』,最恨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
「而且这次他是突击检查,点名要看各个科室的实绩材料。」
我心里动了一下。
赵建国。
赵叔。
我爸的老连长。
小时候他还抱过我,我就骑在他脖子上撒尿,他不仅不生气,还乐得哈哈大笑。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调到这里当了县长。
王兴德这时候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林凡,你过来!」
他把我拉到走廊的角落里,神色慌张,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怎么了科长?」
「那个……赵县长这次来,点名要看那篇《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材料。」
王兴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是好事啊,您不是写得很好吗?」
我故意装傻。
王兴德瞪了我一眼,有些心虚。
「少废话!」
「我是怕……怕万一领导问得太细,我这……这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原来是怕露馅。
那是肯定的。
那文章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都是我查阅了无数资料才写出来的。
他也就是看个热闹,真要问到骨子里,他懂个屁。
「那您的意思是?」
王兴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凡,明天视察,你就别来了。」
「啊?」
「啊什么啊!你这张脸太晦气,万一冲撞了领导怎么办?」
「你给我请假!病假!事假!什么假都行!」
「总之,明天我要是看见你出现在单位方圆五百米内,你就直接卷铺盖滚蛋!」
他是怕我在场,万一赵县长问起来,我会抢答,或者他答不上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笑话。
更怕如果赵县长问起作者,我会忍不住跳出来认领。
只要我不在,他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冒领功劳。
哪怕答不上来,也可以推脱说是紧张忘了。
算盘打得真响。
但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恐惧和贪婪的脸,突然觉得很有趣。
如果不让他爬到最高点,又怎么能让他摔得粉身碎骨呢?
「行,科长。」
我点了点头,一脸的顺从。
「我正好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领导,那我明天就请假在家休息。」
王兴德长出了一口气,像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算你识相!」
「赶紧滚回家去,把请假条发我微信上!」
「记住,明天手机关机,谁找也别接!」
我收拾好东西,在全办公室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单位。
他们以为我是躲过了加班的苦差事。
只有我知道。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落日。
我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赵建国穿着军装,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我给赵建国发了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赵叔,我是小凡。」
一分钟后。
电话响了。
那边传来了赵建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
「小兔崽子!真的是你?」
「你爸说把你扔下来历练,死活不告诉我你在哪!」
「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我笑了。
「赵叔,明天您来视察的时候,就能见到我了。」
「不过,我可能不在办公室。」
「为什么?」赵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因为有人嫌我碍眼,让我滚回家躲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声怒吼:
「反了天了!」
「明天你在单位门口等着!」
「我倒要看看,谁敢让我大侄子滚蛋!」
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唯唯诺诺的林凡不见了。
明天。
大幕拉开。
王科长,您准备好了吗?
06
第二天,我在家睡到自然醒。
但我没闲着。
我在写一份东西。
不是检讨,也不是情况说明。
而是一份关于全县基层治理痛点的补充报告。
王兴德拿走的那份材料,虽然做得漂亮,但少了一味药——「真心」。
那是官样文章,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但也治不了病。
而我现在写的这份,是我这几个月跑腿打杂、听大爷大妈闲聊、看下面报上来的原始数据总结出来的。
很尖锐,很刺耳,但很真实。
这才是赵建国想看的东西。
下午三点,王兴德给我发了条微信语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布置会场。
「林凡,你在家老实待着没?」
「千万别出门啊!要是让我在单位看见你,你就死定了!」
「对了,那份材料的电子版你也删了,别留底,听到没?」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反手就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王兴德啊王兴德。
你这是在逼我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啊。
删了电子版?你是怕我想起来那是我写的?还是怕以后查起来有证据?
可惜,你也太小看现在的数据恢复技术了,更小看我备份的习惯了。
晚上,我爸打来电话。
「听老赵说,你想玩个大的?」
老头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爸,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补充报告。
「什么道理?」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比如说才华,比如说骨气,再比如说……你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行,放手去干。」
「出了事,爸给你兜着。」
「不过有一点,别仗势欺人。」
「放心吧爸,我是去讲道理的。」
挂了电话,我把那份补充报告打印出来,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里。
然后,我找出了那套我爸给我买的西装。
那是刚毕业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也不敢穿。
怕太扎眼。
但明天,不需要低调了。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
告诉所有人。
我林凡,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奴才。
我是我自己。
07
清晨的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镜子前,系好领带。
看着镜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几个月的弯腰驼背,让我差点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我也曾是名校辩论队的最佳辩手,也曾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今天,该把脊梁挺直了。
八点半。
我准时出现在单位门口。
今天的单位格外热闹。
大门口铺了红地毯,拉着横幅「热烈欢迎赵县长莅临指导工作」。
保安大叔换了身新制服,腰杆挺得笔直,看见我也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随行的领导,竟然给我敬了个礼。
我微微点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刚走到办公楼下,就听见一阵咆哮。
「那盆花怎么还是歪的?摆正!」
「地毯!地毯再吸一遍!」
王兴德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人忙活。
他今天穿得更隆重了,甚至还打了发蜡,蚊子飞上去都得劈叉。
突然,他的目光扫到了我。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凡?!」
他几步冲过来,压低声音怒吼:
「你疯了?!我不是让你滚回家吗?谁让你来的!」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平静地看着他。
「王科长,我是单位的一员,县长视察这么大的事,我不在岗,那是旷工。」
「旷工是要扣工资的,我穷,扣不起。」
「你……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王兴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好!好!你有种!」
「赶紧给我滚到后面保安室去待着!别在这碍眼!」
「要是让赵县长看见你这副穷酸样,我饶不了你!」
穷酸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剪裁得体的西装。
这套西装的价格,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资。
只是他这种只认logo不认做工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王科长,车队好像来了。」
旁边的小刘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兴德浑身一激灵,顾不上骂我了。
果然,几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入大门。
为首的一辆,挂着那个熟悉的牌照。
王兴德瞬间变脸。
那种谄媚、卑微、激动的笑容,像是在脸上开了花。
他一把推开我。
「滚滚滚!别挡道!」
「回头再收拾你!」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下。
这里是个死角,但又能看清全场。
我没走。
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个看客。
等待着好戏开场。
08
车停稳。
车门打开。
赵建国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住了全场。
「欢迎赵县长!欢迎欢迎!」
王兴德第一个冲上去,腰弯得像个大虾米,双手伸得老长,想要去握手。
赵建国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
王兴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脸皮厚,顺势就在裤子上擦了擦,装作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赵县长,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了,您看……」
旁边的副县长赶紧打圆场。
赵建国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像是在找什么人。
王兴德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赵建国的目光看去。
还好,那里只有保安和小刘。
林凡那个废物应该躲起来了吧?
他正暗自庆幸。
突然,赵建国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那棵大树下。
停在了那个穿着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赵建国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威严冷漠,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心疼,更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王兴德顺着目光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林凡!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竟然还敢站在那!
而且还穿得人模狗样,直勾勾地盯着县长看!
这不是找死吗?
这是在挑衅县长的威严啊!
王兴德急了。
他怕林凡冲撞了贵人,更怕林凡乱说话坏了他的好事。
他顾不上礼仪,甚至顾不上在领导面前失态。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树下的林凡怒吼:
「林凡!你还杵在那干什么?!」
「没看见领导在视察吗?这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滚开!」
「你要是敢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发疯的王兴德。
这家伙疯了吗?
在县长面前大呼小叫?
然而,王兴德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赶紧把这个定时炸弹清理出场。
他一边吼,一边想冲过去把林凡推走。
就在这时。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铁钳一样。
王兴德回头,对上了赵建国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你要撕烂谁的嘴?」
赵建国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王兴德的心口上。
王兴德腿一软,差点跪下。
「县……县长……那个不懂事的临时工……我怕他冲撞了您……」
赵建国没理他。
他一把推开王兴德,力道之大,让王兴德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赵建国大步流星,朝着树下的那个年轻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急,甚至有些踉跄。
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王兴德坐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这剧本……不对啊?
09
此时此刻,整个大院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全县的一把手,威震一方的赵铁面。
一个是平日里端茶倒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软柿子林凡。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时却面对面站着。
距离不到半米。
赵建国看着林凡。
看着他瘦削的脸庞,看着他手里那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还有那双虽然平静但依旧清澈的眼睛。
赵建国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小凡……」
这一声呼唤,带着颤音,带着长辈的疼惜,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现场,却如同惊雷炸响。
小凡?
县长叫他小凡?
还用这种语气?
地上的王兴德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听错了!
林凡就是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认识县长?
一定是重名!对!一定是认错人了!
王兴德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县长!您认错人了吧?这就是我们科室一个打杂的,刚毕业没多久,不懂规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王兴德的话。
不是赵建国打的。
是赵建国身后的张叔——那个黑衣夹克男,也就是市委的大秘,一步跨上来,反手给了王兴德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狠。
王兴德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他被打蒙了,连叫都不敢叫。
赵建国连头都没回。
他根本没把王兴德当回事。
他只是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凡的手。
那双平时用来批阅文件、指点江山的大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
「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受罪的!」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要不是我看过档案,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是想心疼死你赵叔是不是?」
赵叔。
如果说刚才那声「小凡」是惊雷。
那这声自称的「赵叔」,就是核弹。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副县长的脸白了,其他局长科长们的腿软了。
而王兴德。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赵叔……赵叔……完了……全完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凡一直那么淡定。
为什么林凡敢在聚会上给他点烟。
那不是软弱。
那是俯视。
巨龙俯视蝼蚁时的那种不屑。
林凡看着面前激动得有些失态的赵建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戏还要演完。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轻轻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赵建国的手背。
脸上露出一丝标志性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从容,还有一丝即将在下一秒掀翻全场的锋芒。
「赵叔,这里是单位。」
「公事公办。」
「正好,我也有一份材料,想请您过目。」
说着。
林凡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瘫在地上的王兴德的面。
慢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只有三个加粗的大字,如利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