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出道位，舞台上的姐姐们拼身段、拼唱跳，连站位都要争出个高下。底下的评委黑着脸，手里捏着淘汰的名单。

一千三百年前，大唐的宫殿里也玩过类似的游戏。只不过，坐在评委席上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女人，选的不是什么练习生。

她选的是陪自己睡觉的男人。

683年，唐高宗李治病死。那年武则天刚满59岁，成了寡妇。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她自己坐上了龙椅，朝堂底下站着的一百多号大老爷们，连个敢大口喘气的都没有。

国家大事她重重地捏住了。可时间一长，就有个很现实的情况。

历朝历代的男皇帝，后宫里没个几千口子人都不好意思出门。现在轮到一个女人当皇帝了，她也会觉得冷清。

所以她开始找“面首”——要脸蛋漂亮，连着头发都要浓密乌黑。

她甚至下达过官方的红头文件。《旧唐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说她让人去四方挑选“美少年”，进宫做“奉宸供奉”。说白了，就是发榜招募长得好看的男生进宫陪自己。

招募令一发，底下的反应很有意思。

有个叫柳模的官员，几乎连老脸都不要了，拿着自己亲儿子的资料就去走后门。他拼命跟上头吹嘘，说自家儿子“洁白美须眉”——皮肤白，五官端正。只求能让儿子在武则天面前挂个号。

为了安置这群人，武则天干脆挂牌成立了一个叫“控鹤府”的专属机构。对外声称，这是个搞儒释道三教经典研究的学术部门。

但朝里的人心里都清楚。里头天天喝酒掷骰子，全在想心思怎么逗老太太开心。

当然，不是长得白净就能随意进得去，能拿到武则天身边常驻位的，来路一个比一个野。

有个卖大力丸的粗汉叫冯小宝。他原本是千金公主的情人。千金公主为了在武则天面前讨好，死皮白赖地认自己的嫂子武则天当干妈。有了这层身份，自然要送厚礼。她转身就把自己的当红男友当作土特产，打包送进了宫。

武则天收下了。

为了让冯小宝进宫方便些，老太太也是煞费苦心。硬是逼着这个壮汉剃了头，去白马寺挂名当了和尚，赐了个洋气的名号，叫薛怀义。

光会逗闷子还不够，武则天后来甚至让他挂帅出去打突厥。

她的眼光很实在。长得好看是一回事，关键时刻还得能干活。

相比之下，另一个红人张昌宗进宫的途径就更离谱了。

他最初是武则天亲生女儿太平公主的男朋友。结果太平公主觉得老妈最近心情太压抑，大手一挥，倒把自己的男朋友送给了亲妈。

张昌宗入宫那年才二十出头。而那时的武则天，已经七十三了。

史书用来形容张昌宗长相的词，是“面似莲花”。

当时的宰相杨再思，一把年纪了，为了拍这个小年轻的马屁，逢人便说：“别人都说六郎的脸长得像莲花，简直是胡说。明明是那池子里的莲花，长得像咱们六郎。”

这种话能从当朝宰相嘴里溜出来，可见控制了控鹤府的人，到底有多大的实权。

除了有副皮囊，张昌宗还精通音律，弹琴吹箫都是一把好手。

武则天特别喜欢折腾他。有一回专门让人做了套鸟羽毛编的衣服给他套上，底下再糊弄个木头仙鹤的道具，让他吹着洞箫在院子里踱步。

旁边围着一圈平时正儿八经的大臣，挤破头地给这个“仙人骑鹤”的实景秀写诗。

有了甜头，张昌宗很快把自己的哥哥张易之也拽了进来。他原话对武则天说：“臣兄易之器用过臣。”意思是，我哥比我更有用。

武则天一听，当天就把张易之喊进宫，直接封官。顺手还塞了一套豪宅、五百匹丝绸和一大群骆驼牛马。

到最后，张氏这对兄弟在老太太晚年，几乎可以说是权倾朝野。连成天想着怎么接皇帝班的武三思这些人，见了他们都要屁颠颠地跑过去牵马递鞭子。

可一旦权力的中心倒了，神像上的金箔也是会被撕碎的。

705年，82岁的武则天彻底连床都下不来了。

宰相张柬之带着禁军，踹开了迎仙宫的大门。刀光闪过，张易之和张昌宗的脑袋滚落在地。

史书里留下一笔，说兄弟俩的尸首扔在大街上，被看热闹的百姓“一夜脔割”。

肉全给片干净了。政变那天，武则天被迫交出了皇位。这套存在了将近三十年的供奉体系，也随之倒塌。

读到这里的时候，你其实很难去可怜那几个死状凄惨的面首。身在这场游戏里的人，都有筹码。武则天用权力换取消磨时光的陪伴，而他们为了泼天的富贵，主动交出了自己的皮囊。

老太太活到八十多岁时，《旧唐书》里留了极其生猛的一句话：“虽左右不悟其衰”。

意思是，就在她身边天天端茶送水的侍从，愣是怎么都看不出她在衰老。

你能想到，一个61岁开始找面首，73岁还在面试新人的女人，直到生命的末尾，骨子里有一种多么强悍而不合常理的生命力。

至于在那堆满权势的深宫里，她到底怎么打发那些漫长的黑夜，史官只敢草草略过。

但在那些语焉不详的枯燥文字背后，远比台面上的任何权谋残局都来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