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回娘家,母亲张晓娟想让我把新房过户给弟弟做婚房。
我拒绝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将玻璃杯砸在我脚边。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眼里只有婆家没有娘家了!”
“你弟弟都要结婚了你也不帮衬一下,人家谁看了不笑话我们!”
饭桌旁的亲戚们纷纷出声,劝我别这么自私,到底是亲姐弟。
却没人提,母亲现在住的房子,当初还是我买的。
而我和老公只是想拥有自己的新房,就是自私。
看了眼一言不发只顾吃喝的弟弟。
我笑了,收回准备收拾玻璃碎片的手。
“要婚房你给他买,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话音刚落,屋里安静下来。
1
也是,毕竟从小到大,我都很听母亲的话,她逢人就夸我孝顺。
如今却当着众人落她面子,实在是出人意料。
我提上包径直离开,没理会身后她的呼唤。
刚下楼,发现那好面子没来追我的母亲,却在家族群里开始语音轰炸。
“李妍妍,你什么意思?”
“说了两句实话而已,甩脸子给谁看呢!”
“正吃着饭呢人就走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大伯先开口。
“妍妍,别这样,你妈该伤心了。”
“你爸走得早,她就指着你俩呢。”
二姨接着说。
“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脾气。”
“妍妍挺乖的一孩子啊,怎么开始顶撞长辈了?”
母亲继续道。
“听见没有?妍妍。”
“谁对谁错大家都看着呢!”
“你弟弟多孝顺,我都没提几次,他就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你呢?你弟结婚是咱们家大事,让你出点力还推三阻四的。”
“妈年纪大了,就想着儿子结婚抱孙,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哦,她倒是嫌我狠心了。
大学毕业,我攒到的第一笔钱就给母亲在城里买了房,房贷到现在还是我在还。
而我结婚的时候,彩礼被她拿去,而陪嫁就只有两床被子。
为了减小房贷压力,我们夫妻俩现在住的房子又老又破。
好不容易一起攒钱买了新房,又被她看上了。
我没回复,走进了街角停靠的车。
张晓娟看我老公不惯,他也懒得自找没趣,没和我一起上去。
方言见我回来,伸了个懒腰。
“没说错吧,你妈有没有让你把房子给李鹏飞做婚房?”
我咬咬嘴唇。
“是,但你说凭什么呢?”
“在妈眼里,我就什么都不配吗?什么好处都得让给弟弟?”
方言沉默着启动车辆,一会儿才说道。
“老婆,我早就想说了,你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对得起良心了。”
我没说话。
回到家,吃着方言提前点的外卖,我打开手机。
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和弟弟的。
家族群里的最新消息,是大姨发的一张朋友圈截图。
母亲的朋友圈。
满是残汤剩羹的圆桌,空荡荡的家。
配文是:“唉,腰又开始疼了,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母亲腰疼是老毛病了,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去帮她收拾收拾。
再怎么说也是我妈,总不能累出毛病来。
方言急忙拦住我。
2
“这就是点你呢,你妈每次都说腰疼。”
“不是让你做饭就是让你收拾,给家里做保洁。”
“偏偏你每次都上当!”
我停下脚步,有些狐疑。
“不至于吧……一点家务而已,犯得着吗?”
方言冷笑道。
“你别说,还真犯得着。”
“上回你妈说腰疼,你去她家干了一下午大扫除。”
“我去接你的时候,路过他们小区广场,她那广场舞跳的可起劲儿呢!”
“我怕你伤心没和你说。”
“不信你问问你妈,要不我哪天送她去医院看看腰?”
啊?她毕竟是我妈,怎么会……
我不死心地给母亲私信。
“妈,这周末我和阿言送你去医院看看腰吧。”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的语音电话立刻弹出,我一接通。
“看什么腰,有钱没地方花直接给我得了!”
“你那么一走,我没面子不说,这些碗筷谁来收拾?”
“没良心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果然。
“李鹏飞呢,他不是在吗?”
“他最孝顺你了,帮你收拾下不难吧。”
母亲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八度。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赔钱货!”
“你弟弟是男的!哪能碰这些油烟活儿!”
“你是当姐姐的,从小我就教你要懂事、要多担待,合着我教的都喂了狗?”
我胸口有些闷。
男的就不能碰油烟吗?
方言在家做的饭,可不比我少。
难道我是佣人吗?
我还没来得及质问,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换成了李鹏飞的声音。
“姐,你少说两句。”
“赶紧来收拾吧,别给妈气出病来了。”
“对了,我这两天看上双鞋,链接发你了你给我代付一下……”
我心里凉的厉害,可大脑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不止是被呼来喝去当苦力。
自我参加工作以来,弟弟李鹏飞隔三差五就给我发代付链接。
今天看上双球鞋,明天又觉得这款平板电脑不错……
哪怕自己的手机用了七年没换,我也没拒绝过给他花钱。
从小母亲就说,生弟弟是为了我好,我嫁人了弟弟能给我撑腰。
娘家人才是我的后盾,对娘家人好,才不会被欺负。
可回头看来,欺负我的到底是谁呢?
一念及此,我的声音也冷淡下来。
“鞋让妈给你买吧,姐最近手头紧。”
“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帮妈收拾吧。”
“明天还要上班,我先休息了。”
说完,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拉黑了母亲的微信,我扔下手机去洗澡。
身体因为生气还是有些颤抖,
心却已经平静下来。
谁对我好,谁才是我的家人。
3
吹完头发上床,家族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点开一看,最早的消息是母亲发的。
是一张照片,李鹏飞在洗碗。
母亲在群里@我。
“李妍妍,看到了吗?”
“我儿子心疼我,主动帮我洗碗!”
“不像某些人,让做点家务都不肯,请都请不来呢!”
“什么妈妈的小棉袄,还得是生儿子好!”
李鹏飞也发了张截图。
是那双新款球鞋的付款订单。
“谢谢妈送我的鞋!”
“您放心,等您老了,我一定好好给您养老!”
我有点想笑,好一派母慈子孝的场景。
群里亲戚又开口了。
“鹏飞这孩子不错,从小就孝顺。”
“大姐话说的有点重了,不过妍妍确实做的不对。”
“是啊,虽然嫁人了,但好歹是他妈辛苦拉扯大的。”
“年轻人要懂得感恩啊。”
我气的有些手抖,感恩?
这些年,母亲的社保,医保,房贷都是从我的账户出钱。
不止逢年过节,就连周末,我和方言也经常去母亲家里看她。
瓜果礼品自然是少不了的,甚至水电费,物业费也没让她操过心。
可每次我们离开,只让我们提一些吃剩的,快坏掉的水果走。
平时母亲逢人就夸我作为女儿多贴心多孝顺。
可动动嘴皮子也花不了一分钱。
李鹏飞中专毕业懒得找工作,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被母亲好吃好喝地供着,胖到站起来都看不见脚尖。
如今就帮她洗了次碗,她就马上给买了双一千多的球鞋。
还特意发到群里来羞辱我,可真是我的好妈妈!
不过我那母亲,给自己儿子花点钱,自然是不心疼的。
我正准备在群里理论一番,突然被方言轻轻按住了手。
方言眼里全是无奈,他也看见了群里的消息。
“你哪说的过他们呀,和这些人讲道理有啥用?”
“黑的能说成白的,弯的能说成直的。”
“就算真说不过你了,给你来一句,‘多大点事呀妍妍,为了这还顶撞起长辈来了?’”
方言模仿得惟妙惟肖,我忍不住笑了。
刮了刮他的鼻子,“就你懂得多!”
是啊,和他们争论又有什么用,平白坏了自己的心情。
我不再理会群里又说了些什么,打算关机睡觉。
心中已暗暗下了决心,要减少与他们的来往,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突然想起,结婚两周年时,方言给我定做了一套金首饰。
被母亲看见,说自己苦了这么多年没戴过金子,让我借她戴段时间。
我便将首饰给她去戴,可到现在,也有段时间了。
过两天得去把东西要回来。
……
往后几天,家族群里没再有什么动静。
我也没联系过母亲。
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让人没心思去理睬那些家长里短。
周末,我敲开母亲家的门。
4
开门的是李鹏飞。
见到是我,他眼睛一亮,露出了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我不明所以。
他回头喊了声。
“妈,李妍妍来了!”
早就听见动静的母亲终于偏过头来,阴阳怪气道。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那个出息了的女儿吗!”
“今儿登门有何贵干呐。”
“好几天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娘了呢!”
李鹏飞笑着搭话。
“我这姐姐呐,就是贱。”
“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没用的骨气,才几天又扔掉了。”
随即他回头看向我,仿佛在看一个乞丐。
“李妍妍,我在网上查了那套房的户型图。”
“四室两厅,我和然然一间,妈一间,给孩子留一间。”
“剩下一间我看了看大小,给我做电竞房正合适!”
“这毕竟是我的婚房,你可别想着来蹭,睡沙发也不行!”
母亲点点头。
“是啊,哪有嫁出去的女儿还要住弟弟婚房的。”
“走吧妍妍,等我拿了证件,咱去过户。”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不计较你前几天对妈不礼貌。”
“想通了就好,哪有姐姐不疼自己弟弟的,是吧?”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们以为我是来送房子呢!
我冷笑道。
“过什么户!”
“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也别想要我的房子!”
母亲的表情瞬间变了,面色狰狞起来。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想将我推搡出去。
“那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没良心的东西!”
“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没想到养出条白眼狼来!”
李鹏飞也脸色涨红。
“姐,你别说气话了,就帮帮我吧,我会念你好的。”
“这年头,没房子怎么结婚呐。”
我气的手都在抖。
好家伙,住着我买的房子,说我是白眼狼?
更何况,现在这套房也不小,拿来做婚房绰绰有余。
只是他们永远见不得我好,想吸干我的血罢了!
我用力挣开母亲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把阿言送我的那套金首饰,还给我。”
“您借回来也有半年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母亲闻言,突然气势弱了下来。
“什……什么金首饰,我可没拿过你的东西!”
我心底一突,声音大了些。
“别跟我装傻,发票和聊天记录都还在呢!”
母亲嗫嚅着说不出话,忽的脸色一狠。
“不孝的东西,还逼问起你妈来了!”
“你那送外卖的破老公,选的什么丑玩意,我都拿去熔了打成手镯送给然然了!”
“有本事去告我啊!”
我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
方言家里也不富裕,但他很体贴,几乎不让我干家务活。
为了送我那套金首饰,这两年他每天下班后,都兼职送外卖到深夜,这才攒够了钱。
如今这首饰,却被母亲拿去讨好未过门的儿媳妇,给她和儿子充门面了。
我总觉得,家人之间,就该互相信任。
现在才明白,我的信任,只是他们撰取我利益的钥匙。
看着眼前母亲扭曲的脸,我心中有些悲凉。
红着眼眶,我举起了手机,吐字清晰。
“既然这样,我们就别做母女了。”
“以后这房贷,医保社保,还有水电,物业费什么的,你都自己想办法吧。”
“遇到什么困难别来找我,反正你还有个孝顺的好儿子。”
“我会按照最低标准给你打赡养费的。”
咬着牙说完,我不顾母亲和弟弟惊愕的表情,转身离开。
回到家看见方言,委屈和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流下眼泪。
方言见状连忙来安慰我。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背。
“老婆,你做的对。”
“没事的,首饰没了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能和他们划清界限,这波不亏!”
我还想说什么,可他突然面色一肃。
“你来看看这个。”
他拿出手机,让我看了段让人毛骨悚然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