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陈复婚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三次。

“又是你们啊。”她递过新结婚证时，眼神复杂。

我接过那本红册子，烫手。

三年前，也是在这张柜台，我们把红本换成了绿本。离婚原因很俗套——他出轨，对象是他女下属。

我抓到他手机里的暧昧短信时，整个人都在抖。他跪着求我原谅，说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原谅。

离婚时，我分走了房子和女儿。他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我们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复婚是老陈提的。

离婚第二年，女儿得了急性肺炎。我半夜抱着孩子去医院，慌得连鞋都穿反了。

缴费时，我卡里余额不足。

鬼使神差地，我拨了老陈的电话。他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一把抱起女儿，冲去急诊室。

那一整夜，他跑上跑下，缴费、取药、问医生。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我们还没离婚。

女儿出院后，老陈开始频繁出现。

每周都来看女儿，每次都带一堆玩具和零食。有时候，他会“顺便”做顿饭。

糖醋排骨，我最爱吃的。

女儿总说：“爸爸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

我瞪她，她吐舌头。

老陈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有一天，女儿突然问我：“妈妈，你和爸爸能不能再结婚啊？我想我们三个人一起住。”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老陈发来微信：“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复婚后第一个月，我们像新婚夫妇。

他每天早起做早餐，我帮他打领带。晚上一起散步，牵着手。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我发现，他手机还是设密码。

虽然他说是工作习惯，但我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

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我给他热了三次饭，最后自己睡着了。

半夜醒来，发现他在阳台抽烟。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说：“公司新来的小姑娘，总给我发消息。”

我心脏一紧。

“但我都删了。”他转过头看我，“每次收到，我都立刻删掉。可我还是怕你看见，怕你多想。”

他眼睛红了：“老婆，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你再离开我。”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身体在抖。

原来，不只是我有阴影。

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走这段回头路。

上周，我们大吵一架。

因为一点小事——他忘了结婚纪念日。

我气得把枕头扔在地上：“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也吼：“我每天拼命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吵到最后，我们都累了。

我坐在沙发上哭，他蹲在我面前，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愣住了。

是当年那份离婚协议。

翻到背面，上面写满了字——

“今天老婆做的红烧肉咸了，但她嘴硬不承认，可爱。”

“女儿考了第一名，老婆高兴得哭了，我想抱她，没敢。”

“复婚第100天，老婆睡着了还抓着我的手，我不动了，手麻也值。”

最后一行，是刚写的：

“今天惹老婆生气了，我是混蛋。但她生气的样子，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好看。”

我抬头看他。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就写下来。”

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

“以后想写，就写在这上面吧。”我说，“反正，我们也不会再离婚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复婚夫妻，还有以前的感觉吗？

有的。

只是那感觉，不再是最初的炽热。

而是像这张纸——正面是决绝的分离，背面是笨拙的深情。

我们学会了，在裂痕上，一笔一划地，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