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清晨，亚美尼亚2005个投票站准时开放。那天不是普通的高加索六月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张力——既有选举的例行公事感，又夹杂着某种深层的不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投票，不仅仅是在选总理。

现任总理帕什尼扬很急——开票刚统计到10%，他就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胜利”。但最终，亚美尼亚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霍瓦基米扬给出的结果是：公民合约党49.82%，没到半数。

然而，按亚美尼亚法律，当选政党只需“相对多数票”且获得至少51个议席即可组阁。所以49.82%反而是最好的结果——既能单独执政，又不用担心反对派激烈对抗。

紧跟着49.82%这个数字背后的，是两名强劲对手：俄裔亿万富翁卡拉佩季扬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联盟获得23.28%，前总统科恰良的“亚美尼亚”联盟拿到9.93%。卡拉佩季扬本是俄方偏爱的“亲俄代理人”，但选举期间他还因“企图推翻政府”罪名被软禁。一个被软禁的候选人怎么参与竞选？这正是莫斯科对选举公正性质疑的关键。

投票站关闭仅17分钟后，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就率先发出贺信，措辞极尽热情。这个“第一”对普京来说有多刺耳，不说也明白。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紧随其后在社交媒体祝贺，并表示美国愿与亚美尼亚深化合作。

相较之下，莫斯科的反应冷若冰霜：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克里姆林宫正等待最终结果公布，并已记录包括“众多违规行为”在内的各种报道。

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紧接着表示，本次选举在反对派遭受“前所未有压力”和西方国家干涉下举行，但她同时表态，“过去希望、未来也希望亚美尼亚强大且真正主权独立”。这个表态，可谓爱恨交织。

面对选举是否自由公正的问题，欧安组织短期观察团特别协调员法拉·卡里米的回答意味深长：“最终，亚美尼亚人民须说出来，选举是怎样的，是否自由，是否公正”。

这个回避本身就代表着态度——既没有宣布选举正当，也没有否定它。同时，卡里米表示，竞选活动伴随着“对反对派活动人士的刑事压力”，导致许多反对派支持者放弃积极参与选举。

反对派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科恰良在脸书上发文直指这是一场“在普遍施压、逮捕反对派人士和前所未有动用行政资源的情况下举行的”选举；帕什尼扬团队则为“历史性胜利”欢呼——亚美尼亚历史上从未有过执政党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外交挫败后，依然能够赢得连任。

投票结束后，帕什尼扬在回答新华社记者提问时特意强调：“亚美尼亚与中国有丰富的合作机会，双边合作将进一步加强，我认为两国战略伙伴关系将进一步发展”。与此同时，他也提到将继续推进与西方的和解进程，同时发展亚美尼亚与俄罗斯的关系。

这套“一心向欧，两手抓俄”的外交平衡术，从他口里说出来游刃有余。但在选举日益撕裂的国内环境下，49.82%的微弱优势也意味着：接下来议会里将有超过一半的席位握在反对者手里。任何对俄、对欧的重大外交转向，都可能被封堵在议员们的激烈辩论中。

扎哈罗娃在批评中仍然用“兄弟姐妹”称呼亚美尼亚人民。但从能源、农产品进口到侨民投票权，俄方选前通过多种手段施压，莫斯科正在迫使埃里温做出更明确的选择。

未来五年，亚美尼亚不太可能彻底“反俄投美”——俄罗斯侨民每年汇回亚美尼亚的资金是国家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欧亚经济联盟的优惠贸易条件短期内也难以替代。

但同样清晰的是，帕什尼扬的连任确实标志着南高加索地缘政治一场深刻的位移，而埃里温能否在莫斯科的“亲情召唤”和布鲁塞尔的“自由拥抱”之间走出一条新路，将决定这个高加索小国未来数十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