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浩，和妻子林薇结婚八年，儿子小宝七岁。
这七年，都是我妈从老家过来，任劳任怨地帮我们带孩子。从小宝嗷嗷待哺，到如今背上书包读小学，我妈的头发白了快一半。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亏欠我妈。但林薇最近，话里话外都是对我妈的不满。
“陈浩，你看这地，妈是不是又忘了拖？玩具扔得满地都是，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还有，妈现在做饭越来越凑合了，老是那几样大锅炖，小宝正在长身体呢。”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只能打圆场：“妈年纪大了，带一天孩子肯定累，咱们下班顺手收拾一下就行。做饭嘛，明天我跟妈说说。”
林薇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脸色明显不好看。
周末，林薇带着小宝回娘家。回来时，她一脸委屈，眼睛还有点红。
“怎么了？”我问。
“我跟妈说了婆婆最近有点敷衍的事。”林薇靠着我，“结果我妈不但没安慰我，还把我数落一顿！”
她学着她妈的语气：“‘你说婆婆不打扫卫生，你下班顺手收了能累着？婆婆没洗碗，你们小两口不能洗？一个水杯孩子用了就用了，你嫌不干净，那你别吃婆婆做的饭啊！你婆婆六十多了，帮你带娃做家务，你要感恩，别整天挑刺！’”
林薇越说越气：“陈浩，我是不是她亲生的？怎么总帮外人说话？”
我叹了口气，知道丈母娘是个明事理的人，这话说得在理，但不敢直说，只好拍拍她的背。
林薇却较了真：“不行，我得让我妈来评评理！她必须跟我站一边，维护我在婆家的地位！”
我劝不住。第二天，丈母娘果然被林薇请来了。
一进门，丈母娘脸色就不太好看，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就把我妈拉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和林薇在客厅，隐约听到里面低声的交谈。林薇有点得意，小声说：“看吧，我妈出面，婆婆肯定得改。”
过了好半天，门开了。两个老太太走出来，我妈脸色沉沉，径直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我和林薇都愣住了。
丈母娘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亲家母这些年辛苦了。孩子也大了，该让他们自己担责任了。你先回家歇歇吧，照顾照顾亲家公。”
我妈点点头，没多说，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要走。
林薇慌了，赶紧拦：“妈，这……这是干嘛呀？”
丈母娘拉住林薇：“让你婆婆回去。我这几天帮你带小宝，你们抓紧，三天内找个保姆。”
我妈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忽然空了一大截。
第一天晚上，就乱了套。
以前，晚上都是我妈带着小宝睡，我和林薇能一觉到天亮。现在，丈母娘明确说了：“我年纪大，睡觉轻，带不了孩子晚上。你们自己带。”
小宝半夜哭醒两次，要喝奶要抱抱。我和林薇轮流起来，折腾得筋疲力尽，早上闹钟响了三遍都爬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空空如也。
林薇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往常那里总有我妈温好的粥和包子。现在，只有冷锅冷灶。
丈母娘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宝出来：“我带孩子，没空做早饭了。你们路上买点吃吧。对了林薇，找保姆的事抓紧。”
林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晚上下班，更是一地鸡毛。
我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想着总算有口热饭。推开门，厨房依旧冷清，小宝正哭闹，丈母娘在沙发上抱着哄，看起来也累得够呛。
“妈，还没做饭吗？”林薇问。
“我刚把小宝哄好，哪来得及做？你们自己弄点吧，冰箱里有菜。”丈母娘揉着腰。
林薇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俩站在厨房里，对着锅碗瓢盆发懵。平时我妈在，这些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胡乱下了点面条吃完，一堆碗筷堆在水池。丈母娘带着小宝早早睡了，留下我和林薇对着狼藉的客厅和厨房。
玩具散落一地，地板明显没拖，中午的碗还泡着。
“这……怎么办？”林薇小声问。
能怎么办？撸起袖子干吧。我收拾玩具，她洗碗拖地。等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两人累得话都不想说。
第三天，情况依旧。
保姆没那么好找，合适的要么价格太高，要么时间不合适。白天上班，我俩手机响个不停，不是中介电话就是家里来电——小宝磕了、哭了、不吃饭了。
林薇眼圈乌黑，在工位上直打瞌睡。我也好不到哪去，开会时差点睡着。
晚上，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做饭更难了，小宝挑食，我们做的菜他吃两口就不肯吃。丈母娘叹口气：“孩子吃惯了他奶奶做的口味了。”
夜里，小宝又闹觉。林薇抱着他在客厅走了半天，最后累得和我一起瘫在沙发上。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喃喃道：“陈浩，以前妈在的时候，小宝好像没这么难带……她是怎么做到一边带他，一边还把饭做了、地拖了、碗洗了的？”
我没吭声。心里想的是一样的。这还只是带孩子，我妈却默默包揽了所有。
第四天，林薇有点扛不住了。
下班回家，看到丈母娘正费力地追着小宝喂饭，一顿饭喂了一个小时，地上洒得到处都是。
她赶紧接手。好不容易喂完，收拾干净，又该准备晚饭了。
炒菜时，她不小心被油溅到，疼得“嘶”了一声。那一刻，她忽然就掉了眼泪。
“怎么了？疼得厉害？”我忙过去看。
她摇头，眼泪却止不住：“不是……我就是……就是想妈了。想她每天在油烟里给我们做饭，是不是也被溅到过？她从来不说……”
第七天，丈母娘要回去了。
临走前，她把我们叫到跟前，没再说教，只是心平气和地问：“林薇，这七天，感觉怎么样？”
林薇低着头，声音哽咽：“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丈母娘点点头：“知道错了就行。你婆婆不容易，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没要你们多少钱，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她把你们当孩子，你们却把她当保姆。”
“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你敬她一尺，她疼你一丈。现在明白了，就去把你婆婆请回来，好好跟她道个歉，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丈母娘走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也彻底“停摆”了。
我和林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周末，我们带着小宝，开车回了老家。
见到我妈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背影看起来比在我家时单薄了些。
“妈！”小宝先喊出声，扑了过去。
我妈回头，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林薇走过去，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妈……对不起。我们……我们来接您回家。”
我妈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无措：“接我？家里……能忙过来吗？”
“忙不过来。”林薇眼泪掉下来，“没有您，家都不像家了。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挑三拣四，不知道您有多辛苦。您……您还愿意回去帮我们吗？”
我妈看着林薇，又看看我怀里的小宝，最后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重重点头：“妈，回来吧。我们都需要您。”
我妈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不住地点头：“好，好……回家，咱们回家。”
重新回到家，一切似乎没变，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林薇主动提出：“妈，以后晚上小宝跟我们睡，您好好休息。”
我妈赶紧说：“那哪行，你们白天还得上班……”
“就这么定了。”林薇坚持，“还有，以后晚饭我来做，您指导就行。洗碗、拖地这些，我和陈浩包了。您就专心带好小宝，别的不用操心。”
我妈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好，好……我儿媳妇，真的懂事了。”
现在，我们家还是那个家。
但多了理解，多了体谅，多了将心比心。
林薇再也没抱怨过地上有玩具，因为她知道那是孩子成长的痕迹；她也没再挑剔饭菜花样，因为她明白了热气腾腾的一餐背后，是日复一日的辛劳。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我们如今才真正懂得。不是指望老人奉献所有，而是珍惜他们的付出，感恩他们的爱，并用同样的爱去回报。
婆媳之间，本无深仇，不过是一个以为“理应如此”，一个忘了“得来不易”。
只要用心换心，何愁春风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