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郑磊你给我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报警了！”

拍门声像重锤砸在门上，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透过猫眼往外瞅，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居委会的刘主任带着三个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街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火气，最前面的王大妈，手里还攥着个测噪音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刘主任，王大妈，这是咋了？”我赶紧拉开门，手心全是汗。

刘主任没跟我废话，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把电视卖了？”

“是啊，”我点点头，心里犯嘀咕，“楼下赵大爷不是天天投诉我家电视响吗？我寻思着卖了就清净了，怎么还闹到报警的地步？”

王大妈一下子把噪音仪怼到我眼前，屏幕上的数字停在78分贝：“清净？你看看这数！从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整条星澜街都在震！我家孙子吓得哭了半宿，隔壁张大哥家的鱼缸都震裂了，水洒了一地！”

我彻底懵了。

卖个电视而已，怎么就震整条街了？

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七点四十，我刚下班回家，打开电视看球赛重播，声音确实开得不算小——毕竟是决赛，进球的时候太激动，忘了控制音量。

“咚咚咚！咚咚咚！”

楼下传来急促的敲击声，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我赶紧关掉电视声音，扒着窗户往下看，楼下站着赵大爷，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郑磊！你家电视能不能关小点？”赵大爷仰着头喊，声音里全是火气，“我闺女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你这声音吵得孩子直哭，大人也没法休息！”

我赶紧道歉：“对不住赵大爷，我没注意，这就调小，这就调小！”

说着，我就把音量调到了最小，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赵大爷并没有走，反而往楼道口走了两步，继续喊：“调小也不行！你天天晚上看电视，要么球赛，要么电视剧，声音再小，传到楼下也刺耳！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找居委会，找物业，实在不行就投诉你！”

我心里一下子就不舒服了。

我住三楼，电视声音调小到自己都得凑到跟前才能听清，怎么可能还吵到楼下？

“赵大爷，我这声音已经最小了，”我也提高了声音，“晚上七点多，正是看电视的时间，我也没熬夜看，怎么就影响你家了？”

“影响就是影响！”赵大爷也来了劲，“我闺女坐月子，一点噪音都不能有！你要么别看电视，要么就搬走！”

楼道里陆续有人开门，探着头看热闹，还有人小声议论，说我不懂事，欺负老人和产妇。

我媳妇林晓从厨房出来，拉了拉我的胳膊，让我别吵了。

“算了算了，跟大爷好好说，”林晓小声劝我，“赵大爷也是心疼闺女，咱们再调小一点，实在不行，就戴耳机看。”

“凭什么啊？”我越想越气，“我在自己家看电视，没熬夜，没扰民，声音也调最小了，他还得寸进尺？”

我儿子郑浩从房间里出来，挠了挠头：“爸，要不就忍忍吧，赵阿姨确实不容易，坐月子不能受刺激。”

“忍忍忍，我忍一次两次可以，天天忍，我买电视还有什么用？”我甩开林晓的手，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那天晚上，我没再看电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越刷越憋屈。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赵大爷和他儿子赵强站在门口，脸色都很难看。

“郑磊，你昨晚是不是又看电视了？”赵强率先开口，语气很冲，“我妈昨晚一夜没睡，我姐也被吵得头疼，孩子哭了好几次！”

我一下子就懵了：“没有啊，我昨晚根本没开电视，就刷了一晚上手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赵大爷冷笑一声，“除了你家，还有谁家晚上看电视那么大声？我告诉你，郑磊，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再也不看电视，要么就把电视处理掉，不然我们今天就去居委会投诉你！”

“我凭什么处理电视？”我也来了气，“我没看电视，你们冤枉我，还让我处理电视，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你不处理是吧？行，我们现在就去居委会！”赵强拉着赵大爷，转身就往楼下走。

林晓赶紧追上去，一个劲地道歉，劝他们别去投诉，可赵大爷父子根本不听。

林晓回到家，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看你，跟他们吵有什么用？现在好了，他们真去投诉了，居委会肯定要过来调解。”

“我没错，是他们冤枉我，”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又气又委屈，“就算居委会来了，我也有理。”

果然，上午十点多，居委会的刘主任就上门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工作人员。

刘主任坐下后，开门见山：“郑磊，赵大爷父子投诉你，说你家电视噪音太大，影响他闺女坐月子，这事你怎么说？”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强调自己昨晚没开电视，而且之前看电视也把声音调得很小，根本不可能扰民。

刘主任叹了口气：“郑磊，我知道你委屈，但是赵大爷家的情况确实特殊，他闺女刚生完孩子，体质弱，确实不能受噪音刺激。”

“那也不能冤枉我啊，”我说，“我真的没开电视。”

“不管怎么说，邻里之间，互相体谅一下，”刘主任劝道，“要么你这段时间别看电视，要么就把电视暂时处理掉，等赵大爷他闺女出了月子，你再买新的，行不行？”

我沉默了。

我知道刘主任也是为了大家好，可让我这段时间不看电视，我实在忍不住；可如果继续看电视，赵大爷又要投诉，天天闹得鸡犬不宁，也不是个办法。

沉思了半天，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行，我把电视卖了，”我说，“省得天天被人投诉，也省得大家闹得不愉快。”

林晓愣住了：“你真要卖啊？那我们以后看电视怎么办？”

“看手机，看电脑，要么以后再买个小的，”我说，“总比天天被人堵门投诉强。”

郑浩也劝我：“爸，要不别卖了，我们戴耳机看就行，没必要这么极端。”

“不行，”我摇了摇头，“赵大爷那个人，你也知道，就算我们戴耳机，他说不定还会找别的理由投诉，不如干脆卖了，一了百了。”

说干就干，我立刻在二手平台上发布了售电视的信息。

65寸智能电视，2022年买的，原价8999元，没修过，没磕碰，功能完好，送一个壁挂支架，售价4500元，不议价，自提。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联系我。

第一个来看电视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很爽快。

他试了试电视的画质和音效，点点头：“电视确实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能不能便宜500？4000块我就买了。”

“不行，”我摇摇头，“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我买的时候快9000，才用了两年，没任何问题，不议价。”

小伙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摇摇头走了：“算了，太贵了，我再看看别的。”

第二个来看电视的是个中年女人，说是买给家里老人看的。

她看了看电视的尺寸，皱了皱眉：“太大了，我家客厅小，放不开，而且老人也不需要这么大的，算了吧。”

第三个来看电视的是个做生意的老板，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有钱。

他试了试电视的音效，说：“音效不错，我想买来放在店里，但是你这个价格，还是有点高，这样，4200，我现在就付款，并且自己找人来搬。”

我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议价，4500一分不能少。”

老板笑了笑，没再坚持，转身走了。

就这样，一天下来，来了四个人看电视，都因为价格或者尺寸的问题，没成交。

林晓劝我：“要不便宜点吧，能卖掉就行，放在家里也占地方。”

“不行，”我很坚持，“这个电视本来就很新，价格已经很低了，再便宜，我就太亏了。”

到了傍晚六点多，天快黑的时候，又有人联系我，说要来看电视。

我让他过来，没过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开门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布满了老茧，看起来像是在工地上干活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应该是他儿子。

“你好，是你要卖电视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语速很慢。

“对，是我，”我点点头，让他们进来，“你们随便看，电视没任何问题，2022年买的，没修过。”

男人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电视的机身，又让他儿子试了试画质、音效，还试了试各种功能，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才抬起头。

“电视不错，”男人说，“4500块，我买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价都不还。

“你不再讲讲价？”我忍不住问。

男人摇了摇头：“不用，这个价格很合理，我刚好需要一台大电视，音效好一点的，你这个刚好符合我的要求。”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数了4500块，递给我。

“钱你点一下，”男人说，“另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搬一下？我们就两个人，这电视太重了，搬不动。”

“没问题，”我点点头，接过钱，点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4500块，“你们住哪儿？远不远？”

“不远，就在星澜街西头的惠民小区，”男人说，“就在这条街上，走路也就十分钟。”

我心里一动，惠民小区就在星澜街西头，离我家不算远，而且那个小区是老小区，住的大多是老年人和打工的人。

“行，那我帮你们搬，”我说，“我再叫上我儿子，四个人一起搬，能轻松点。”

我喊来郑浩，四个人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电视搬到楼下，装上男人带来的三轮车。

“太谢谢你了，”男人握着我的手，语气很真诚，“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就住在惠民小区3号楼1单元101。”

“不客气，应该的，”我说，“电视要是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男人点点头，和他儿子一起，骑着三轮车走了。

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把电视卖掉了，以后再也不用被赵大爷投诉了。

回到家，我把钱递给林晓：“你收起来吧，以后咱们就看手机和电脑，等赵大爷他闺女出了月子，再买个小一点的电视。”

林晓接过钱，点了点头：“也好，这样也清净。”

郑浩看着空荡荡的电视柜，笑着说：“爸，以后我们可以在客厅打游戏了，再也不用担心看电视吵到别人了。”

我也笑了，心里的委屈和火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围着电脑，看了一部电影，虽然屏幕小，但也看得很开心，而且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投诉了。

大概晚上十点多，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感觉到地板轻微的颤动。

“咚...咚...咚...”

一种低沉的震动声，从地面传来，很有节奏，连桌子上的杯子都在轻微晃动。

“这是什么声音？”林晓从卧室里出来，脸上带着疑惑，“是不是楼下装修？可这都十点多了，谁还装修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赵大爷家的灯是亮着的，但没看到有人走动，也没听到装修的声音。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外面的卡车经过吧，或者是远处的工地施工，再等等看，说不定就停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等着震动声停止，可震动声一直持续着，而且越来越明显，连墙壁都在轻微晃动。

大概持续了四十多分钟，震动声才慢慢消失。

“奇怪，这声音到底是哪儿来的？”林晓皱着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可能是偶然吧，”我说，“别想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我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偶然的情况，洗漱完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餐，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隔壁单元的李阿姨。

李阿姨看到我，连忙拉住我：“郑磊，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震动？”

我心里一紧：“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卡车经过呢，怎么了？”

“什么卡车经过啊！”李阿姨压低声音，“昨晚整条街都在震，我家的衣柜都晃歪了，我孙子吓得抱着我哭，以为是地震了，我也吓得差点打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