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传来消息,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游本昌先生,因病于北京离世,享年93岁。消息出来之后,很多人的脑海里立刻响起那一句熟悉的歌词: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对于几代国内观众来说,游本昌就等于济公。一身破旧袈裟,一把蒲扇,嬉笑之间惩恶扬善,这个荧幕形象深深刻在无数人的记忆里面。但很多人只看见了他大火之后的风光,并不了解完整的人生轨迹。他大半辈子都在演不起眼的配角,熬过漫长默默无闻的岁月,五十多岁才等到属于自己的高光角色;到了八十多岁,又凭借另外一个角色重新征服年轻观众。
游本昌的一生,不单单是一位演员的故事。普通人也能从他的经历当中读懂坚持、淡泊、真诚的意义。今天我们抛开网络碎片化的短视频片段,完整回望这位老艺术家的人生,记住他留下的作品,也读懂他做人做事的态度。
游本昌出生于1933年江苏泰州,少年时代经历过动荡年代,亲眼见证时代变迁,在心里早早埋下对文艺事业的热爱。1956年,游本昌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也就是现在中国国家话剧院工作,正式开启自己的表演生涯。
刚进剧院的时候,他外形瘦小,不符合当年主流主角的审美标准,拿到手的几乎全是边角小角色。有的角色只有寥寥几句台词,有的干脆全程没有一句对白,只需要站在背景里面。整整二十多年时间,他前后演绎过79个这样的配角,自嘲自己更像一道菜里面的佐料,而不是主菜。
换做很多人,长年累月演小角色,看不到出头的希望,很容易灰心,要么敷衍应付工作,要么干脆放弃表演这条路。但是游本昌一直信奉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哪怕戏份再少,他也会认真琢磨人物状态,反复打磨每一个神态动作,不会因为角色不重要就随便对付。
在话剧舞台沉淀的几十年,没有给他带来名气,却扎扎实实打磨好了基本功。哑剧、表情控制、肢体演绎,全部在日复一日的排练当中练得炉火纯青。机会不会凭空降临,所有的爆发,都是长久默默积累换来的。
1984年,已经51岁的游本昌登上央视春晚,表演哑剧节目《淋浴》。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仅仅依靠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就把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全国观众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叫游本昌的演员。这次春晚亮相,让导演注意到他,之后便向他发出邀约,出演电视剧《济公》。
1985年电视剧《济公》正式播出,那一年游本昌已经52岁,放在演艺圈,属于很晚才走红的年纪。这部电视剧一经播出迅速火遍全国。游本昌塑造的济公,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疯疯癫癫,穿一身破烂衣裳,手里摇一把蒲扇。表面玩世不恭,内心分得清是非对错,专门帮扶底层普通人,惩治作恶的坏人。
为了把角色演到位,他没有照搬传统传说的模板,把自己多年哑剧舞台的经验融合进去。很多经典镜头,是他自己琢磨后主动加上的细节。他演出来的济公,有笑有怒,有温情也有风骨,善恶分明,既有神仙的洒脱,又有普通人的烟火气。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后续翻拍很多版本济公,大多数观众心中的标杆依旧是游本昌这一版。
大火之后,名气、邀约接踵而来,但是游本昌并没有被流量裹挟。他心里清楚,一个角色爆红是幸运,不能吃一辈子角色红利。后来他也遇到事业波折,为了坚持做自己认可的影视作品,甚至变卖自家房产投入拍摄,承受过事业上的起伏,起起落落之间,心态始终保持平和。
很多老演员到了年纪,就慢慢淡出荧幕,安享晚年。游本昌却没有停下脚步。87岁,已经满头白发的他,接到王家卫《繁花》剧组的邀请,出演爷叔这个角色。这个角色城府深厚,人情世故通透,内心藏着复杂的过往,表演难度非常大。已经高龄的游本昌,依旧认认真真研读剧本,反复揣摩人物内心,每一场戏都全力以赴。
剧集播出之后,爷叔迅速出圈,大量年轻观众被他的演技打动。很多年轻人从前只看过片段剪辑的济公,通过《繁花》才真正认识到,这位老先生的演技功底到底有多扎实。九十岁的年纪,依旧能够交出教科书级别表演,在行业里面是十分难得的事。
事业之外,游本昌晚年还有一件打动很多人的事。他心中很早就有加入党组织的心愿,却总认为自己做得还不够,一直没有递交申请。到了91岁高龄,他手写长达21页的入党申请书,郑重提交上去。2025年5月,92岁的游本昌被批准成为预备党员,面对党旗完成庄严宣誓,那一刻老人激动落泪,把这件事看作人生崭新的起点。很多人疑惑,一把年纪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他自己说,这份信念从少年时代就扎根心底,年岁再大,追求不能停止。
成名之后,游本昌没有只顾个人生活,把很多精力投入公益事业。创办公益基金会,发起乡村美育“种子计划”,组织老师走进偏远乡村小学,给当地孩子免费上戏剧表演课程,普及艺术教育,惠及数万名乡村师生。即便年事已高,依旧想着用自己的能力回馈社会,把济公“济世为公”的精神落实到现实生活。
他对待生活的看法也十分通透。被问到养生秘诀,他并不推崇五花八门的养生方子。他认为,人找到自己愿意投入的事情,精神有所寄托,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长命,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完成”,这是他曾经接受采访时说过的原话。
网络时代到来之后,九十岁的老人愿意主动接纳新事物,开设网络账号,和年轻网友平等交流,称呼年轻网友为娃娃们。93岁的时候,他还理性尝试数字AI形象授权,坦然看待新技术,不抗拒时代的变化。
当然,晚年生活也并非全是光鲜,也会经历生老病死带来的现实考验。曾经重病抢救,直面生死,他看得十分豁达,不会对外抱怨生活,始终保留长者的宽厚体面。
回看游本昌的一生,有几点特别值得普通人细细体会。
第一,人生的高光,未必来得很早。现在很多社会氛围,都在鼓吹年轻成名,三十岁就要功成名就。游本昌前半辈子默默无闻,演了二十多年龙套,52岁才迎来家喻户晓的角色。人生节奏各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要年少得志。在机会来临之前沉下心打磨自己,耐得住寂寞,才有能力接住之后到来的机遇。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句话放到各行各业,都有现实意义。工作岗位上,很多都是普通平凡的事情,不代表就可以敷衍了事,认真对待每一件小事,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第二,出名容易守住本心很难。一部济公让他红遍大江南北,拥有巨大国民度,但是他一辈子保持谦逊。拿到终身成就荣誉的时候,依旧说自己还要继续学习前进。名气是作品带来的馈赠,不代表可以恃才傲物。不管身处高峰还是低谷,待人做事守住真诚,才能够走得长远。
第三,年龄不是停止追求的借口。大多数人印象里面,到了八九十岁,就该安安稳稳养老休息。但是游本昌,87岁出演《繁花》,91岁递交入党申请书,九十多岁还在做乡村美育公益,愿意了解AI这类全新事物。人的精神追求,不受年纪束缚。无论多大岁数,依旧可以有理想,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第四,读懂角色,更要学会做人。济公荧幕形象,讲的是惩恶扬善,体恤弱者。而游本昌把这份精神带到现实生活。角色演得再好,终究是荧幕虚构,现实里面做人的品格,才是留给世人真正的财富。
如今老先生离去,世间再无荧幕上那版活灵活现的济公。但是他留下的一部部影视作品,还有待人处世的那份态度,会长久留存下来。每当熟悉的旋律响起,依旧会勾起一代人的回忆。一个演员最好的归宿,就是自己塑造的角色,长久活在观众的记忆当中。
我们送别游本昌先生,不仅仅是怀念一位老戏骨,也是致敬那一代人踏实做事,不计较一时得失的风骨。在这个追求快速流量的时代,这种沉下心打磨自我的精神,更加值得我们记住。
话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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