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知道秦始皇。

但几乎没人知道他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公元前210年，他死在了外地巡游的路上。死讯被瞒下来，棺材继续上路，奏章继续批复，饭继续送进车里。

那一车咸鱼，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公元前210年的夏天，七月，车队正走在回咸阳的路上。

走到沙丘（今河北广宗），秦始皇死了。

《史记》记下了当时的处置：棺材装进密闭的御辇，贴身服侍的宦官照旧坐在旁边，每到一处继续送饭。百官照常上奏政事，宦官从车帘里替皇帝批复。

知道他死了的，只有胡亥、赵高，还有五六个亲近宦官。

就这五六个人，撑起了一个皇帝还活着的假象。

《史记》里有一句话，交代了秦始皇生前的性情：

"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

他讨厌听到"死"字，所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他病得很重了，一路从会稽走到平原津，没有一个大臣开口。

他临终前写了封信给长子扶苏，说：回来为我送葬，咸阳见。

信封好了，交给赵高保管，没有送出去。

就被扣下了。

赵高拦下那封信，是有原因的。

扶苏在北方边境，跟着大将蒙恬驻守，是公认的储君人选。如果扶苏带着那封信进了咸阳，皇位就是他的。

但赵高不想要扶苏。他想要胡亥——年轻，好控制，跟他关系也更近。

秦始皇死在沙丘，距离咸阳还有几个月的路程。在这段路上，只要局面不乱，赵高就有时间把一切安排好。

所以不能发丧。

于是这场戏就这么演下去了。

饭，送进去。

奏章，从车帘里批复出来。

路边的百姓和地方官员看见御辇驶过，照旧行礼，照旧山呼万岁。

没有人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就在这段时间，赵高劝动了胡亥，又花了些功夫说服李斯。伪造的诏书写好了，一份立胡亥为太子，另一份送去边境——给扶苏，赐死。

扶苏收到诏书，没有怀疑，自杀了。

蒙恬觉得不对，被投进了大牢。

车队没有直接回咸阳。

它先绕道向北，一路走到了九原——长城边，正是扶苏和蒙恬驻守的地方。

日本学者鹤间和幸写过这么一句话：蒙恬修建了从咸阳通往北方边境的直道，秦始皇在世时从未走过这条路。他第一次走，是死后被运回去的。

从九原南下，走直道，一路回咸阳。那具棺材，跟着这场阴谋，走完了最后一段。

盛夏，路很长，棺材里装不住了。

气味从车缝里透出来。

《史记》写：

"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天气热，皇帝的车开始发臭。于是下令，随行官员每辆车各装一石咸鱼——约三十公斤——用咸鱼的气味，盖住尸体的气味。

那些咸鱼，大概是之前巡游海边时地方官员进献的贡品，一直跟在队伍里没用完。

现在用上了。

天下第一个皇帝，最后靠一车咸鱼，维持着活着的假象。

整支队伍在路上走着，大部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闻到一股怪味，看见旁边多了一车鱼。

车队终于回到咸阳，这才发丧。

胡亥继位，是为秦二世。赵高升任郎中令。李斯还是丞相，再过几年，被赵高腰斩。

两个月里，有一件事一直在发生，史书没有单独提，但算下来是真的：

那五六个宦官，每天走进车里，把饭放下，出来，什么都不说。

他们知道里面是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件事。

秦始皇一生最怕"死"字，结果死后两个月，他成了那个没人提起、只有旁边一车咸鱼陪着的人。

史料来源：《史记·秦始皇本纪》。另，2009年出土的北大藏西汉竹简《赵正书》对胡亥继位有不同记载，认为系秦始皇本人同意。本文依《史记》版本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