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嫁入靖安王府做继妃那天，先王妃的妹妹柳霜梦在王府上了吊。
她被救下来时，哭得肝肠寸断：“姐姐早逝，如今王爷要再娶新妃，哪里还有霜梦的立足之地，唯有一死罢了。”
顾云晟红着眼，将她拥入怀中：“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从今日起，本王便迎你入府做侧妃。”
我从人人羡慕的靖安王妃沦为了满京城的笑话。
母亲得知消息，哭了整整一夜。
我将王妃的金册放好，劝慰道：“娘，不过一个侧妃，以后还有更多的侧妃、庶妃、侍妾，只要女儿不死，她们永远都是妾室。”
御赐的靖安王妃只有一个，就算再来十个侧妃，王府后院也是我说了算。
……
靖安王娶妻的仪仗从城东走到城西，十里红妆，抬着魏国公嫡女的花轿入了门。
我手握着如意，被他牵下了轿。
喜堂上宾客满门，大家笑意盈盈看着我们三拜天地。
“礼成，送入洞房。”
忽然一个大嗓门的丫鬟冲进来，满脸是泪，跪在地上。
“不好了，王爷，霜梦小姐上吊自尽了！”
“王爷，霜梦小姐是先王妃唯一的亲人了，求您去看看吧。”
那丫鬟忠心耿耿，头磕在地上，立马见了血。
顾云晟手里的红绸落了地：“什么？怎么会这样，快传太医！”
说完，他全然不顾站在一侧的我，直冲了出去。
宾客们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同情，嬷嬷扶着我担心地问：“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嘴角一弯，靖安王可不是一般的王爷，他既是天潢贵胄，又是皇后娘娘的内侄。
皇后无子，疼顾云晟疼得跟亲儿子似的，喜堂上，站着的便是皇后的贴身嬷嬷。
连选我为继妃都是皇后的主意，她一直觉得顾云晟的第一任王妃，家世单薄，不堪匹配，所以这次续弦，她搜罗了满京城的贵女，势必要给他选一个门当户对的贤惠女子。
我一把掀开盖头，脸带歉意地看向宾客们：“今日真是怠慢了，实在是这位霜梦小姐，乃先王妃的嫡亲妹子，王爷关心也是应该的。”
“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还请诸位莫怪。”
我吩咐嬷嬷：“将我陪嫁的人参找出来，再把大夫叫上，太医没来之前，让大夫先看看。”
说完，我穿着一身凤冠霞帔赶去了偏院。
清荷院里哭声一片，走进去，只见一身白衫的柳霜梦正靠在王爷怀里，哭得泪眼涟涟：“王爷如今续弦，我不过是先王妃留在府里的，与王爷非亲非故，人言可畏，霜梦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
“王妃定容不下霜梦，可若离了王爷，霜梦无处可去，唯有一死……”
王爷红了眼睛，将她拥入怀中：“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从今日起，本王便迎你进府做侧妃。”
柳霜梦白玉一般的脸明亮了起来：“真的吗？霜梦从此可以侍奉在王爷左右，再也不离开是吗？”
她紧紧搂着顾云晟的脖子，倚了过去：“王爷对霜梦真好，我以后一定懂事听话，不惹王爷和王妃烦心。”
话刚说完，看到我站在门口，她像受惊的小兔一般往王爷怀里一缩：“王妃……”
顾云晟看过来，皱着眉，将柳霜梦护在怀中：“王妃，我已决意纳霜梦为侧妃，给她一个栖身之处。”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我知道你有些委屈，只是……”
我打断他的话：“王爷，王府要进新人，这该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替王爷操持之事。”
“只不过……今日你我大婚，宾客满门，陛下和娘娘派来观礼的人还在，您这样在众人面前失态，若传出去，以后让霜梦妹妹如何做人呢？”
“别人可不会说您怜香惜玉，私底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只怕对妹妹名声不好。”
“到底是御赐的婚事，总要给宫里做足了脸面，妾身以为，不如等三个月后，由妾身去请旨，既全了霜梦妹妹的心意，也周全了王爷和妹妹的名声。”
2
顾云晟见我不反对，一脸欣慰：“王妃考虑得极是，是本王疏忽了。”
“这事便交由王妃来操持。”
我含笑走上前：“霜梦妹妹，我叫了大夫过来，等他给你诊脉，开几副安神的汤药，你好好将养身子，安心等着做侧妃吧。”
说完我又看向顾云晟：“王爷，前院的宾客们还等着呢。”
顾云晟马上站起来，轻搂住我：“有劳王妃了，我们先去应酬前面的客人要紧。”
说完他搂着我，一同向前院喜堂走去。
霜梦在后面红了眼睛：“王爷~“
顾云晟虽然不舍，但还是分得出轻重，只安抚道：“你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我转过身，看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向我的眼神全是满意和肯定。
说完意味不明地瞥了清荷院内的霜梦一眼，就回宫复命去了。
我和靖安王回到前院，好不容易应酬完了宾客，回到洞房。
顾云晟一脸愧疚看着我，与我行了结发礼，喝完合卺酒。
他轻搂着我：“王妃如此贤良，是本王的福气，你放心，日后王府由你说了算，霜梦就算进了门，也要以你为尊。”
我低头微笑：“王爷放心，这些都是妾身的分内事，妾身一定会为王爷打理好后院，不让王爷费心。”
可是鸾凤帐刚放下，院外便有人叫门：“王爷，霜梦小姐吃了药却全吐了，说心口闷，求王爷去看看吧。”
顾云晟开始犹豫，我马上给他披上外裳：“夜里风寒，王爷要保重身子，想必霜梦妹妹也不是那等无知骄纵之人，故意破坏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您去看看吧。”
“她到底年纪小，可能是吓着了。”
再也没有比我更贤良的王妃了，顾云晟放心地离开了新房，去了清荷院。
他天明方归，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腻人的鹅梨香。
柳霜梦晚了半个时辰过来请安，一脸的娇羞，脖项上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她进门时弱柳扶风，颇为得意地行礼道：“给姐姐请安，妹妹不是故意要打扰姐姐的新婚之夜，只是身子不适，下人们不懂事，非要来叫王爷。”
“今日特来给姐姐陪个不是。”
她身后的丫鬟也高高仰着下巴，趾高气昂。
我微微一笑：“你身子不适，扰了王爷的大婚不要紧，只是今日，王爷要带我进宫觐见皇后娘娘，难道让娘娘等王爷不成？”
“妹妹也该学些规矩了，若是皇后怪罪，妹妹可有想过后果？”
“惹恼了娘娘，可不是什么好事，妹妹别忘了，你入府做侧妃，还得皇后娘娘点头呢。”
柳霜梦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地看着顾云晟：“王爷……”
顾云晟也只能安慰她：“无妨，姑母疼我，想必不会责怪。”
我心里冷笑，当然不会责怪你，但是会责怪柳霜梦啊，偏她还不知死活。
待我和顾云晟到了皇后宫中，已近午时。
皇后只亲热地拉了我的手坐下：“心瑶，本宫知道你是好的，昨晚发生的事本宫都知晓了，你放心，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做的极好，维护了云晟的面子，偏那个柳霜梦不省心。”
我看着顾云晟面色难看，忙打着圆场：“娘娘，柳氏虽不省心，却也是王爷心爱之人，心瑶只愿王爷过的舒心，等过些时候，再择个吉日让她进门便是了。”
“王爷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后院有几个侧妃、侍妾都是正常的，妾身务必将王府打理好，不让娘娘操心。”
皇后长舒一口气：“果然是京中名姝，魏国公好家教，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
我看着身旁一脸高兴的顾云晟，又发愁道：“只是，妹妹年纪尚小，皇后娘娘能不能派个嬷嬷，教教她规矩，免得日后成了侧妃，入宫宴饮什么的，若坏了规矩，岂不惹人笑话？”
顾云晟忙附和道：“对，对，还请姑母派个嬷嬷教导一下才是。”
3
皇后但笑不语，最后只拍拍我的手：“王府便交给你了，本宫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这个靖安王妃。”
这是自然，我从十岁起便帮着母亲打理家事，府里的姨娘们都能被我捏出水来，何况一个小小的柳霜梦。
无权无势，更没有娘家倚仗，仅仅靠着先王妃的旧情，靠着男人的宠爱便想踩在我头上？简直天真得可笑。
出宫前，皇后叮嘱顾云晟：“这三个月你少去柳霜梦那里，你也大了，想必能分清孰轻孰重，心瑶可是魏国公的嫡女，你心里要有数。”
皇后虽无亲子，却也是两个皇子的养母，如今夺嫡之争越演越烈，联姻魏国公府，本就有着更深的考量。
可没想到，柳霜梦居然趁我们进宫，借口说要采买时兴的首饰布料，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到处传消息说，新婚之夜，靖安王是在她房里过的，而我这个靖安王妃则独守了一夜空房。
三日回门时，魏国公府的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个传言。
母亲拉着我的手直哭：“我可怜的女儿，从小金尊玉贵，却要去王府受委屈，都是爹娘对不起你。”
我笑看着母亲：“娘，不过一个侧妃，以后还有更多的侧妃、庶妃、侍妾，只要我不死，她们一辈子都只能是妾室。”
“当初定亲时，您不是还说，靖安王府没有婆婆，女儿嫁进去清闲嘛，如今不过一个柳霜梦而已，还能翻天不成？只要王府不倒，我永远都是正一品的王妃，这些个妾室算什么。”
我从来没喜欢过顾云晟，不喜欢有不喜欢的好处，他宠爱王府的任何一位侍妾，我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我的地位。
男人的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我只要安安稳稳做我的王妃，他爱宠谁宠谁，只要不花我的嫁妆，一切走公中的帐，和我有什么关系。
离开魏国公府时，王爷脸色阴沉，是我让府里的下人们，故意在父兄和王爷谈话时闲聊，把京中这三日的传言抖了个干净。
柳霜梦以为自己手段厉害，却不知是作茧自缚。
顾云晟回到王府后，果然连续几日都宿在我屋里，无论柳霜梦怎么来请，他都不理会。
半个月后，她再也按捺不住，在顾云晟快回府的时候，到了我的院子里。
她跪在我面前，双眼含泪：“王妃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抢了王爷的宠爱吗？”
“可王妃也不该派嬷嬷来打压我，对我百般羞辱，这也是在侮辱我逝去的姐姐啊。”
“我们柳家虽败落，却也是世家出身，王妃岂能如此羞辱我。”
“王爷不喜欢王妃，不愿意宿在你屋里，你却拿我撒气……”
她仰着头，说得义正言辞。
我慢慢地喝着茶，半晌才回她：“柳氏，你如今也算是待嫁之身，未过明路，总缠着王爷算怎么回事？”
“说得好听是王爷钟爱你，说的不好听，便是你不知检点。”
“娘娘派嬷嬷过来，便是告诉你，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没想到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打着先王妃的幌子上门质问我？难道先王妃在时，也是这样教导你的？”
“若你在外头也这样，岂不是让别人说闲话，说我们王府没规矩？一个妾室也敢这样嚣张。”
柳霜梦气得站起来：“沈心瑶，你别以为你是王妃就敢如此对我。”
“王爷说过最喜欢的人是我，就算你是王妃又如何，一样得不到夫君宠爱，不过是个怨妇罢了！”
“待我生下子嗣，到时候王府的继承人是谁还说不定呢。”
她越说越激动，尖锐的指甲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目光一闪，假意要站起来，柳霜梦以为我要训斥她，更是扯着嗓子喊道：“一个手下败将，还敢给我立规矩！”
她话音一落，我整个人已经倒在了椅子上。
柳霜梦瞬间愣住了。
我的丫鬟尖叫起来：“霜梦小姐！王妃都这般忍让了，你还要如何？”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王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