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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大诗人,宝藏诗人,只知其一首《滁州西涧》也太可惜了

他的很多诗都是这般蓬松、生趣盎然而霉苔潜滋、水草澄澈的质感,仿佛韦应物的世界春风春雨不停。……“应物哎……应物呦”,暖熏

他的很多诗都是这般蓬松、生趣盎然而霉苔潜滋、水草澄澈的质感,仿佛韦应物的世界春风春雨不停。……“应物哎……应物呦”,暖熏熏的感情“应”于清泠泠的“物”事,温润彼此,而非翘曲彼此。……

日常说起韦应物韦苏州(韦氏历任滁州、江州、苏州刺史),“哦,一个唐朝诗人;哦,《滁州西涧》——‘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仿佛他只是一位“一招鲜,吃遍天”的“特色诗人”。大大的误解,十足的可惜,可惜了这一位足可以和王、孟、柳柳州(“王孟韦柳”),甚至足可以和陶彭泽摆在一起讨论的大诗人,可惜了这一位佳篇绝唱数不胜数的“宝藏诗人”……

以下,一则,我们当然要着实看几首《滁州西涧》之外,亦好死了人不偿命的韦应物的好诗。“啊?这也是他写的啊?啊?还能这么写的吗?神了啊……犯规了啊……”看完之后,您也许也会做此感叹——实在因为这个诗人太——太“宝藏”了。二则,既为“大诗人”,便一定会有自己独特的美学,那么什么是“韦氏美学”呢?以及,第三,达到这样一个等次的大诗人、大宝藏,低调个什么劲呢?如何就会感到他的声名远远没有释放出来呢?咱韦苏州究竟“差”在哪儿了呢?

韦应物那几首不可不说的好诗

太伤脑筋了,韦应物的好诗太多太多了,先说《赋得暮雨送李胄》这一首吧(一名“李曹”、“李渭”)。一者,实在爱极爱爆炸了这一首,它就是前面说的“太神”而“太犯规”的那种宝藏之诗。二者,从中几乎拼得出一整套《经典韦应物》。何为韦氏独特的氛围?何为其独特的写法,乃至其标志性的用词?看懂这一首便失之不多了。——诗云:

楚江微雨里,建业暮钟时。

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

海门深不见,浦树远含滋。

相送情无限,沾襟比散丝。

您以为这首如何?所谓“宝藏诗人”,一曰好诗特别多,一曰就他的某一首看去,初看即好,越看则越好。我们初看这首《赋得暮雨送李胄》:“嗯,很不错的一首送别诗。微雨暮钟,帆来鸟去,海门远树,不尽天涯——画面好美;送君一别,脸上的泪与雨水分不清楚——用情至深。”而多看几遍呢?尤其对着其他经典送别诗多看几遍,对着一个雨天一个深深想念的人多看几遍呢?“这……这也好得太不讲理太犯规了吧……”

盖:一方面,写法上,韦氏这首诗犯了送别诗的规。经典的送人动作呢?“挥手自兹去”、“劝君更尽一杯酒”呢?一个都没有。哪怕嘱咐上几句呢?“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呢?也一个都没有。八句有六句都在写景却又笔笔若有人影,笔笔兼之储蓄感情。另一方面,结尾处,感情储蓄了那么老半天,最后总要炸响了吧?“相送情无限,沾襟比散丝”,炸了吗,的确炸了,而那又是一种安安静静声弧悠扬的爆炸。是的,这就不仅犯了送别题材的规且又犯了抒情逻辑的规,但……但怎么还教人觉得这么好呢?

倘仔细些分析之,自文章作法、作者人生经历等方面分析之,则可以是:第一,韦氏深深谙熔裁的艺术。于此《赋得暮雨送李胄》,韦诗但曰:“何必就要有送别的人物、送别的动作、送别的话语?何不能把它们尽数裁去而只留下一个送别的氛围?甚至啊……甚至我可以连‘氛围’这个事都不要,再裁,继续裁,而只留下送人离开之后,天地皆为之一空,万籁皆为之一寂的永恒的落雨,永恒的孤独……”《经典韦应物》之第一块拼图,亦即“韦氏独特的氛围”,姑妄言之,“韦氏极简”。韦应物选择不写的东西很多很多,而他选择写出的那一丁点东西,仅为了引导您自己去找那些不写的东西。

当然这不是说李白、王维、王勃那些经典送别诗就有什么问题,就不会熔裁、取舍,取舍有不同罢了,对象有不同,程度有不同罢了。李白、王勃那样程度的取舍似在酿酒,韦应物这样极简程度的取舍则似泡茶,且他水多而茶少,要茶香而不要茶味,终致于一派“古淡”(清代沈德潜评韦氏诗语),一片“清润”(明代胡应麟评评韦氏诗语),亦不失为“一家之体”(白居易《与元九书》评韦氏诗语)。王维介乎二者之间,或可言之“三杯两盏淡酒”,或可言之“茶多而水少”。还须问:怎么了呢?韦氏极简,是从何来?

根底里,韦应物平时的生活状态就是“为人高洁,鲜食寡欲,所至之处,扫地焚香,闭阁而坐”(唐代李肇《国史补》、南宋朱熹《清邃阁论诗》等)。是的,差不多这个人自己就是一首活生生的《赋得暮雨送李胄》或《滁州西涧》——一叶孤舟,一盏清茶,一尊古佛。是的,韦苏州这个具体的活过的人与那个韦氏美学之间倒毫无“犯规”可言,完全自洽,自然而然。倘非如此,倘您也是个李白那样比较热闹的人,静静欣赏韦氏极简则可,一跃而起誓要这般去写,写即真的犯规了——是的就是贬义上的犯规……

那,“经典韦应物”之第二块、第三块,之其他拼图呢?——我们再看几首他的诗,看完连着一起说。一云《宿永阳寄璨律师》(一名“寄璨师”。“律师”者,善解戒律之僧徒,《涅槃经》谓之:“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说,是名律师。”):

遥知郡斋夜,

冻雪封松竹。

时有山僧来,

悬灯独自宿。

是不是还是那种熔裁到极简、极净的古淡、清润滋味?《宿永阳寄璨律师》完全裁掉了诗人自己,完全把自己藏在了“遥知”的回忆背后又完全裁掉了“璨律师”斯人的一生,而只留下那一年、那一夜“悬灯独自宿”的瞬间,却——却实在既让您读到了璨律师这个“山僧”持之永恒的孤独,又让您读到了韦应物这个孤独的玩味者,永恒持之的孤独。

此外,连着上面的《赋得暮雨送李胄》以及韦氏那最著名的《滁州西涧》一起看(如前述,他做过滁州刺史),则《经典韦应物》的第二块拼图呼之欲出。什么呢?动静结合,然而——止“相对的动”,少少的一点点的动(化用周锡炎等人观点)。

《宿永阳寄璨律师》整体非常非常的静吧?“冻雪封松竹”之一个“封”字,“悬灯独自宿”之一个“悬”字,宇宙万古,纹丝不动。然而,“时有山僧来”之一个“来”字,“悬灯独自宿”之暗含的火苗的熹微的跳动,绝对的静中又有一种相对的动。《赋得暮雨送李胄》一样啊。“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动态的江帆却偏被栓在那一个“重”字上,动态的飞鸟亦偏被栓在那一个“迟”字上,只教其“少少一点点的动”。反过来,“海门深不见,浦树远含滋”,静态的地点“海门”(“海门”指长江入海口,借指友人此去的方向)偏又双关于波涛奔流的对于长江入海的遐想,静态的景观“浦树”偏又被整首诗都在飘洒的雨丝切成微微喘息、微微颤抖的一“含”一吐的模样,只教其静亦动,动亦静——也不知是相对的动呢,还是相对的静……

《滁州西涧》不更就是如此了?“独怜幽草涧边生”,静得就只有草木生于天地的声音了;然而,“上有黄鹂深树鸣”,极致茂密的草木,极致的静,亦必须漏出那一点点的动——生命之中透出生灵……这和“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那样比较刻意的动静结合、以动衬静还不一样。韦氏动静,无意即来,随手向诗里哪个平常的角落一丢,非中心句亦可(如《宿永阳寄璨律师》之“来”),入微而不觉其工(化用沈文凡等人观点)。韦应物的第一块拼图是“熔裁艺术家”、“造氛围大师”,这里则“动静艺术家”、“意象雕刻大师”是已。您翻翻他留下的几百首诗,几首不见于此二者?

一云《游溪》:

野水烟鹤唳,楚天云雨空。

玩舟清景晚,垂钓绿蒲中。

落花飘旅衣,归流澹清风。

缘源不可极,远树但青葱。

这首诗写泛舟游溪之乐,终于不那般惆怅,那般孤独了,甚至也不像《赋得暮雨送李胄》等几首那般极简,那般时空疏阔,然而,那一股独特的韦应物味道如何就还在呢?这就来到《经典韦应物》的第三块拼图,亦最直观最外化的一块——青绿颜色,潮湿天气,寒而不觉那是穷秋式的苦寒。

“垂钓绿蒲中”、“远树但青葱”,青绿而潮湿吧?“玩舟清景晚”、“归流澹清风”,寒而不觉那是苦寒——一种身心皆感到比较熨帖、比较精神的春意春寒吧?他的很多诗都是这般蓬松、生趣盎然而霉苔潜滋、水草澄澈的质感,仿佛韦应物的世界春风春雨不停。前面的《赋得暮雨送李胄》或《滁州西涧》就都是,愁则愁矣,孤独则孤独矣,色泽、风神、质感却都是温润如玉的。还有他的“绿野际遥波”(《扈亭西陂燕赏》)、“秋园雨中绿”(《题郑拾遗草堂》)、“共爱青山住近南”(《答令狐士曹暮归望山建寄》)种种种种,望去——只此青绿,一片潮湿,融融玉暖。其内容题材固然不同,其寄情悲喜甚至两异,但一望而知那就是韦应物——“就这味儿了,没跑”。“应物哎……应物呦”,暖熏熏的感情“应”于清泠泠的“物”事,温润彼此,而非翘曲彼此。

比之韦氏的这种“清而润”、“清而暖”,大历(唐代宗)之后的诗人,中晚唐诗人,多“清而峭”、“清而冷”(化用胡应麟、沈文凡等人观点)。可能是韦应物的前半生尚在开元天宝之世——盛世唐国的“一鞭残照里”吧,且即便是安史大乱之后,他也在比较正常地生活、做官,辛苦却谈不上艰辛、痛苦。他虽孤独,但爱着这个世界,而不似艰辛得多得多的刘随州“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痛苦得多得多的柳柳州“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孤独而并不教人十分确定他们还爱着这个世界。于此,还可看韦应物的又一名篇,《寄全椒山中道士》: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今朝郡斋冷”,这一首虽不下那场春雨了,也不是青绿色了,但也实在没有教人觉得冷到哪儿去。“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忽然想起山中那一帮道士朋友便立即要端起一瓢酒寻他们去,这是经典的盛唐人物做派,想冷都冷不起来。他的那帮道士朋友也是如此做派,“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围炉煮石头,服食欲成仙(参看东晋葛洪《神仙传》、北宋张君房《云笈七签》)。总之是“这个世界好有意思啊”,故此哪儿来的韦苏州其人与韦氏美学之间的陡峭关系?……要而言之,韦氏清润、古淡的美学,当然因为他刻意为之,因为他文学上独辟蹊径,但也不可不说他的底色乃仍旧是一名盛唐人。

至此,“宝藏诗人”韦应物,一则以他的极简、熔裁而宝藏,以独特的“韦应物氛围”而宝藏。背后呢,他本就“为人高洁,鲜食寡欲”,本就这么一个人。一则以他“相对的动,少少一点点动”、“青绿着色,总在下雨”种种种种独特的“韦应物写法”、“韦应物词句”而宝藏。背后呢,半世盛唐半世中唐,半生暖意半生薄凉。故此而有他中唐式的诗歌意象、中唐式的诗中物事动作幅度偏小,而底下又都是盛唐风度的不吝用情、不吝爱人、不吝深爱甚至陶醉于这世界……

试为梳理:何为“韦氏美学”

其实已不用再专章梳理了吧?这里无非再说得直白一些。所谓“韦氏美学”,第一要义是韦氏诗那独特的氛围——古淡,清润。具体对应着什么写法呢?前述“韦氏极简”是已。倘说白说透了它,则能用写景去解决的就决不推给写人、写事,藏故事情节于风景转移,简化加一;而能用写景——以间接积蓄情感去解决的——又决不推给直接开闸抒情,藏情于景,简化加二;而能用渲染式、写意式写景去解决的人物、情感问题,即通过营造氛围便能搞定的人物、情感问题,又决不推给工笔式写景,简化加三……

简而又简,故此韦应物之诗读来,常常记不得它的“金句”,就淋了场雨,转一转山,凉快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而很快被窗外现代社会的喧嚣冲散了那一阵遥隔千年的清凉……

继之,韦氏美学第二要义,那独特的静气——仅仅羼入少少一丁点动态的几乎绝对的静态。这里对应着什么写法呢?写法倒在其次,首先您须是这么一个沉静的人。韦应物的这份静气其实挺神奇的,怎么了呢?他原本好像比李白还热闹。韦应物出身京兆杜陵的名门,十五岁时便侍在玄宗之侧,《逢杨开府》诗自叙其少年时道:“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小时候啊,乡里就属我横行霸道。我的那些个小伙伴啊,您猜怎么着?个个亡命之徒……”后来,安史大乱,流落失官而始知发奋读书;再后来,自洛阳丞一路做到一方刺史,勤勉清廉以终……

丈夫当为国,破敌如摧山。

(《寄畅当》)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寄李儋元锡》)

是的——是的这也是韦应物的诗,不署名还以为是“诗圣”杜甫写的。

韦应物的那份静气不是“天生”的,天生的东西往往衰变得厉害,反而不那么可靠;它是“天选”的,“天择”的,是一点点被个人生活的变迁——背后,整个时代的沧桑巨变——所筛出来,所沥干净的,闪着水晶一般的光华。韦应物诗中那“少少一丁点的动”,仿佛他童年、少年时的遥远的回响,出乎天性,飘忽不定,而终于被过滤在绝对真实的人生的冲刷中,自然来去,去留无意。像什么呢?其实更像你我普通人,非生而知之,活而知之也。只是我们不懂写诗,不是这么大一个文学家,也没能像他这样真的静下来,真的沥干净了浮世大千几乎全部的渣滓。史载有阙,终也不知他是如何真的静下来,沉静如此的。想来他少年时的放荡恣睢也非真的天性,或者他天性的主流,当时那个阶层的人物都那样罢了……

那么,韦氏美学的第三要义呢?是非常具体的“韦氏用词”,如“青”色、“绿”色,如字里行间始终不散的烟雨湿气,如“浦树远含滋”的这个“含”字。前两者,上文举了很多例子了;“含”字呢,其实也是经典的韦应物用词。比如“群水含时泽”(《宴别幼遐与君贶兄弟》)、“柔条已含绿”(《春中忆元二》)、“涧树含朝雨”(《简卢陟》),再比如“紫兰含幽色”(《与幼遐君贶兄弟同游白家竹潭》)、“蕙气犹含露”(《司空主簿琴席》),太多太多了。您就想吧,很容易想到,“含”是不是一种比较温柔的动作?加之青绿这般温柔的颜色,春风春雨这般温柔的时节,始得以有韦氏诗的那一种不论何种主题,悲喜不论,或送别或行旅或怀人皆不论,而总是蓬松、温润、生趣盎然的质地。

其文章质地、文学道路的选择也温柔,其成长图景也渐渐趋于一个安静、整洁的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加之其前半生总归是个大大咧咧的盛唐人甚至盛唐游侠,庶几终身保留着一份孩童心性……韦氏美学率由此来。

最后:咱韦苏州究竟“差”在哪儿了呢?如何感觉他的名气就是起不来呢?

“哦,一个唐朝诗人;哦,《滁州西涧》的作者”,韦应物的声名怎么就起不来呢?怎么就还是一处必须主动去挖的宝藏,而不似李杜元白那样不挖也是金光灼人的呢?

姑妄言之,一则,韦应物所在的文学史阶段太过特殊了。说他是盛唐诗人吧,年代稍靠后了一些,且用词、意象甚至携“清”取“淡”的风格,亦更接近后来的中唐;说他是中唐诗人吧,又太靠前了一点,且诗中自有一股极盛之世才有的健康气象,浓浓“人”味,纵孤独而并不疏离,纵悲愁而并不褊狭。这就麻烦了。您可随便翻翻那些孩子们读的唐诗简史,或者普及性质的中国文学史简史,李杜王维以下,一笔就给跨到典型性的中唐——元白、韩柳那时候去了。有时甚至不提韦应物、刘长卿这一代诗人(刘氏也是一位宝藏诗人,却也常常只被提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一首而已),提也就又是《滁州西涧》、《逢雪宿芙蓉山主人》一首而已。

不具有文学史意义上的代表性,不被写在最基本的唐诗简史里,吃亏吃大了。相比之下,初唐沈佺期、宋之问就占了这方面的便宜,诗一般,但他们是唐诗走出自己的面目——走向“初唐四杰”的关键过渡性人物。

二则,韦应物自己的问题——“金句”不够,“爽感”不够,而以极简风、淡淡笔、氛围感为诗。他的许多诗啊,非静下来反复读之不足以品出好来。也就像前面说的,它们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了千年的春雨、一盏香气四溢而味道淡薄的清茶,不是那种拿来就喝,喝就痛快的文学烈酒、文学可乐,也不是直接能把读者撞一个趔趄的文学电影大片。这里赶快补充一首韦氏诸诗之中,相对他自己而言的文学电影大片——《淮上喜会梁州故人》(一名“梁川故人”、“梁川故友”):

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何谓“大片气质”?要“醉”,要“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这样极致的史诗镜头,要“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这样刺激的戏剧转折,要“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这样轰然作响、潇洒神行的结尾——“何不归去呀?因为我流连于淮上秋山之美呀,哈哈哈哈!”(其《登楼》诗亦云:“坐厌淮南守,秋山红树多”,互为参看)相比之下,您再看那一首最最经典的经典韦应物,《赋得暮雨送李胄》,节奏推进得太平且语味、情味都太淡了吧?动态幅度也太小了吧?

无关高下更无所谓对错,盖韦应物这处宝藏埋得深了一些罢了。“文学爱好者”,进而“文学寻宝者”,这样走出的文学之旅又何不是一种极乐之乐?乐不可支……

写于北京办公室

2026年5月18日星期一

【主要参考文献】韦应物《韦苏州集》,丘丹《唐故尚书左司郎中苏州刺史京兆韦君墓志铭并序》,白居易《与元九书》,李肇《国史补》,《新唐书》,辛文房《唐才子传》,胡应麟《诗薮》,沈德潜《说诗晬语》、《唐诗别裁集》,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罗庸、闻一多、萧涤非等《西南联大文学课》,马茂元、程千帆、萧涤非等《唐诗鉴赏辞典》,沈文凡《大历诗坛上一支独异的花朵——论韦应物诗歌的艺术特征》,罗宗强《唐诗小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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