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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时,母亲把我唯一的裤子给生病的弟弟穿。我光腿着走了五公里。二十年后,她在病榻上忏悔,但我不会原谅

八岁那年,我光着腿走完了五公里的回家路。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是我唯一的遮羞布。二十年后,母亲在病榻上向我忏悔。这句道歉,我等

八岁那年,我光着腿走完了五公里的回家路。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是我唯一的遮羞布。

二十年后,母亲在病榻上向我忏悔。

这句道歉,我等了二十年。

但是我不会选择原谅。

1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男孩生来就比女孩金贵,我家也不例外。

8岁那年的秋天,弟弟发高烧。

母亲抱着他急匆匆地去镇上的卫生所输液。

我拿着弟弟的鞋跟在后面小跑。

从卫生所出来时,已是傍晚。

母亲把弟弟裹得更紧些:“可不敢再着凉了。”

转头看向我:“娟子,可得把弟弟的药拿好了,回家吧!”

我家住在镇子最西头,从卫生所到家,大概五六公里。

走到一半时,弟弟突然扭动起来,带着哭腔说“妈,我没憋住,尿裤子了。”

母亲蹲下来,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裤子。

一阵凉风吹过吹过,弟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可咋办,再着凉发烧就麻烦了……”母亲自言自语,焦急地看向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娟子,把你的裤子脱给弟弟”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点!”母亲的声音急促起来,“弟弟不能再着凉了!”

“可……可是我……”

“你穿得厚,走快点就到家了。弟弟还病着,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说罢就动手开始脱我的裤子。

那个年代,在我们那里,小孩子大多是不穿内裤的。所以,我的红色条绒裤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母亲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我的窘迫她看不到。

她利落地把我的裤子扒下来给弟弟穿上。

我就这样光着下半身站在那里,满满的羞耻感,却无力反抗。

走了几步,母亲回头看我还在原地,不耐烦的说:“愣着干啥?快走啊!天快黑了,弟弟还生着病呢。”

我艰难的挪动着双腿,手里的塑料袋是我唯一的遮羞布。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塑料袋挡在身前。

我在内心祈祷,不要遇见人,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个是骑自行车的老汉。他从后面来,铃声叮当响。我慌忙把塑料袋转到后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自行车从身边驶过,我听见老汉“咦”了一声,但没有停留。

第二个是一对扛着农具的夫妇。他们迎面走来,有说有笑。我赶紧转到前面,脸烧得发烫。他们走近时,谈话声停了。经过我身边时,我听见女人压低声音说:“这谁家闺女,咋这样……”

就在这天我学会了人生中第一个关于羞耻的技巧: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就把塑料袋转到前面;感觉到后面有人,就转到后面。如果前后都有人——我就侧过身,让塑料袋挡在侧面。

而整个过程中,母亲像是没有看到、没有听到一样,抱着弟弟走在前面。偶尔回头,也只是催促我走快一点。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摸摸他的额头,问他冷不冷,给他讲回家后可以吃煮鸡蛋。

那一刻,小小的我突然明白了:在母亲的世界里,弟弟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我,更像是一个影子,一个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消失的背景。

进入我们住的那条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邻居们吃过晚饭,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天。

“秀英,孩子咋样了?”有人问母亲。

“输完液了,烧退了。”

“哟,这大晚上的,娟子咋……”

问话的是隔壁李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母亲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眼。

“快走!”她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然后加快脚步。

我一路小跑的跟着,终于到家了。

我的耻辱之路终于也走完了。

我迫不及待地找了一条裤子穿上,身体已经暖和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破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天起就永远改变了。那条五六公里的土路,我穿着无形的耻辱走完了它,而这耻辱,将伴随我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许多年后,当我成为母亲,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仍然会在某些瞬间突然回到那个傍晚,感受到那阵风,看见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听见母亲那句“把你的裤子脱给弟弟”。

它成为我身体里的一根刺,一块冰,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这一切,在母亲眼里,不过是“弟弟病着,你是姐姐,要让着点”。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就像那个年代,那个地方,无数个女孩经历过的、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每一次退让。

2

伴随着无数个类似的屈辱,我终于梦寐以求的长大了。我有了逃离的资本和勇气。

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远嫁,丈夫的家距离我们镇一千五百公里。

婚车的喇叭声在村口响起时,我正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一次头发。母亲站在房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这么远嫁过去,以后回家就难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有回头,只是仔细调整着头纱的位置。

见我如此,母亲略显尴尬地走近,递给我一个红色的额小布包:“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这是妈给你准备的,路上吃。”

我瞥了一眼,是几块家乡特产的芝麻糖。小时候,这种糖总是先给弟弟吃,剩下的才轮到我。有次我偷偷拿了一块,被母亲发现后挨了一顿打,她说我“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不用了,车上什么都有。”我站起身往门外走。

母亲举着布包的手僵在半空,神情哀伤:“那、那带着吧,万一路上饿了...”

“我说了不用。”我回头不耐烦的看着她。

外面传来司仪催促的声音:“新娘子准备好了吗?吉时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褪色的墙纸上还留着童年时用铅笔涂鸦的痕迹,窄小的木床,掉了漆的梳妆台。八岁那年的记忆突然袭来,那个光着下半身从街上走回家的小女孩,那个用塑料袋遮羞却无人理会的小女孩。

“走吧。”我提起裙摆向门口走去。

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眼泪终于落下来:“你就这么恨妈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从镜子的反射里,我看到她哭泣的脸,看到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的弟弟,看到窗外聚集的邻里。这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

我抽回胳膊:“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别说这些。”

婚车启动时,我透过车窗向后望去,母亲追了几步就停下来,用手捂着嘴,肩膀颤抖着。弟弟扶着她,朝车队挥手。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逃离的狂喜。心中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坑洞。

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

在这片土地上,我永远都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女儿,那个连基本尊严都不配拥有的次等存在。

车驶上公路,家乡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后退。

那条路,那条我曾光着身子走过的路,在视野中一闪而过。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直到确认已经驶出很远,才重新睁开。

丈夫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上。“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我转头看他。这个决定嫁的男人,来自一千公里外的城市,我们相识于一次工作培训,相恋两年。选择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家乡足够远。

“不累。”我说,却还是靠上了他的肩膀。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与老家永远弥漫的炊烟和尘土味不同。这种不同让我安心。

婚礼在他家乡的城市举行,简单而温馨。

他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温和有礼。仪式上,当司仪问“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个男人”时,我回答“我愿意”的声音清晰坚定,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我的选择。

我们在城郊买了套小公寓,丈夫是工程师,经常需要出差。每当独自在家时,我会赤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自由。

有时我会故意不拉窗帘就换衣服,只因为我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一个八岁女孩的身体。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母亲打来电话。

“娟子啊,吃饭了吗?”

“吃了。”

“那边天气冷吗?记得多穿衣服。”

“嗯。”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你弟弟他...”

“妈,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挂了。”我打断她。

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弟弟最近如何,家里如何,需要什么。但我不想听。那个家,连同那条路,那段记忆,都被我刻意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愿触碰。

又过了半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红杠让我在卫生间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丈夫在门外焦急地敲门,我打开门,把验孕棒递给他,然后看着他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我要当爸爸了!”他抱起我转圈,笑声在小小的公寓里回荡。

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孩子,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小生命。我能做好吗?我会不会像母亲一样,因为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无意中伤害这个无辜的生命?

孕期的反应很强烈,我辞去了工作在家休养。随着肚子一天天隆起,童年记忆的阴影也日渐清晰。

夜里,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见那个八岁的自己,梦见那条长长的路,梦见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有一次,我甚至梦见我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给一个模糊的婴儿穿上,然后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街头。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丈夫睡眠朦胧地抱住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我轻声说,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去书店买了几本育儿书,又在网上查找了无数关于亲子关系的资料。我近乎偏执地研究着如何成为一个“好母亲”,如何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如何避免给孩子带来心理创伤。

丈夫笑我太过紧张,但只有我知道,我在弥补,在救赎,在试图通过爱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去爱那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小时候的自己。

儿子在春天出生。护士把他放在我胸前,他本能地寻找着,小嘴一努一努的。我哭了,不是出于疼痛或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深刻的恐惧,我怕我不够好,怕我会伤害他。

月子里,母亲说要来照顾我。我惊恐地拒绝了。

丈夫不理解:“有妈帮忙不是轻松些吗?”

“我可以请月嫂。”我坚持。

最后妥协的结果是,母亲寄来了一大包家乡的土特产,以及几件她亲手做的小衣服。我把衣服收进衣柜最底层,不想看见。

成为母亲后,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逝。

喂奶、换尿布、哄睡,这些琐碎的日常填充了每一天。

儿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发出“母亲”的音节了。

这个小小的生命治愈着我内心那些破碎的角落。

六个月大时,小小的他第一次发烧。我整夜没睡,隔一会儿就量一次体温,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凌晨三点,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我抱着他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怀里的他呼吸均匀,小脸恢复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八岁那年,弟弟发烧时母亲焦急的脸。我突然理解了那种焦虑,当你的孩子生病时,你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但理解不等于原谅。

我理解了母亲作为母亲的焦虑,但无法原谅她作为母亲的选择。在那个秋日傍晚,她有两个孩子,一个病了,一个健康。她选择了让健康的孩子承受羞耻,来保护生病的孩子。

这种选择,我永远无法认同。

之后的几年,我和母亲的联系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每月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内容固定:身体好吗?工作忙吗?孩子长高了吗?

我们不谈过去,不谈感受,更不谈那条土路。

我以为余生我们就这样客客气气的,就行了。直到弟弟在电话里颤抖着说:“姐,妈病重了,医生说是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