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的顾琰良考取状元后，
要和我这个傻子废除婚约，
“就算你曾经救过我！”
“但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也该两清了吧！”
我的赤脚追不上他的状元红袍，
阿嫲告诉我，顾琰良喜欢丞相的女儿。
只是他不知道，我就是丞相府走丢的真千金。
回府当晚，顾琰良又找到我，
“林阿晚我们是有婚约的，七日之后我来娶你！”
这次，我没有像过去那样欣喜若狂。
他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一个模样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男人眉眼温和问我，
“你是阿晚？”
“无处可去的话，嫁给本王可好？”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点了头。
七日后，我要嫁他。
1
“虽然婉柔是为了家族前途才必须要嫁王室。”
“但若因此要顾大哥娶那个痴儿，婉柔心里到底不忍…”
屋子里苏婉柔还在哭哭啼啼。
隔着窗缝，我看到对我向来皱眉冷眼的顾琰良满脸心疼，
“士为知己者死！”
“我初入京城穷困潦倒受人白眼，是婉柔出手相助。”
“如今为了你，娶个疯妇又如何。”
“大不了娶进门后，当个猫狗束之高阁罢了。”
顾琰良信誓旦旦对着烛火，
“顾某发誓，此生必为婉柔守身如玉。”
苏婉柔动容一下扑进他怀。
顾琰良身子一僵，两手虚举着，像怕碰脏什么宝贝。
以前在村里，天冷时我也会想要抱一抱顾琰良。
但每次只要一靠近，他立刻皱眉对我。
“林阿晚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
“整日像只发情的猫！简直不可理喻！”
同村的小姐妹都说我傻的厉害，
“顾家小子说话那样难听，还巴巴的去讨好他！”
“林阿晚你真是没皮没脸！”
但小时候，整个村子只有顾琰良肯理我。
我养的瘸腿兔子被村里的混小子宰了，也只有他为我出头抢回骨头，帮我一起给小兔子挖坑。
顾琰良，不是坏人。
“阿晚？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一声唤，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转身脑子里想叫爹娘，嘴却反应不过来。
嘴唇上下打架咬了自己舌头。
长到十七才知，阿嬷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话是骗我的。
我有爹娘，我是八岁时走丢被阿嫲捡回家的，当时只知道自己叫阿晚。
离开村子那天，整个村子沸沸扬扬。
“咱们村出了个状元郎不够！”
“竟还藏着个丞相府家的千金小姐！”
他们说我爹叫苏敬之，是当朝宰相。
被接走那天阿嫲拦着不让，我却拼命爬进车里高兴的对阿嬷挥手，
“阿嬷！你不是说顾琰良喜欢丞相家的小姐吗？”
“我先去做丞相小姐！嫁了顾琰良就回来找你！”
见我咬了舌龇牙咧嘴，爹厌烦的摆摆手，
“都说了，你没事少到婉柔这里！”
“不知婉柔见你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世吗？！”
苏婉柔是我走丢后，爹娘收养的女儿。
刚进苏府那天，她就告诉过我，
“林阿晚，我可没抢你的位置。”
“我爹救过你爹的命！你爹欠我爹一条命，你也就欠我一条命，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听！”
“听懂了吗，你个傻子！”
人前温柔和善，却在只有我们两个时凌厉的叫我害怕。
看着我被爹吓的拱肩缩背，娘赶紧打着圆场，
“大夫不是说了吗，阿晚就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说了记不住也是正常。”
我下意识向娘那边靠想要在她身后躲一躲，门却被突然拉开。
“爹！娘！”
随着苏婉柔两声温柔，原本我马上就能靠近的娘，立刻眉开眼笑任由苏婉柔挽住拽走。
看着依靠在她肩头撒娇的苏婉柔，娘声音温柔，
“都要嫁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句话，苏婉柔和顾琰良都愣了。
爹捻着胡须，他赞赏的看着顾琰良，
“多亏顾状元的妙计，果然那日三皇子见了阿晚后，今日一上朝就请旨要娶柔儿了！”
“而陛下听闻状元郎和阿晚早有婚约，也便应允了！”
前些日子顾琰良说要带我去京中逛逛，我喜不自胜。
一路上他给我喝了许多水，我闹着要小解他却不许，直到看到一个眉眼高傲的男子时，顾琰良不动声色的用扇柄狠怼我小腹。
那天我好丢人，众目睽睽尿湿了裤子。
回来我还哭了很久，觉得自己又给顾琰良添了麻烦。
原来，他是故意的。
苏家三口皆喜气洋洋，但我见顾琰良脸上却表情复杂，
他拱手回礼，
“恭喜大人。”
小时他有什么想要又买不起的东西时，便是这幅模样。
苏婉柔语气开心，
“三皇子既已经请旨，顾大哥也不需要再娶阿晚了吧…”
这时他们似乎才又想起了我。
顾琰良看着手捧红嫁衣缩在一边的我，重新皱起眉头刚要开口。
我却抢先一步，
“我，我也要嫁人了！”
“七天之后，他就会来娶我！”
2
说罢，我抱着嫁衣转身就跑。
阿嬷教过我，可以帮别人家干活，但人家要吃饭时，就要赶快回家。
我不是死傻子，苏家现在不需要我了，我该回家了。
王大娘想要的缎子布，小丫狗蛋他们从没吃过的点心和糖，还有给阿嫲带的小炭炉…
眼看就要过冬了，阿嫲手上的冻口子要是有这小暖炉，一定不会那么疼了。
冬天是村里人一年难得的闲在时光，正好有时间可以吃我几口喜酒。
我要嫁人了，总要告诉阿嫲一声。
鼓鼓囊囊收拾了一包袱。
爹娘对我不错，村里见不到的好物件，他们给了我这么多。
正打算动身，却和顾琰良撞了个满怀。
见我身上背着包袱，他眉头拧成疙瘩。
“林阿晚你又要做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去听墙根没够是吧！”
“又想去碍谁的眼！”
没了苏家人，他又成了村里趾高气昂的顾家小子。
拿起我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
许是喝的太急，竟憋红了眼眶，
像是一肚子怨气不知对谁发，
“你能不能别像个麻烦精一样！缠着我啊！”
茶碗重重摔到桌面，声音吓得我一抖。
小时他也会这样。
我被村里的坏小子骗着去河里替他们抓鱼，被扔下来的石头砸的湿淋淋一身水时，是他从河里拽我回家。
我被邻村的老鳏夫叫到家里拿点心时，是他扛着锄头追回我。
那时他就会这样，
“林阿晚！你就不能老实在家待着！少给我找麻烦吗？！”
但我抓鱼是想给他补脑，拿点心是想给他尝。
况且要是一直在家，又怎么能救下他。
顾琰良九岁出天花，后娘怕他传染给弟弟，将他赶出家门，人人躲他像瘟神，是我把他带回了家。
阿嫲看着一脸红疹的顾琰良不肯让他进门，
“家里没多余的口粮！”
我跪在地上求，
“阿嫲，求求你了。”
“我可以把我的饭分给他，治病的药我也可以上山去采！”
村里的人都说顾琰良从小就聪明，他也跪在地上求，
“阿嫲，我若活下来定会保护阿晚余生…”
阿嫲已经老了，她有时会在家里叹气，
“我要是死了，我的傻阿晚可怎么办呦！”
顾琰良照顾了我很多年，可他不想娶我，我也不能赖着他。
“我要回村，找阿嫲。”
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回去告诉她，我要嫁人了。”
顾琰良一愣，接着他后牙紧咬，一把抢过我的包袱狠狠扔在地上。
“嫁给我！你就这么得意？！”
“还要回去宣扬？！”
“你非要让村里人都知道我顾琰良哪怕做了状元，也改不了娶个傻子的命吗？！”
东西摔碎一地我赶紧去捡，但顾琰良却一脚一脚疯狂的踩在上面。
“头悬梁锥刺股！努力读书出人头地！”
“我拼了命的过活！为什么还是摆脱不掉你这个傻子！”
料子被踩脏点心被踩碎，眼见他还要踹小暖炉，我赶忙上前护住，
“这是我要给阿嫲的，你别踩！”
手背被靴子狠狠拧踩，疼的我当即尖叫。
“我不嫁你！顾琰良我要嫁的不是你！”
他赶忙捂住我嚎啕的嘴，
“你刚刚躲在门口偷听已经吓到婉柔！”
“现在还想吵的她睡不好？！”
“林阿晚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不嫁我你还真想嫁给三皇子？！不过是衬托婉柔的狗尾巴草！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拼命挣扎，我想告诉他我不嫁三皇子也不嫁他。
但吵闹声却先扰来了爹娘。
顾琰良又恢复成谦谦君子的模样，
“阿晚知道自己不能做王妃后，闹脾气。”
“我能哄下她，大人不必心忧。”
爹看着砸了满地的东西，脸色铁青，
“刚回来几日便学的如此刁蛮！”
娘也脸色难堪，
“夜深了，阿晚不许再缠着顾状元。”
“还未成婚便这般…”
“传出去会连累婉柔名声的！”
顾琰良走后，爹叫我跪在院中思过。
“既回了我苏家！便要有苏家的规矩！”
娘还想为我求情，却被爹瞪了一眼，
“她本来就傻！再不严加管教！”
“日后早晚闯下大祸连累你我！”
“难不成你当她和婉柔一样省心？”
冬夜的青石板冷硬似针刀戳进我膝盖。
但怎么疼的却是心口呢？
手背蹭泪，我想好了，天亮一定回家。
但我却没能如愿。
跪了一夜膝盖像倒扣着两个红糖馒头。
清早，只有个下人告诉我可以回房了。
浑身发冷，额头却滚烫似火。
躺在床上顿时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不知睡了几日。
最后是被生吞刀片般的嗓子疼醒的，想喝水都没力气去倒。
迷迷糊糊我小声叫着，
“阿嫲…我想喝水…”
唤了两声才想起，如今我在苏府，不在家中。
被接回来时，娘给我分派了几个小丫头，但我从来都没使唤过。
难受的紧，叫人却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