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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下的印度,比停电更可怕的,是秃鹫濒临灭绝

今年的印度热得让人受不了。4月27日这一天,全球最热的50座城市全部在印度境内。

电力需求跟着一路往上涨,4月峰值突破256吉瓦,超过了2025年创下的250吉瓦纪录。到了5月下旬,用电需求超过270吉瓦,再创历史新高,部分地区开始停电,政府只好呼吁民众少用电。

新德里和邻近的诺伊达,有人夜里停电后在网上抱怨;东部沿海的奥里萨邦,一些地方白天晚上都长时间停电,引发民众抗议。停电确实难熬,可天总会凉下来,电网也能修好。

另一件事更让人揪心:天这么热,路边死掉的牛,已经很少有秃鹫来收拾了。印度人基本不吃牛肉。

合作研究的经济学家苏达山就说过,在这样的国家,大多数牛最后都会变成尸体。以前,牛老死、病死后往往被拖到野外,一群秃鹫落下来,没多久就啃得只剩骨架。

这份活儿秃鹫干了很多年,人们早就习以为常,直到秃鹫几乎不见了。十多年前,纪录片《见证者》拍下了这场危机的真实一面。

片子拍摄时,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秃鹫在之前十年里减少了95%,在印度,这个比例超过98%。秃鹫一少,动物尸体就只能慢慢烂掉。

腐肉养肥了越来越多的野狗,狂犬病、炭疽也跟着传开。印度的狂犬病发病率本来就排在世界前列,这种病还有可能传到别的国家。

镜头对准的是印度东部的阿萨姆邦,这里是印度仅存的少数几个秃鹫栖息地之一。当地老人还记得秃鹫遮住天空的样子,如今抬头几乎看不到了。

片中的主角阿纳布·巴苏在这里做秃鹫保护已经超过15年。专家们普遍认为,只有建保护区才能救下秃鹫,阿纳布却不这么想。

他认为只要人的观念变了,秃鹫完全能在野外和人一起生活。他没拿过政府一分钱资助,靠的全是自己的热情和朋友帮忙。

阿纳布跑遍各个村子办讲座,每次都先讲秃鹫是怎么死的。罪魁祸首是一种叫双氯芬酸的药,它是农民最常给牲畜用的止痛药,秃鹫吃了用过药的牛的尸体,就会把药一起吃进肚子。

政府那时已经下了禁令,但更安全的替代药要贵一些,不少农民还是偷偷在用。阿纳布和几个朋友成立了一个小小的非政府组织,他当秘书长。

他和同事帕帕定期下乡数秃鹫,回来后按GPS读数在地图上标出目击地点。几处地点相距约25公里,看来不属于同一个种群。

在洛希布尔地区,阿纳布意外发现了白背秃鹫,同事们都很兴奋,决定把下一步工作放在这里。他还想和村民一起在树上搭观测台,可选树很费劲:离鸟巢太近,秃鹫会受惊飞走;离得太远,又看不清楚。

他想让尽量多的村民参与进来,人们亲自动手了,才会明白这件事有多急。后来,阿纳布听说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古吉拉特邦,有人把秃鹫保护做得比阿萨姆好,于是专门去请教当地的保护人士鲁奇·达维。

鲁奇的团队在一处有水源的空地上开了一家“秃鹫餐厅”,请村民在家里牲畜死了以后打电话给他们,团队24小时有人接,接到电话马上去拉尸体。前提是,这些尸体里不能有双氯芬酸。

为此,他们让附近药店卖美洛昔康,还给补贴,让它比双氯芬酸更便宜。来村里出诊的兽医,他们也一个个上门去说服。

古吉拉特邦很多秃鹫在椰子园里筑巢。秃鹫会压弯树枝,几年后树就不结果了,粪便还会让树根周围寸草不生,所以种植户过去常常捣毁鸟巢、打碎鸟蛋。

鲁奇一家家上门讲道理,现在,有秃鹫筑巢的树都做上了记号,种植户不会再去动它们。大人进城卖椰子,留在园子里的孩子一看到异常,就给团队打电话。

古吉拉特邦还禁止屠宰牲畜,干不动活的老牛由专门的机构养着。这些机构都用美洛昔康给牛治病,牛死了就送去“秃鹫餐厅”。

当地人大多吃素、不打猎,空地多,水源足,秃鹫自然多了起来。阿纳布听了很感慨,阿萨姆找不到这样的空地,要是在露天处理牛的尸体,马上就会有人投诉。

鲁奇还是一名兼职老师,她跑遍了当地每一所学校,把孩子们叫作“秃鹫卫士”。在她看来,孩子们心里一旦种下爱护秃鹫的种子,以后就用不着别人再来劝了。

片子最后,阿纳布带着这些经验回到了阿萨姆。片中提到的禁令,是2006年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泊尔同时出台的兽用双氯芬酸禁令。

可禁令并没有一下子解决问题,研究发现,禁令出台后,牛的尸体和野外死亡的秃鹫体内仍不断检出双氯芬酸残留。后来人们又发现,其他几种兽用止痛药对秃鹫同样致命。

2023年,印度禁止了兽用醋氯芬酸和酮洛芬;2024年12月30日,兽用尼美舒利禁令正式公布。这场灾难让人付出了多大代价,后来有了一笔账。

芝加哥大学的弗兰克和华威大学的苏达山研究发现,秃鹫消失后,印度每年约多死亡10.4万人,2000年到2005年累计超过50万人,相关经济损失每年约690亿美元。弗兰克说,这也印证了另一个现象:秃鹫减少后,野狗大量繁殖,其中一些携带狂犬病毒。

阿纳布当年在村里讲的那些话,被这组数字证实了。秃鹫现在的情况,依然让人放心不下。

印度野生动物研究所在2023年2月到2025年1月间开展调查,在25个邦有记载的425处历史巢址中,只找到120处仍在使用,也就是说,秃鹫已经从约72%的历史巢址中消失。最让人难过的是细嘴秃鹫,仅存的繁殖种群只剩约20个活跃巢,全部集中在上阿萨姆邦的12处新发现地点。

阿纳布守了多年的那片土地,成了这种秃鹫最后的家。好消息也有。

今年3月,阿萨姆邦在加济兰加地区首次对细嘴秃鹫进行软释放。9月国际秃鹫宣传日期间,印度在哈里亚纳邦潘切库拉举办全国研讨会,主题叫“从危机到恢复”。

平佐尔的秃鹫繁育中心在2025到2026年度饲养了356只秃鹫,成功繁育35只雏鸟。不过,数量下降超过99%的种群,恢复注定很慢。

秃鹫一窝通常只产一枚蛋,要长到五岁左右才能繁殖,恢复起来要以几十年来算。热浪总会退去,停掉的电也会来,可秃鹫留下的空缺,不是一两个夏天能补上的。

当年给牛打一针止痛药,没人想过天上的秃鹫会怎么样,这笔账最后落到了普通百姓头上。好在阿纳布、鲁奇这样的人一直在坚持,一个村、一所学校地去改变人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