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第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下)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失血过多时还要白。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念卿……”他叫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失血过多时还要白。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

“念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怎么没的……”

“你走后的第三十八天。”沈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顾长宁来告诉我你‘坠马身亡’的那天晚上。我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

顾长洲的右手攥紧了床单,指节白得像是要折断骨头。

“那个孩子……多大了?”

“两个月。”

两个月。他的孩子。他和念卿的孩子。在他的血脉里跳动了两个月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没了。

因为他的哥哥。因为他的家族。因为他的——软弱。

“是我的错。”他喃喃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沈念擦掉眼泪,声音冷得像冰,“你自以为是地保护我,可你不知道,你的保护比伤害更残忍。你让我以为你死了,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你让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崩溃,“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会——”

“你不会怎样?”沈念打断他,“你能怎样?你能从北平飞回来吗?你能违抗你哥哥的命令吗?你能让一切都回到从前吗?”

顾长洲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的、断裂的、再也没有生机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念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我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想你。”

沈念没有说话。

“我假装跟周家小姐订婚,是为了争取时间。我让我哥以为我屈服了,可暗地里,我在准备脱身。”他的眼睛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他没有擦,“后来我找到了机会——我制造了一场坠马的假象,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从顾家‘消失’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顾长宁没有放弃找你。”他说,“我‘死’了以后,他派人去苏州打探过你的消息。他怕你知道真相,怕你来找我,怕你把事情闹大,影响他跟周家的联姻。”

“所以他——”

“他让人盯着你。”顾长洲说,“你在天津的这一年多,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你。不是顾长宁的人——是我的人。我在暗中保护你。”

沈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到天津是偶然吗?你以为你在女校找到工作是巧合吗?”他苦笑了一下,“是我安排的。我在天津有朋友,帮你找的工作。我让人在暗中看着你,确保你安全。”

“那你——”沈念的声音在发抖,“那你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他说,“念卿,我不敢。我怕我一露面,顾长宁就会发现。我怕他会对你动手。我怕——”

他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怕你不想见我。”他低声说,“我以为……你恨我。”

“我是恨你。”沈念说,“我恨你恨了三年。我恨你让我以为你死了,恨你让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恨你——”

她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顾长洲说,这两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可重得像是一座山,“对不起。”

沈念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哭了。这个在战场上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哭过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的肩膀在颤抖,可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沈念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拧着,绞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恨他。她真的恨他。

可她更恨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是爱他。

不管她怎么逃,怎么躲,怎么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她还是爱他。从桃花渡口的第一眼开始,这份爱就长在了她的骨头里,剜不掉,烧不尽,就算是三年的恨意都没能把它们磨灭。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

“顾长洲,”她说,声音很轻,“你欠我五年。欠我一条命。”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用余生来还。”他说。

沈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余生。”她说,“我要你活着。”

手术后第三天,顾长洲开始发高烧。

沈念卿守在床边,每隔一小时量一次体温。三十九度二,三十九度五,三十九度八。温度计上的数字像是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每上升一格,她的心就紧一分。

“伤口有感染迹象。”林怀安检查后,眉头紧锁,“战地条件太差,手术器械的消毒不彻底,这是常有的事。”

“能治吗?”沈念卿的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在发抖。

“我给他用了磺胺粉,能不能扛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林怀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说,“沈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感染,在前线……死亡率不低。”

沈念卿没有说话。她只是回到病床边,把冷毛巾敷在顾长洲的额头上。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滚烫。他在昏迷中说着胡话,断断续续的,大部分听不清,可她听见了一个词——

“念卿。”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她说,“我在这里。”

那一夜,她坐在他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她给他喂水、换毛巾、擦身体。她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腋下和腹股沟,帮他物理降温。她的动作精准而专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可她的心,从来没有平静过。

第四天清晨,他的烧退了。

林怀安检查了伤口,松了一口气:“感染控制住了。他熬过来了。”

沈念卿站在病床边,看着顾长洲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腿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床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她在心里说,“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