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学人》访谈活动中,英国首相伯纳姆在被问及普京是否会收到2027年曼彻斯特G20峰会的邀请时,给出了否定回答,理由是英国针对普京的相关制裁目前还没有解除。
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成员斯卢茨基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回怼:“谁代表我们的国家出席峰会,由莫斯科决定,不是伦敦。伦敦方面不具备这项权力,英国也没有资格滥用东道主的身份,替多边机制筛选具体的参会人员。”
结合双方的各自表述来看,伯纳姆提出的“不邀请”,能产生影响的远比他说的要小。这一表述仅针对普京个人的出行,不能动摇俄罗斯在G20的成员资格,也不能改变莫斯科在决定局势的谈判桌上的位置。斯卢茨基把相关争论的焦点,从“东道主是否愿意接待某位客人”的层面,拉回到“成员国由谁代表”这个更根本的层面,直接点出了英国相关表态里最缺乏支持的部分。
G20从开始运行到现在,轮值主席国按照惯例向所有成员发出参会邀请,是经过几十年时间延续下来的做法,但是相关做法从来没有被写成可以强制执行、附带惩罚条款的正式规则。东道主实际掌握的权限,主要集中在签证办理、入境管理和会务安排方面,东道主可以给特定代表团制造一些技术性的障碍,但是没有权限可以撤销某个成员的席位。伯纳姆本人在这次访谈中也承认,嘉宾名单“由G20处理”,俄罗斯是G20的成员,邀请“不能也不会被撤回”。
这说明英国的表态属于单方面的姿态展示,英国可以决定不在曼彻斯特为普京安排首脑级别的接待礼仪,但是没有办法取消俄罗斯在G20中的成员席位。斯卢茨基追问伯纳姆是否把自己当成了“世界主要国际俱乐部的主人”,这句话的说服力正来自前面提到的事实,也就是G20东道主的权限存在明确界限,而伯纳姆试图用一句“不邀请”的表述超越这条界限。
目前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是英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表公开言论的原因。曼彻斯特G20峰会的举办时间定在2027年11月,伯纳姆作出表态的时间比峰会举办时间早了整整一年。如果表态的目的仅仅是服务会务安排,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封死首脑参会的相关空间。让英国作出这一表述的原因来自两个方向,这两个方向的因素都和G20本身的议程没有太大关系。
第一个方向的因素和华盛顿方面有关。鲁比奥在9月已经确认,美方向普京发出了迈阿密G20的邀请,特朗普随后表示“当然”希望见到普京。
同属西方阵营的范围内,美国在为相关接触铺路,英国在设置相关障碍,两方节奏存在的差异,已经无法被“盟友协调”的说法完全遮盖。伯纳姆提前作出表态,是在利用东道主的身份,给英国的对俄路线标记出独立的立场,华盛顿可以按照自身的节奏推动相关接触,伦敦不打算跟随这个节奏调整自身做法。
第二个方向的因素来自英国国内和欧洲内部。脱欧之后的经济问题、财政压力和民生类议题,消耗了英国新政府大量的政治资源,对俄展现强硬姿态,是成本相对较低、传递信号相对清晰的外交动作。提前一年公开表示“不邀请”,不需要在曼彻斯特峰会期间实际阻拦任何人员参会,就可以把“英国在对俄问题上不软化”的相关态度传递到国内舆论场,同时也能给欧洲内部对美方邀请普京持保留态度的相关力量提供一个参照。
表态姿态已经提前传递出去,但是这种姿态本身不会改变G20的现有规则,也不会改变俄罗斯仍然在G20成员名单内的事实。
斯卢茨基作出的回应,比一般意义上的“外交抗议”更有分量,原因在于他的回应绕开了伯纳姆设定的议题框架。伯纳姆抛出的问题是“请不请普京”,斯卢茨基回应的核心是“谁来代表俄罗斯”。这两个问题在G20的长期实践中,早就已经被划分开了。
普京从2022年开始就没有亲自出席过G20领导人峰会,俄方的代表团一直由拉夫罗夫率领。如果莫斯科方面决定在2027年指派一位没有出现在英国制裁名单上的高级官员前往曼彻斯特参会,英国作为东道主,就要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选择,要么允许这位代表正常进入会场,要么在签证办理环节设置相关障碍。
无论英国作出哪一种选择,“不邀请普京”这句话的实际效力都会被重新审视。拒绝一个人入境参会,和拒绝一个成员的参会资格,二者之间存在的差别,是英国提前一年作出表态时没有讲透、也没办法讲透的内容。
把视线从曼彻斯特事件上移开,这件事的意义会更加清晰。阿布扎比的三方会谈,在伯纳姆这番表态表态的同一周确认了举办日程,乌方列出的优先议题包括安全保障、黑海局势降级和能源停火。
俄方在G20以什么样的姿态参会,最终取决于这些谈判桌上的实际进展,而不是来自伦敦的一张请柬。英国可以利用东道主的相关便利,给普京本人的出行造成不便,但是俄罗斯在多边机制中的存在,以及在冲突解决进程中的分量,不会被一句“不会”的表述抹去。
伯纳姆提前一年表达的,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立场,斯卢茨争取的,是俄罗斯以何种方式“在场”的主动权。曼彻斯特峰会的大门可以对普京个人关闭,但是大门后面的多边机制里,俄罗斯仍然拥有正式席位,这个国家同时在另一场谈判上参与局势走向。这场围绕请柬产生的争议,最终的结局不取决于哪一方最先公开表态,而取决于哪一方握有决定局势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