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1年冬夜,建业宫烛影摇红。
皇后潘淑正给病榻上的孙权喂药,忽被几条白绫死死勒住脖颈!
挣扎中金钗坠地,她至死不明白,刚戴上三个月的后冠,怎就成了催命符?
潘淑这辈子,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小舟。
她爹本是会稽郡管仓库的小吏,因一笔糊涂账丢了脑袋,十五岁的潘淑被没入织室当官奴。织机昼夜不停,梭子磨得她满手血泡。
可老天爷赏了她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一次孙权偶然巡视织室,那惊鸿一瞥,就把这朵带刺的娇花摘进了后宫。
宫里的日子比织室更凶险。
潘淑没有娘家依靠,唯一指望就是生下的小皇子孙亮。
她明白,在这吃人的地方,儿子活得好,她才能活。
孙权老来得子,对幼子孙亮格外宠爱,潘淑母凭子贵,渐渐有了些体面。可她知道,远远不够。
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乌烟瘴气。潘淑冷眼瞧着,心惊肉跳。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向她伸出了手——孙权最宠爱的长女,全公主孙鲁班。
这位长公主权势熏天,连太子都敢扳,她看中了潘淑的野心和孙亮的年幼。
“妹妹,靠过来,我保亮儿坐那最高的位置。”
孙鲁班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点在潘淑冰凉的手背上,像烙下一块火炭。
潘淑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可她没得选。
孙鲁班在孙权耳边吹的风,比十个大臣的奏章都管用。潘淑则用她的温柔体贴,在孙权病痛缠身的晚年,成了他离不开的解语花。
枕头风加上长公主的推波助澜,终于,在血雨腥风的储位之争后,年仅八岁的孙亮被立为太子。
同年五月,潘淑苦熬半生,终于戴上了那顶沉甸甸的皇后凤冠。
凤印还没焐热,十一月,孙权就病得下不了床了。
潘淑衣不解带守在榻前,喂药擦身,事事亲力亲为。
她怕啊,怕老头子一口气上不来,她和幼子的天就塌了。
更深露重,孙权昏昏沉沉睡着,潘淑揉着酸痛的腰,刚想唤宫女添点炭火,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唔!”冰冷的白绫瞬间绞紧她的喉咙!
潘淑眼珠暴突,双手死命抓挠,指甲在绫缎上刮出刺啦声。
她看清了其中一张脸,是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老宫女!
金步摇摔在地上,珠翠四溅。她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龙榻上那个她伺候了一辈子的男人,直到眼前彻底黑透。
天快亮时,孙权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凤榻,只看到几个抖成筛糠的宫女跪在地上。“皇后……皇后娘娘……昨夜……殁了!” 宫女说完,几乎瘫软在地。
“什么?!”孙权猛地坐起,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跳,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出骇人的凶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垂老病狮,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查!给朕查!一个不留!杀!杀光!”
建业宫顷刻成了修罗场。
潘淑宫里当值的十几个宫女太监,被如狼似虎的宿卫拖到殿前广场,连审都没审,雪亮的刀光闪过,人头滚了一地!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淌。
惨叫声刺破宫城的黎明。
可杀光了人,线索也断了。孙权躺在龙榻上,喘得像破风箱,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他盯着殿顶藻井,心里翻江倒海。
是谁?
谁这么迫不及待要潘淑的命?
是怕她日后以太后之尊临朝?
还是……冲着他快咽气的皇帝来的?
第一个跳进他脑子的是诸葛恪。
这位托孤重臣,权势太大。
他支持孙亮,可他会真心愿意头上压着个年轻的太后吗?
孙权的手在锦被下死死攥紧。难道是他?
“陛下,全公主求见。”内侍颤声通报。
孙权还没应声,孙鲁班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扑到榻前,哭得梨花带雨:“父皇!皇后妹妹去得冤啊!
定是那些黑了心的狗奴才!杀得好!杀光才解恨!”
她哭得情真意切,紧紧抓住孙权的手,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他松弛的皮肉里。
孙权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心头疑云更重。
这个女儿,心机手段比他那些儿子都厉害。
当初是她一手促成潘淑上位,如今潘淑刚当上皇后就暴毙……她是觉得潘淑没了利用价值,还是怕潘淑以后碍她的事?
孙权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身上的病痛更冷。潘淑下葬那天,阴雨绵绵。
孙鲁班一身素缟,哭得几乎晕厥,亲自扶着灵柩。
没人看见,她在无人处抹去眼泪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
她望着潘淑陵墓的方向,低声自语:“妹妹啊,路给你铺到这儿,剩下的,姐姐替你走吧。”
风吹起她宽大的孝服袖子,露出腕上一道被丝弦勒出的新鲜红痕。仅仅两个月后,建业宫丧钟再鸣。
东吴大帝孙权,带着对爱妻离奇惨死的巨大疑团和对身后江山的无尽忧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八岁的太子孙亮登基,诸葛恪和孙鲁班共同辅政。潘淑的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新的权力漩涡吞噬。
史官笔下只有冷冰冰的“暴卒”二字。
可每当夜深人静,建业宫的老墙似乎仍在低语,诉说着那个用尽一生挣脱织室、最终却在权力织就的罗网里窒息而亡的美人。
她的故事提醒着后来者:深宫里的路,每一步都踩着看不见的刀锋,而最致命的丝线,往往来自那双曾向你伸出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