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留给我的房产,被恶邻堆满了垃圾。
不仅如此,邻居还每天夜里装修。
眼看三个月还不见消停,我决定让她上失信名单。
1.
我站在巷口,看着自家门前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手里攥着的包带勒得手指发白。
碎砖头、水泥块、破瓷砖,像座小山似的把整条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月了。
从姑妈去世把这处老院子留给我开始,隔壁的马大姐就没消停过。
先是半夜装修。
电钻声能从晚上十一点响到凌晨三点,震得我睡觉都得戴耳塞。
我报过警,警察来了她就停,等人一走接着干。
后来干脆连装都不装了,她说自己失眠,半夜睡不着就想干点活。
"民警同志,我这不是扰民,我这是治病。"
马大姐当着警察的面,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无辜,"医生都说了,让我多做点体力活,转移注意力。"
警察也没辙,只能劝我:"邻里之间多担待。"
后来是垃圾。
她把自家装修的碎砖烂瓦全堆在我门口,
说是"放不下,借你家门口堆两天"。
两天变成两周,两周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现在这样——整条巷子都快被堵死了。
我每天下班回来,都得侧着身子、踮着脚尖,从垃圾堆的缝隙里挤进自己家门。
有一次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整个人差点栽进垃圾堆里。
向物业投诉,物业说这是公共区域,他们只负责小区内部。
找社区,社区吴主任推三阻四:"林小姐啊,咱们这老城区嘛,就这条件。你看你是外地来的,多理解理解,邻里之间嘛……"
理解?
我已经理解了三个月。
"哟,林设计师回来啦?"
马大姐的声音从院墙那边飘过来,带着一股做作的热情。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她家的窗户。
"不好意思啊,工人说明天就来清。你再忍忍,就一晚上的事。"
明天。
这是她第十七次说"明天"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褶子都叠起来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绕过垃圾堆推开了院门。
院子不大,一进门是个青砖铺就的天井,两侧厢房,正房三间。
檐角的雕花已经有些斑驳,但骨架还在,透着一股民国时期的雅致。
这在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已经算得上宝贝疙瘩了。
也正因为是宝贝,才招人惦记。
我把包扔在石凳上,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再过半小时,社区的人就下班了。
今天又投诉无门。
"林苒,社区的吴主任找过你没?"
邻居张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隔壁的墙头,压低了声音朝我这边喊。
她六十多岁,在这片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知道。
"没有,张阿姨。"我抬起头,"怎么了?"
张阿姨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说:"听说马家想买你这院子,出价不低呢。吴主任前两天还在我们楼下跟人聊,说是马大姐托了他好几回了。"
我心里一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吴主任对我的投诉总是不冷不热,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张阿姨,多少钱?"我问。
"听说是两百万。"
张阿姨叹了口气,"林苒啊,我不是说你啊,这笔钱可不少了。你一个姑娘家,在这住着也不方便,不如……"
"不卖。"
2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
张阿姨愣了下,继续劝:"可是马大姐那人,你也知道。她家拆迁款拿了三百万,现在就想着收老房子倒腾。你要是不肯卖,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当然知道。
所以这三个月的骚扰,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
"张阿姨。"我突然想起什么,"咱们这片区,要是有产权纠纷,找谁处理最管用?"
张阿姨被我问得一愣:"你这是……打算硬刚?"
"做个准备。"我笑了笑,"总不能一直被欺负着。"
张阿姨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摇着头回了自己家。
姑妈生前最后一次见我,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但很坚定:"苒苒,这院子我留给你了。不是让你卖钱,是让你有个根。在这城里,没有房子的人,永远都是漂着的。"
那时候我还在做互联网产品,每天加班到深夜,住在公司附近的合租房里。
姑妈的话我当时没太听进去,只觉得是老人家念旧。
直到她去世,我才发现,这座院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年轻时和姑父一起打拼攒下的家业,是她一辈子的心血。
而现在,有人想用两百万就把它买走?
想得美。
当天晚上,我把姑妈留下的所有文件翻了出来。
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当年的拆迁协议、历史建筑保护备案……一样样摊在桌上。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逐一扫描存档。
这座院子建于民国十五年,距今快一百年了。
按照现行的《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这种建筑只要申请成功,就能列入保护名录。
一旦列入,想拆、想改都得经过严格审批。
马家想买来倒腾?
门儿都没有。
但申请历史建筑保护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修缮方案,更需要钱。
我现在手头并不宽裕,这几个月为了应付马大姐的骚扰,已经花了不少精力和金钱。
我打开电脑,开始制作初步的修缮方案。
从排水系统到房屋加固,从庭院绿化到文化元素保留,我一项项列出来。
做方案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了装修声。
晚上十点半。
我看了眼时间,没报警,只是默默打开了录音软件,记录下时间和分贝数——83分贝,已经严重超过夜间噪音标准的55分贝了。
手机屏幕上,录音文件一天天累积。
从8月15日到现在,已经有整整47个文件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门上班。
路过巷口时,发现又多了一堆垃圾——这次是废旧家具。
沙发、床架、柜子,横七竖八地堵在那里,完全挡住了去路。
几个要去买菜的老太太站在巷口,皱着眉头议论。
"这马家也太过分了,把整条巷子都堵了。"
"可不是嘛,昨晚我儿子回来,愣是进不来,只能绕到后门。"
"人家有钱啊,拆迁户,谁敢惹?"
我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听着。
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默默地从垃圾堆边缘挤了过去。
"哎呀,我这不是没地方放吗?"马大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家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我就笑,"你家院子大,帮帮忙呗。要不你把院子卖给我,我出两百万,怎么样?"
周围的邻居都停下了脚步,看向我。
我停住,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不卖。"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大姐脸色一变,"这片区马上要改造,你一个外地人,斗得过我们本地人?识相点,早点卖了省心。"
我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马大姐的冷笑声,还有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3
到了公司,我照常开会、改方案、协调需求。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我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中午休息时,我给姑妈生前的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李伯伯,在文物局工作了三十多年,刚退休。
"小苒啊,好久没联系了。"李伯伯的声音很温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李伯,我想咨询点事。"我简单说明了情况,"姑妈留的院子,我想申请历史建筑保护,可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照片吗?发我看看。"
我立刻把之前拍的照片传过去。
五分钟后,李伯伯回电了,语气里带着兴奋:"小苒,你姑妈这院子确实有价值!那扇木雕门我有印象,当年我们做过一次老城区普查,就看到过。只是后来你姑妈身体不好,这事就搁置了。"
"那现在申请,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流程会比较慢,至少要三个月。而且需要专业的修缮方案和保护计划。"李伯伯顿了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联系几个老同事,加快进度。"
"太感谢了,李伯!"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保住院子的合法性,已经有了着落。
下班回家,垃圾还堵在那里。
我没有再从垃圾堆旁边挤,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拨打了城管热线。
"您好,我要举报有人在公共区域堆放建筑垃圾,严重影响通行……对,云溪巷17号门口……已经堆了一个多月了……好的,麻烦你们尽快处理。"
打完电话,我抬头,正好看见马大姐站在窗口,瞪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推开院门进了家。
晚上,城管果然来了。
他们拍照取证,然后贴了一张《限期清理通知》在垃圾堆上,要求三天内清理干净,否则强制清运并处罚款。
隔壁传来马大姐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咒骂,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城管的通知贴出来后,马大姐消停了两天。
垃圾倒是清走了,但巷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以前见面还会假惺惺地打招呼,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当我透明。
更麻烦的是,整个社区的态度都变了。
那天我去社区办事处交物业费,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脸色就不太好看。
"林小姐是吧?等一下,吴主任要见你。"
我在接待室等了二十分钟,吴主任才姗姗来迟。
他五十出头,啤酒肚,一副官腔十足的样子。
进门就皱着眉头,像是我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林小姐啊。"吴主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次可把事情闹大了。"
"吴主任,我只是正常维权。"我语气平静,"马大姐堵了公共通道一个多月,我举报违规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吴主任放下茶杯,"你知道马大姐在咱们社区什么地位吗?她家三代都住这儿,街坊四邻谁不认识她?你一个外地来的,一来就跟本地人对着干,这像话吗?"
我差点笑出声。
"吴主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因为她是本地人,就可以违法乱纪?"
"哎哟,你这孩子。"
吴主任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做人得讲情分懂不懂?你姑妈在的时候,跟马大姐关系多好,你怎么就……"
"我姑妈跟她关系好?"
我打断他,"吴主任,我姑妈生前给您写过三封投诉信,都是投诉马家噪音扰民的。您忘了?"
吴主任脸色一僵。
"那、那是小矛盾。"
4
他咳嗽了两声,"反正我话放这儿,邻里之间能和就和,别闹得太僵。你要是真想在这片住下去,就得学会跟大家相处。"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要么妥协,要么滚蛋。
"吴主任,我会考虑的。"
我站起身,"但如果有人继续违法骚扰,我该报警还是会报警,该投诉还是会投诉。谢谢您的提醒。"
走出社区办事处,我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吴主任已经完全站在马家那边了。
看来社区这条路,基本堵死了。
回到家,张阿姨正在巷口晾衣服。
看到我,她赶紧招手让我过去。
"林苒,刚才马大姐的儿子回来了。"
张阿姨压低声音,"听说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专门处理你们这事儿。"
"她儿子?"我有点意外,"她不是一直说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忙得很吗?"
"可不是。"
张阿姨叹气,"马骏那孩子,在省城开公司,听说挺有本事的。不过他妈这次把事情闹大了,他能不回来吗?我刚才看见他了,脸色可不好看,进门就跟他妈吵起来了。"
我心里一动。
"吵什么?"
"没听清,不过好像是说他妈太过分了,会坏了他的生意。"
张阿姨八卦地凑近,"你说这马骏会不会来找你道歉?"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不会因为他道歉就妥协的。"
当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整理修缮方案。
李伯伯已经帮我联系好了文物局的专家,下周就会来实地勘察。
我得提前把院子收拾出来,把该修的地方标注清楚,把资料准备齐全。
正整理着,院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外面,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林小姐您好,我是马骏,马大姐的儿子。"他礼貌地伸出手,"冒昧打扰,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我没接他的手,也没让他进门。
"马先生,有什么事吗?"
马骏尴尬地收回手,叹了口气:"林小姐,我妈这几个月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确实是她不对,我代她向您道歉。"
他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本以为他会像他妈一样蛮横,没想到还算懂事。
"道歉我接受。"我平静地说,"但道歉不能解决问题。马先生,你妈这三个月对我做的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噪音扰民、堵塞通道、恶意骚扰,这些都有证据。"
马骏脸色有些难看:"林小姐,我妈确实做错了,但她也是……"
"是因为想买我的院子,所以故意逼我离开,对吗?"我直接说破。
马骏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是的。"
他抬起头,眼神真诚,"我妈手里有笔拆迁款,想投资房产。您这院子位置好,她就动了心思。我之前在外地,不知道她用这种方式……林小姐,我可以加价。三百万,您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