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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时大清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接着昨天的内容写甲午战争中国为什么败了。这些年很多人在网上评甲午战争,总喜欢纠结“如果某某将领不跑、如果北洋弹药充足、如

接着昨天的内容写甲午战争中国为什么败了。

这些年很多人在网上评甲午战争,总喜欢纠结“如果某某将领不跑、如果北洋弹药充足、如果怎么怎么样”,大清就能翻盘。

但实际答案很残酷:无论局部细节如何变动,甲午战争的最终结局,早已在开战前就注定了。

首先中国与日本对这场战争的重视程度就截然不同。

自太平天国后,清政府已经丧失了集权式的整体动员作战的能力,曾经的八旗、绿营彻底腐朽,晚清所有对外战争,再也没有全国统一编制的国家军队参战,全部是地方督抚的私属武装。这是晚清军事最致命的病根:兵为将有、军随派系、饷由地出。

回顾晚清历次对外作战:

- 西北平叛、收复新疆:主力是左宗棠湘军;

- 中法战争、依托湘军与南洋海军;

- 甲午战争:李鸿章淮军与北洋海军。

对大清而言,甲午战争从来不是一场举国决战,只是晚清数十年连绵不绝的边疆危机之一。彼时清廷四面承压,东北、西北要防沙俄蚕食,西南西藏要戒备英国渗透,两广、华南直面法国势力,万里沿海常年遭列强骚扰,内陆还不断爆发各种农民起义、回民暴动。

八方受敌、处处设防下,清廷根本没有余力、也没有决心将所有资源倾注于对日一战。但对日本来说却是一场目标确定、孤注一掷的战略性全面战争。

所以从战争意志与资源投入的底层逻辑上,大清就已经输了。

只是这次战争失败后,日本的领先让同为黄种人的中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受到伤害,中国人对日本一直有着傲慢与轻视,于是在看待甲午战争的方式上,许多人开始纠结于大清为什么会输掉这场战争,并从各个角度去解读分析,试图用所谓的侥幸来证明大清原本是能赢的,我们泱泱大国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被弹丸小国击败。但晚清的体系性崩塌,已经决定了这场战争没有侥幸翻盘的可能。

在国际宣传和处理上,中国处在一个落后的位置,战争爆发后国际舆论并不支持中国。

很多人只看见战场上的胜负,却忽略了甲午战争是近代东亚第一场完全按照西方国际法规则打的舆论+外交战争。日本早已完成近代外交转型,熟练运用国际规则抢占道义高地,而大清仍固守传统朝贡体系,从开战之初就输掉了国际舆论。

如上篇所说,日军先是23日凌晨派遣军队冲入朝鲜王宫推翻亲清政权,扶植亲日傀儡政府,由此获得了 “帮助朝鲜驱逐清军” 的大义名分。

清廷宣战诏书,开篇依旧固守旧时代逻辑:“朝鲜为我大清藩属二百余年”。全程以传统宗藩朝贡体系为法理依据,斥责日本干涉藩属、不宣而战。

这套在东亚沿用千年的规则,在近代西方国际法体系中完全失效。

日本精准抓住这一漏洞,向国际社会大肆宣传:朝鲜是独立自主的主权国家,清朝强行将其视为藩属、派驻大军,是野蛮干涉他国内政、侵犯主权的侵略行为;而日本出兵,是帮助朝鲜实现独立、维护主权正义之举。

一旧一新两套话语体系的碰撞,让大清彻底陷入外交被动。原本应朝鲜王室请求入朝的清军,反倒被扣上“侵略驻军”的帽子;主动挑起冲突的日本,反而成了“维护主权、捍卫独立”的正义一方。

丰岛海战、高升号沉没。我们这边的认知是日军不宣而战、偷袭运兵船,击沉中立英国商船,是无耻的背信行为。但在当时的国际舆论与西方法学框架下,结论完全不同。

但当时国际舆论认为日本在7月19日已经发布五日期限的最后通牒,而清朝官方并没有对最后通牒有任何回复,那么7月25日双方就自动进入战争状态,宣战与否不再重要。

至于击沉高升号,更是颠覆传统认知。

这艘英国怡和洋行的中立商船,承运清军兵力,在遭遇日舰拦截后,船长已同意服从日舰指令,但船上清军士兵限制船长人身自由、强行操控船只返航。

在当时通用的海事规则中,这种行为属于船员被武力胁迫、船只遭遇军事哗变(Mutineer)。英国《泰晤士报》法学专家专门撰文定性:日军在多次警告无效后击沉船只,完全符合国际法对哗变船只的处置惯例,日本无需承担责任。

这也是甲午战争容易被忽略的关键:日本不仅在打仗,更在熟练运用国际规则包装战争;大清只会讲祖宗旧例,在国际舆论场全程失语。

顺带澄清一个网络谣言:东乡平八郎与北洋舰长是留英同学、写信劝降大谈两国制度不同。

时间线完全错位:东乡平八郎1871年赴英留学,1878年归国,且因当时英国对日本的歧视,未能进入皇家海军学院,仅就读泰晤士航海职业学校,学习商业航海与海事法规,还跟随英国商船环球实习,练就了远超同期清军的近代海洋认知与国际法素养。

而北洋水师刘步蟾、林泰曾等留英学员,1877年才抵达英国,就读正规皇家海军军校。二者无任何交集,所谓同窗情谊、劝降书信,皆是后世杜撰的野史段子。

叶志超的不战而退,整个事件也没那么简单。

平壤溃败是清军派系割裂、后勤崩溃、指挥内讧叠加的必然结果。

当时平壤的清军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李鸿章的淮军主力约一万人,还有临时征调的奉军约三千五百人,以及从牙山前线撤回来的数千清军,总共约一万五千人左右,指挥官是淮军出身的直隶提督叶志超。

而叶志超并不是一上来就逃跑,9 月7日叶志超曾派出七千人军队主动出击迎战北上的日军前锋第五师团。但由于出击部队隶属不同军营,事先未经过演练配合,在夜间攻击时相互误击导致出击失败。这次不成功的经历让叶志超对协调各军共同作战的信心大减。

同时清军的后勤补给出现问题,当时的线路是海路补给至鸭绿江边境,再靠速度迟缓的牛车从边境口岸义州运输至平壤,但那段时间大雨不断,以至整个平壤战役期间仅成功提供了一次补给,在这种情况下叶志超又接到了日军从汉城、元山分两路进军合围平壤的情报。

因为非常担心元山日军会切断通往鸭绿江的退路,9月13日叶志超召集各军统领,提出日军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后勤补给不足,不如撤退到鸭绿江边防守。而奉军总兵左宝贵听言十分愤慨,马上要亲兵将叶志超拘押了起来。

这个情况下平壤的清军不再拥有形式上的最高指挥官,淮军各统领不满左宝贵以下犯上,在奉军作战时置之不理,为战役失败埋下隐患。9月14日晚间日军到达预定位置并得到清军高层内讧的情报,15日正式发起进攻,以步兵第十旅团与步兵第十八联队的七千八百人全力进攻奉军左宝贵不足三千多人据守的牡丹台、乙密台等地,对淮军部队仅进行了少量牵制。于是左宝贵本人力战不敌而死。

左宝贵死后,叶志超恢复自由随即决定撤军。17点左右天降大雨,清军派遣使者告知日军将于第二日早上正式开门投降,但这只是叶志超的缓兵之计。21 点雨停后清军便开始向北撤退,日军则没有追击。于是叶志超一路逃至鸭绿江,日军尾随前进,但在作战记录里也承认从平壤向北通往义州的道路十分泥泞难行,大部队依托陆路运送补给物资异常困难。

黄海海战,双方战前的判断都错了。

由于叶志超在9月13日请求增援平壤,李鸿章便在9月15日从大连湾炮台调遣淮军主力毅军和铭军共八千人支援,由北洋水师十余艘主力舰护卫下进入黄海,向着朝鲜鸭绿江口方向开去。而李鸿章完全没有想到,这又一次运兵不仅没有赶得上平壤大战,更让他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北洋水师首次落败,还影响了此后旅顺的防守。

而日军方面的情报也存在问题,虽然提前获得了北洋水师护送运兵船前往朝鲜的情报,但并不知道是北洋水师主力护送,所以9月16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中将率领十二艘军舰出发时,计划是类似丰岛海战那种以强打弱的偷袭战,为此特意带上了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大将,以便能亲自观察偷袭成果,直接获得嘉奖。为了让大将坐的舒服,特意带上了1艘由大型客船改装的军舰西京丸。

所以黄海海战并不是双方预定的主力为争夺制海权的决战。

当9月17日中午11点左右双方见面时,伊东祐亨发现北洋水师主力舰尽数出动,第一反应是清军散布假情报以吸引日本舰队前来决战。北洋水师因为是护送六艘运兵船,所以他们本能地认为日军也类似,恰好日本联合舰队中的西京丸、赤城两舰体积较小,于是清军认为日本是一支 “十艘作战军舰 + 两艘运兵船” 的配置,意在登陆鸭绿江沿岸包抄在朝鲜的清军陆军。

双方这种事先判断的不同直接决定两军战术目标迥然不同:日军目标是试图击沉更多军舰,清军试图击沉两艘 “运兵船”,以阻止日军登陆计划。

而最终海战的结果是双方都基本达成了目的,北洋水师损失了五艘军舰,但完成了重创赤城、西京丸的预定目标。不过五艘舰艇的损失让北洋水师的创建者李鸿章备感心痛,决定“保船避战”主动让出黄海制海权。

日本陆军在辽东半岛的狂飙突进

黄海海战结束后,日本完全占领制海权,于是日本陆军同时朝着两个方向展开进攻。

第一军在山县有朋大将率领下从平壤抵达义州后,于10月25日渡过鸭绿江对清军发起总攻。而前一天24日上午,日本联合舰队主力舰护送由大山岩大将率领的第二军登陆辽东半岛东侧的金州府花园口,目标直指旅顺港。由于清军完全未能想到日军会发动两栖攻击,海岸完全无人把守,直到10月26日清军才发现日军登陆。

当时旅顺港还配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官兵守卫,但原本的淮军主力此前已被调走支援朝鲜,剩下的这一万五千人之中有一万一千人是新招募的士兵,训练程度与老百姓无异,只有守卫海岸炮台的六营三千余人是老兵,所以无论旅顺要塞本身多么坚固,这些军队都难以抵挡日军的进攻。11月21日,旅顺陷落。

但日军第一军的进攻却并不顺利,当时防守鸭绿江沿岸的主力正是北洋水师黄海海战中护航的那八千淮军主力,他们层层抵抗还打赢过一次摩天岭保卫战。在日军攻占海城后,因为海城属奉天清军管辖的地盘。日军进攻辽东半岛时,奉天清军因派系不同袖手旁观,但日军现在把手伸入海城,于是奉军开始和淮军合作,合力反击试图收复海城。

从1894年12月13日日军占领海城到1895年2月27日停战的这七十六天时间里,清军先后从多个方向发动五次海城战役,虽均未成功收复海城,但却造成日军第三师团累计死亡八百四十一人,再加上第二军第一师团北上救援攻打海城南部的盖平,日军在海城一带一共损失超过一千名官兵,更有数千人遭遇冻伤,这显示出日本陆军在东北地区已经无力再战。

威海的陷落

1894年12月4日,伊藤博文就向日本大本营提交了一份一千八百多字的报告《冲威海卫略台湾策略》。报告指出,碍于中国东北冬季严寒和清军的节节抵抗,日本陆军很难突入到直隶与清军陆上决战,为获取更多和谈筹码,建议分兵两路,一路 “屠威海卫” 以 “全灭北洋水师”,一路 “略取台湾” 以作为 “割让土地之根柢”。位于日本广岛的大本营12月14日确定不再按原先计划在冬季进攻直隶,转而制定威海卫作战计划。

1895年1月,清廷派户部左侍郎张荫桓、湖南巡抚邵友濂赴日媾和。日本正筹备攻击威海卫,便借口中方代表缺乏“全权”授权拒绝和谈。就在张荫桓等人黯然返国途中,日军于1月20日从荣成湾登陆,包抄威海卫后路。

虽然现在威海、文登、荣成都属于威海市地界,但在清末,威海卫军港整体归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指挥,文登与荣成却是由山东巡抚负责,而山东省的官僚体系一直和北洋体系不对付,也从未在此处布防。

日军登陆后开始攻击威海卫东南侧的炮台等清军防御工事。由于清军修建炮台的主要目的是对抗外海来袭的敌国海军,所以炮台炮口全部面向外海方向,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调整。不足半天日军就攻克数座炮台。到2月2日威海卫周边的炮台尽数被日军攻占,而在此期间,山东本地军队只是在外围旁观,既没有支援北洋军队也没有主动攻击日军。

日军从2月7日开始利用威海卫南北两个炮台向港口内炮击,2月11日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杀,2月17日北洋水师与联合舰队签署投降协议,全部舰艇与威海卫军港内部全部设施归属日方。

甲午战争的失败,应该说是因为清政府没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国家军队,让李鸿章及北洋水师靠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日本的结果。对此当时的日本第一军第三师团长桂太郎中将看得清清楚楚,在他战时寄给同为长州藩出身的好友井上馨的信件里提到:

“探求清国军队败走原因,总体还是因为军制不健全所导致,清军没有大部队作战的组织系统,更不知道管理为何物…… 估计您也有所耳闻,清国军制是各个统领独自招募兵员,为属下发放粮饷,为了自身利益,各个统领平时会减少定员,战时为了履责再临时拼凑兵员,而不是如同我帝国军队一般以征兵制建设军队。因此李氏之淮军虽然名声响亮,半数以上都只是些日结工资的普通百姓而已。”

接下来再写马关条约后日本人的看法,他们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远没达成最终的目标,而且连朝鲜都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