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与丈夫周志远爆发如此激烈的争执。
那天晚上，周志远带着一身怒气摔门进屋，将他母亲王秀兰的那些哭诉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许多遍之后，终于冲着林婉晴吼出了那句压抑已久的话：“林婉晴，你每个月工资五万块，咱们结婚都五年了，你究竟给我妈买过什么东西？”
当时林婉晴正在餐桌旁擦拭着桌面，听到这句话后她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周志远，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愤怒或是委屈的神情，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平静状态。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林婉晴冷笑了一声，随即反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去年中秋节我买的那件价值三千九百八十块钱的藕粉色羊绒衫，为什么第二天就穿在了你姐姐周雪梅的身上？
还有前年过年时我特意挑选的两盒总价两千六百八十块钱的燕窝，怎么转眼间就送到了你表嫂李娟家里？
周志远，你告诉我，我嫁到你们周家是来真心实意孝敬婆婆的，还是专门来当冤大头的？”
周志远被这番话问得愣在了原地，他完全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问竟然会揭开这个家庭中隐藏许久的、远不止几件礼物去向的秘密。
01
那是一个深秋时节的傍晚时分，周志远下班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到自己家中，而是特意绕道去了母亲王秀兰居住的老旧小区看望她。
自从父亲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之后，母亲就坚持独自居住在那套仅有六十平方米的老房子里，无论周志远如何劝说都不愿意搬过来与他们共同生活，这件事始终让周志远感到颇为内疚，因此他每周至少会抽空去探望母亲两到三次。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周志远发现屋子里的照明灯并没有打开，只有电视机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将客厅映照得有些昏暗。
王秀兰独自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电视遥控器，眼眶周围红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妈，您这是怎么了？”周志远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关切地询问道。
王秀兰抬头看见儿子出现在面前，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你爸爸了，心里有点难受。”
“您别总是胡思乱想了，爸爸已经离开我们这么多年，您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对。”周志远在母亲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那冰凉的手，忍不住皱眉问道，“妈，家里的暖气不是一直开着吗？为什么您的手还是这么冷？”
“暖气是开着的，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那么耐寒了吧。”王秀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你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每年秋天变冷之前他都会惦记着给我买件厚实的新衣裳，现在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说到这里，她又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
周志远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里像是被细针扎过似的泛起阵阵疼痛，他连忙说道：“妈，您需要什么衣服直接告诉我，我给您买就是了！”
“不用不用，妈不是那个意思。”王秀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妈知道你工作不容易，赚钱养家的压力也大，可是你媳妇她……”
话说到一半她又摇了摇头，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
周志远却着急地追问道：“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婉晴她怎么了？”
王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说道：“志远啊，妈不是那种喜欢挑拨小两口关系的恶婆婆，可是妈心里实在觉得委屈，这五年来每逢过年过节，你媳妇总是大包小包地往她娘家买东西，却从来没见她给我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妈并不是贪图她那点钱财，只是想要感受到一份晚辈孝敬长辈的心意而已。”
周志远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以往的经历，似乎确实如母亲所说，每次陪同林婉晴回她娘家的时候，汽车后备箱总是塞满了各种礼品，而回到自己母亲家时却常常两手空空。
“妈，您可能多心了，也许是婉晴一时疏忽忘记了，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提醒她的。”周志远试图安抚母亲的情绪。
“千万别这样！”王秀兰赶紧阻止他，“你去说她干什么？那不是让她心里更加讨厌我吗？志远，妈也就是跟你随口念叨几句，你可千万别回家为了这事跟你媳妇闹矛盾。”
“妈，您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周志远嘴上这样答应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02
他仔细打量着母亲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又环顾四周简陋的家具陈设，眼眶不由得微微发酸。
林婉晴每个月工资高达五万元，足足是他的两倍还多，她平时在自己身上花钱也相当大方，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名牌衣服和手提包从来不曾间断，可是对待自己的母亲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购买，这究竟算是什么儿媳妇？
周志远越想越觉得气愤，他匆匆告别了母亲，开车返回自己家的路上，一直在脑海中反复组织着待会儿要对林婉晴说的话语，他原本并不想跟妻子吵架，只是希望问清楚情况之后让她今后对母亲多上点心。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看见林婉晴正神情自若地擦拭着餐桌时，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瞬间就冲上了头顶。
“林婉晴，你每个月工资五万块，咱们结婚都五年了，你究竟给我妈买过什么东西？”
这句质问脱口而出，语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冲。
林婉晴擦拭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直起身子望向周志远，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变为复杂的情绪。
“你今天是不是去你妈那里了？”林婉晴平静地问道。
“我去不去我妈那儿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周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现在只问你，你到底给我妈买过什么东西没有？”
林婉晴将手中的抹布扔在餐桌上，脸上的表情从复杂转为彻底的冷漠：“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你说！”周志远语气强硬地回应。
“行，那我就告诉你。”林婉晴冷笑了一声，“我先问问你，还记得去年中秋节我买的那件三千九百八十块钱的藕粉色羊绒衫吗？”
周志远怔了一下，隐约记得似乎有这么回事。
“第二天我就在你姐姐周雪梅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她穿着那件衣服的照片，配文写的是‘亲妈送的礼物，真暖和’，周志远，需不需要我把那张截图找出来给你亲眼看看？”
周志远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婉晴并没有停下来，她继续用平静却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还有前年过年的时候，我特意买了两盒品质很好的燕窝，加起来总共两千六百八十块钱，初三那天我陪你回你妈家，你表嫂李娟正好过来串门，你妈当着我的面就把那两盒燕窝递给了她，说是给她坐月子补身体用的，周志远，当时你就站在旁边，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周志远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那个场景他确实有点模糊的印象，可是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只觉得是母亲和表嫂关系亲近，随手送给她的礼物而已。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周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告诉你什么？”林婉晴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也开始泛红，“我告诉你你妈把我买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了别人？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是让你觉得我是个斤斤计较、容不下你家亲戚的恶媳妇？”
周志远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周志远，我嫁给你已经整整五年了，给你妈买过的东西难道还少吗？羊绒衫、燕窝、真丝围巾、按摩坐垫、养生壶……哪一样不是我精心挑选之后送过去的？可是结果呢？这些东西要么穿在了你姐姐身上，要么送到了你表嫂家里，你妈甚至连一件都不愿意留下来自己用。”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下去，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失望：“我并不是不懂得孝顺长辈，我只是实在当够了这个冤大头。”
03
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墙壁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志远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怔怔地望着林婉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与他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女人，她平时话不多，做什么事情都很少抱怨，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比较淡然、不爱操心罢了。
可是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不操心，而是将所有的委屈都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婉晴，我……”周志远试图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林婉晴打断了他，“今天这些话我已经憋在心里五年了，既然现在说开了，那就索性都说清楚，你要是不相信，我手机里保存着所有的购买记录和转账截图，你可以一个一个地核对。”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卧室，周志远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卧室里，林婉晴从床头柜的抽屉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和照片截图。
周志远看着那个文件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居然将这些证据全都保留了下来，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你自己仔细看吧。”林婉晴将文件夹递到他手中，语气平静得令人感到不安。
周志远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第一张是一件羊绒衫的购买记录，日期显示为去年九月十二日，金额三千九百八十元，收货地址正是他母亲居住的小区，旁边还附带着一张朋友圈截图，发布者是他姐姐周雪梅，配图正是那件藕粉色的羊绒衫，发布时间是九月十四日。
第二张是两盒燕窝的订单详情，日期是前年一月十八日，金额两千六百八十元，旁边的截图是他表嫂李娟发布的内容，配文写着“嫂子送的燕窝，真是太感谢了”，发布时间是当年正月初五。
第三张是一条真丝围巾的购买记录，价格一千五百八十元，同样是寄往母亲住处的，而在另一张照片里，这条围巾正系在大姑姐周雪梅的脖子上。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周志远越看越是心惊，冷汗顺着后背缓缓流淌下来。
这些东西他虽然并不是每件都有清晰的印象，但确实隐约记得林婉晴曾经购买过，当时他还觉得妻子挺孝顺的，没想到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真相。
“这些证据够了吗？”林婉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需不需要我再给你看看转账记录？这五年来，光是给你妈的所谓‘零花钱’，我前后就转了三万多块，可是你妈却对你说了什么？她说我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任何东西。”
周志远抬起头，嘴唇微微哆嗦着：“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也许我妈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你买的……”
“不知道？”林婉晴笑了，那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每一样东西我都是当面送到她手里，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是我特意为她挑选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周志远，你是不是觉得你妈从来不会欺骗你？”
周志远沉默了。
他当然认为母亲不会欺骗自己，从小到大，母亲在他心中始终是慈祥、善良、为儿女操碎了心的伟大形象，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一个人艰难地将他和姐姐抚养长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怎么能轻易怀疑她呢？
可是眼前这些确凿的证据，又该如何解释？
04
“你是不是在怀疑这些证据是我伪造出来的？”林婉晴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变得更加冷淡，“那好，你现在就给你姐姐打电话，亲自问问她身上那件羊绒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周志远紧紧握着文件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原本想说不用打电话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他需要亲耳听到真相。
他掏出手机，翻到姐姐周雪梅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终于接了起来。
“喂，志远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周志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你去年是不是有一件藕粉色的羊绒衫？就是你在朋友圈发过照片的那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哦，那件衣服啊，怎么了？”
“那件衣服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周志远追问道。
“咱妈给我的呗。”周雪梅的语气显得十分随意，“她说有人送给她，她自己穿不上，就转送给我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志远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有人送的？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我哪知道啊？”周雪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妈没具体说，我也没细问，志远，你到底想问什么？”
周志远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发紧：“姐，那件衣服其实是婉晴买给妈的礼物。”
电话那头，周雪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是吗？那挺好的啊，说明你媳妇懂得孝敬长辈，不过东西既然已经送给妈了，那就是妈的私人物品了，她愿意转送给谁是她自己的自由，又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
这番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可是落在周志远耳朵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姐，你知道那件衣服值多少钱吗？”周志远忍不住问道。
“多少钱？”周雪梅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我不知道啊，反正又不是我花钱买的。”
“三千九百八十块。”周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雪梅才重新开口，声音里透着些许尴尬：“这……这么贵啊？那你媳妇还真是舍得花钱，不过志远啊，东西既然已经送给妈了，那就是妈的财产了，她想怎么处理是她的自由，你媳妇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高兴吧？”
“姐！”周志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穿着价值将近四千块钱的衣服在朋友圈炫耀，还特意注明是‘亲妈给的’，你有没有想过婉晴看到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周雪梅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恼火起来：“周志远，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穿件衣服碍着你媳妇什么事了？再说了，妈愿意给我的东西，轮得到她来说三道四吗？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彻底洗脑了？”
“那个女人是我妻子！”周志远强调道。
“行行行，你妻子，你妻子了不起！”周雪梅冷哼一声，“志远，我告诉你，别被你媳妇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连亲人都不认了，妈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媳妇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志远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林婉晴就站在他旁边，将这通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05
“现在你相信了吗？”她平静地问道。
周志远转头望向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婉晴……”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林婉晴打断了他，“刚才这通电话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你姐姐是什么态度，你心里应该明白，可这还只是整件事情的冰山一角而已。”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周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婉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周志远，我问你，你妈前年以生病需要做手术为由，找我借的五万块钱，这件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