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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疆第862章夜州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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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成仙
秦铭在黑白山里转了三圈,最后选了双树村后山一处断崖底下的石洞作为闭关地。
石洞不深,一丈见方,以前是红松鼠藏过冬粮的地方,里头还铺着干草和松子壳。秦铭把杂物清了清,盘腿往石头上一坐,觉得挺踏实。头顶是黑白双树的树冠,火泉在旁边咕嘟咕嘟冒热气,远处能听见双树村鸡鸣狗叫,烟火气足得很。
“就这儿了。”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石头。
老布从袖子里钻出来,抖了抖布面,写:“你认真的?在松鼠窝里成仙?”
“松鼠窝怎么了?遮风挡雨,还安静。”
“外头那帮人可不安静。”老布写,“你回来路上看见了吧?黑白山外围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奔着玉京留下的空子来的。你在山里一坐几个月,他们迟早摸进来。”
秦铭从腰上解下两葫芦十色浆液,一葫芦搁脚边,一葫芦揣怀里:“所以我先布个阵。孙不更教我那套九锁连环的简化版,够用了。”
他花了两天工夫,在断崖四周布了一圈示警阵纹,又让语雀、红松鼠、雷霆王鸟轮流在山外围放哨。文睿和文晖两个徒弟守在石洞门口,一个管白天一个管夜里。陆泽听说他要闭关成仙,把家里存的灵药全搬来了,堆在洞口跟小山似的。村长许岳平更夸张,组织全村老小在村里给秦铭烧香祈福,搞了三天法事,烟熏得秦铭在洞里直打喷嚏。
“行了行了,让村长别烧了,再烧下去没等成仙先被呛死。”秦铭让文睿去传话。
万事俱备,秦铭沉下心来。
第七境,近仙。他此前一直压着没破,就是为了把根基夯到最实。如今万道熔炉体已经成型,三种力量在炉里转得溜溜的,火候到了。
他先内观了一遍自己的道基,从头到脚捋了一遍。混元劲圆满,混沌火精纯,先天一炁充沛,五德轮转顺滑,深渊容纳稳固。六篇真经的精华各取了一缕,熔进炉子里当燃料。十色浆液灌下去两葫芦,热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把肉身烧得通红。
“第一步,形骸脱胎。”秦铭闭上眼,万道熔炉体全力运转。五色釉光在皮下亮到极致,肌肉一寸一寸地崩解重组,骨头一节一节地敲碎了再长。他疼得浑身冒汗,但咬着牙没吭声。这种程度的痛,跟他在墟魇花里挨道韵轰比起来差远了。
形骸脱胎花了三天。三天后他从洞里走出来透气,文睿差点没认出他——秦铭整个人缩了一圈,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比之前更年轻了,看着跟二十出头似的。
“小叔,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文睿目瞪口呆。
“这叫驻颜有术。”秦铭活动了活动肩膀,骨节咔吧响了一串,“第二茬还没开始呢,早着呢。”
他回洞继续。
第二步,神魂蜕壳。他用阴阳圣剪的秘法,把神魂一剪为二,化作太极图在体内轮转。阴阳互化,生死逆转,剪断旧壳,孕养新魂。这一步凶险得很,稍有不慎神魂崩了,人就傻了。秦铭拿混沌火护着核心,拿先天一炁当黏合剂,剪一回补一回,足足剪了七次,才把旧魂壳彻底蜕下来。
蜕下来的旧魂壳化成一片灰蒙蒙的光雾,秦铭本想扔了,老布从袖子里探出来一口吞了。
“你吃这玩意儿干什么?”
老布写:“大补。你嫌脏,我不嫌。”
秦铭无语,继续第三步。
第三步,道法归真。他把六篇真经逐一体悟了一遍,每篇取出一缕核心真意,扔进熔炉里烧。烧到最后,六缕真意化成六颗亮晶晶的珠子,围着炉心转圈。他又把自己这些年悟的杂七杂八的术法全塞进去,什么祖虫之鸣、长生劲、极道斩、阴阳二气、混沌天光,全熔了重造。
熔到第九天,炉子里蹦出来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没有固定形状,一会儿变刀一会儿变钟一会儿变拳头,最后定了型,化成一面灰扑扑的小盾,贴在他胸口。
“本命仙器?”秦铭拿手戳了戳小盾,软乎乎的,跟块面团似的。
老布写:“你那叫本命面团。人家成仙炼出来的是飞剑宝塔,你炼出来一块面疙瘩。”
“你懂什么,这叫实用。能挡能砸能揉圆捏扁,比你那硬邦邦的布片子强多了。”
老布气得缩回袖子不理他。
最后一步,引劫成仙。这一步最凶险,也最排场。秦铭从洞里走出来时,黑白山上空已经乌云压顶了。夜州的天地规则跟外界不太一样,劫云聚得慢,但厚实得吓人,黑压压一层摞一层,跟老刘当年炼的那炉丹炉盖子似的。
文睿和文晖兄弟俩抬头看天,脸都白了:“小叔,这劫云是不是太大了点?”
秦铭也仰头看了看,估摸了一下:“还行,比我在墟魇花里挨的道韵差远了。你们往后退,退到村里去,别搁这儿碍事。”
兄弟俩撒腿就跑。
秦铭站在断崖顶上,万道熔炉体全开,五色釉光裹着灰白小盾,等着劫云往下砸。第一道劫雷劈下来时,他抬手就是一拳轰上去,雷光被他砸得四散飞溅,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第二道雷粗了一圈,他拿小盾一挡,盾面把雷光吸进去,打了个嗝吐出一团灰烟。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第五道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秦铭挨到第七道的时候,身上的五色釉光终于碎了,皮肉翻卷,骨头露出来,血糊糊一片。但他站在原地没动,仰头冲劫云喊了一嗓子:“再来!”
劫云被他喊得哆嗦了一下,最后一道雷憋了半天,劈下来的时候居然细了一圈,跟赌气似的。秦铭拿脸接的,雷光砸在他脑门上,炸出一团金光,然后……被他一口吞了。
“嘎嘣脆。”秦铭咂了咂嘴。
劫云散了,天上降下一道十色光柱,照在他身上。光柱里裹着丝丝缕缕的天地本源,往他骨头缝里钻。万道熔炉体自动运转,把本源吞进去,熔了又吐出来,吐出来又吞进去,反复淬炼。
淬到第九遍,秦铭浑身一震,脑子清明得跟洗过似的。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道韵不再是模糊一团,每一缕都清清楚楚,像是一条条游鱼在空气里飘。他抬手往旁边一抓,抓住一缕道韵捏了捏,那缕道韵被他捏得吱哇乱叫,化成一片叶子落下来。
“成仙了。”秦铭攥了攥拳头,有点感慨。
三十几岁的真仙,搁在夜州历史上前无古人。但他没工夫感慨太久,因为黑白山外围的示警阵纹被人触动了。
他感应了一下,三处,都是生面孔,修为最高那个刚到天神门槛。
秦铭跳下断崖,一步迈到山脚。三个外来者正跟语雀、红松鼠他们对峙,看见秦铭从山里走出来,为首那个天神眯着眼打量了一圈,笑了:“你就是秦铭?听说你在夜州挺横,把玉京都逼走了?”
秦铭掸了掸肩膀上没拍干净的山灰,心平气和地道:“玉京是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哪来的?”
“阴阳墟。听说这边空了不少好地方,我们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觉得还行,打算占一块。”
秦铭点了点头,回头冲语雀喊:“小雀,我成仙了,正想找人试试手。你说我是拿拳头揍,还是拿新炼的本命仙器砸?”
语雀扇着三对翅膀蹦跶:“山主大人,拿拳头揍!拿仙器砸显不出您威风!”
“行,听你的。”
秦铭回过头,冲那个天神咧嘴一笑:“你刚才说要占哪块地来着?再说一遍。”
那个天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两个真仙,忽然觉得这趟差事可能没那么好办。
第863章 打样

秦铭没急着动手。

他站在山脚底下,光着膀子,身上还挂着劫雷劈出来的血痂,头发被雷火烧焦了一半,剩下一半支棱八叉地竖着,整个人看起来跟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但对面那三个阴阳墟来的家伙没一个敢笑,因为秦铭身上那股味儿太冲了。

刚成仙的真仙,浑身道韵还没收敛干净,往外滋滋冒光,站那儿不动都压得周围草皮往土里陷。

为首那个天神叫周大年,在阴阳墟也算一号人物,手底下管着百来号散修,平时干的就是替人平事、占地盘、收保护费的买卖。来夜州之前他打听过,说是玉京搬走了,这地方现在没人罩着,新生路几个祖庭也跟玉京一块儿挪窝了,剩下全是老弱病残。他寻思着过来啃一口肥肉,结果一口啃在铁板上。

“朋友,有话好说。”周大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笑,“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你刚才说要占一块地。”秦铭提醒他。

“玩笑话,玩笑话。”

“我这人不爱听玩笑话。”秦铭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碎石被踩成齑粉,五色釉光在皮下闪了一下,“你大老远从阴阳墟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逗闷子。谁让你来的?阴阳墟那边谁主事?”

周大年眼珠子转了两圈,嘴硬:“没人指使,我们自己来的。”

秦铭扭头冲语雀喊:“小雀,去村里把我那口柴刀拿来。”

语雀扑棱着三对翅膀往村里飞,边飞边喊:“好嘞山主大人!要哪把?砍柴的还是砍人的?”

“砍人的!”

周大年脸绿了:“你一个真仙拿柴刀砍人?”

“我乐意。”秦铭把指关节掰得咔吧响,“你嘴硬是吧?我砍到你软为止。我成仙之前就揍过道尊,成仙之后还没试过手,你赶上好时候了。”

周大年身后那个真仙腿肚子转筋,扯了扯他袖子:“周哥,要不咱撤吧?我瞅这人不太正常。”

“撤什么撤!”周大年咬着牙,“他就一个人,咱们三个!他刚渡完劫,状态肯定不稳,咱仨一起上未必没机会……”

他话没说完,秦铭动了。

没有花哨的瞬移,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就是一步迈出去,脚底下踩出一道灰白色的气浪,整个人跟炮弹似的撞进周大年怀里。周大年撑起一面厚土盾,盾面刚凝出来就被秦铭一巴掌拍碎了,碎渣崩了他一脸。秦铭顺手揪住他脖领子往地上一掼,轰的一声,周大年整个人嵌进地里,只剩脑袋和肩膀露在外面。

另外两个真仙扭头就跑。秦铭没追,从腰上解下一葫芦十色浆液,拧开盖子泼出去。浆液在半空化成一张十色大网,兜头罩下去,两个真仙撞在网上被弹回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黏得跟苍蝇贴似的。

语雀叼着柴刀飞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它把刀往秦铭手里一塞,看了看地上嵌着的周大年,又看了看网上粘着的俩真仙,三张鸟喙张了张:“山主大人,您这成仙之后……下手更黑了。”

“过奖。”秦铭接过柴刀,在手里掂了掂,蹲到周大年面前,“来,再说一遍,谁让你来的?”

周大年嘴硬了大概三息,被秦铭拿柴刀在他脑门旁边砍了个坑之后,全撂了。

“是阴九虚那边的人!”周大年埋在地里,声音闷闷的,“阴阳墟现在乱得很,阴九虚消失了一年多,底下几个大势力谁也不服谁,都在抢地盘。有个叫‘黑煞殿’的,殿主是咱阴阳墟的老牌天神,他想趁阴九虚不在把整个阴阳墟捏手里。但阴阳墟那地方你也知道,破破烂烂的没什么油水,他就想往外扩。夜州这边玉京刚走,空了大片地方,他就让我们过来打前站,看看能不能占几个山头。”

秦铭听到“阴九虚”三个字的时候,柴刀顿了一下。

阴九虚消失了一年多,跟他告别的时候说“时日无多”“躲不掉”。现在看来,这位道尊复苏体预感的危机已经应验了。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跟玉京之主有没有关系?

“黑煞殿主什么修为?”秦铭问。

“八境,第八境中期吧。”周大年老老实实回答,“他手底下还有俩天神,加上我这样的外围散修,总共有十来号人。这次就来了我们仨,后面估计还会有人过来。”

秦铭站起来,把柴刀往地上一插,想了想。八境中期的天神,搁在以前他得掂量掂量。但现在他第七境了,万道熔炉体加上本命仙器,跟八境初期应该能掰掰手腕,中期的话……得打过才知道。

“你回去给黑煞殿主带个话。”秦铭踢了踢周大年的脑袋,“夜州这块地,我秦铭罩了。他要想过来占山头,先问问我这口柴刀答不答应。”

周大年连声答应。秦铭把十色大网收了,又把他们仨身上的兵器法宝全搜刮干净,摆了摆手:“滚吧。”

三人连滚带爬跑了。

语雀凑过来:“山主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那个黑煞殿主真带人过来……”

“他肯定会来。”秦铭把搜刮来的法宝分了分,给了语雀、红松鼠、雷霆王鸟一人一件,“我成仙的事瞒不住,他要是知道我在这儿,要么缩回去,要么亲自来掂量掂量。这种占地盘的事,老大不出面,小弟来多少都是白送。”

红松鼠抱着一柄捡来的短剑,歪着脑袋问:“那您打算怎么弄?等他来?”

“不等。”秦铭把柴刀往肩上一扛,“我主动过去。”

语雀翅膀一僵:“您要进阴阳墟?您刚成仙!”

“刚成仙怎么了?我又不是去打架的。”秦铭咧嘴一笑,“我去找阴九虚。他走之前说百年内别来,但我这人你也知道,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来劲。况且黑煞殿主这事儿跟阴九虚脱不了干系,他手底下的人趁他不在兴风作浪,我去问问清楚。”

红松鼠急了:“那您去阴阳墟,万一碰上黑煞殿主呢?”

“碰上就碰上呗。”秦铭掂了掂手里的柴刀,“我拿他试试我这本命仙器顺手不顺手。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去。”

他拍了拍袖子:“老布跟我一块儿。它认得阴阳墟的路。”

老布从袖子里探出来,布面上浮出一行字:“我什么时候认得阴阳墟的路了?”

“你当年被玉京之主关过,阴阳墟是玉京之主的地盘,你肯定去过。”

老布写:“那是五万年前。五万年后的阴阳墟长什么样我哪知道?”

“那你不会现场认路?你布上不是有鼻子?”

老布气得写了个“滚”字,缩回去了。

秦铭哈哈一笑,转头对文睿和文晖道:“你俩在家好好看家。我速去速回,短则十天长则半月。村里要是有事,烧黑白双树的叶子喊我。”

文睿担忧道:“小叔,你刚成仙就往外跑,好歹歇两天……”

“歇什么,我连劫雷都吞了,精神着呢。”秦铭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村口又折回来,冲陆泽喊:“陆哥,你家那飞龙肉还有剩的吗?给我切十斤带着路上吃。”

陆泽笑骂:“你小子成仙了还惦记吃!”

“仙人也得吃饭啊!”

切了十斤飞龙肉,秦铭拎着肉、扛着刀、揣着老布,一步迈入夜空,往阴阳墟方向去了。

老布在他袖子里拱了拱,写:“你真要去找阴九虚?”

“嗯。”

“万一他真出事了?”

“那就把他捞出来。他教了我一年多,这份人情得还。”秦铭嚼着飞龙肉,含含糊糊地道,“再说了,他说百年内别来,又没说不能来。我脚长在自己腿上,他管得着吗?”

老布写:“你这人真不讲道理。”

“讲道理能修成仙吗?”秦铭把肉咽下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了,去阴阳墟。黑煞殿主是吧?我给他打个样,让他知道夜州来的都是什么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