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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保姆伺候婆婆她骂我拿钱买孝心,我当场结工资让保姆走人慌了

楔子保姆刘姐拎着帆布包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婆婆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每个人都听清:“花钱请人伺候我,这算哪门子孝顺?我养儿子三十多年,到头来连口热饭都得靠外人做,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儿媳正蹲在地上给婆婆整理换季的棉拖鞋,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保姆刘姐的手停在鞋带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僵了一半。她在这个家干了四十三天,每天六点起来熬粥、擦地、扶着婆婆下楼晒太阳,老太太当面从没说过一句重话,背地里原来是这样想的。
儿媳把拖鞋码进鞋柜第二层,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看了一眼刘姐。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刘姐,今天干完,明天不用来了。工资我按整月结,多出来的算补偿。”
婆婆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
她原本只是想敲打敲打儿媳,让她知道知道,这家里花钱的方向得听老人的。她没想到,儿媳连一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把那个她嘴上嫌弃、心里其实已经离不开的保姆,给辞了。
厨房灶台上还煨着刘姐早上出门前炖的排骨萝卜汤,小火咕嘟着,香气漫了满屋。
婆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儿媳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刘姐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吧,我送你下楼。”
## 第一章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婆婆刚从楼梯上摔了一跤。不严重,骨头没断,但膝盖肿了半个月,走路得拄拐,上厕所蹲不下去,洗澡更不敢让她一个人进卫生间。儿媳在城南的建材市场管着两个铺面,旺季的时候一天接十几单,走不开。丈夫跑长途货运,一趟出去四五天,指不上。小姑子倒是在同城,可婆婆自己开了口:“别叫你妹妹,她孩子才一岁多,忙不过来。”
儿媳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三遍,最后拨了一个家政公司的号码。
保姆刘姐是第三天到岗的。五十二岁,丧偶,儿子在读大专,之前在城东一户人家照顾过中风的老爷子,干了两年,那家老人走了她才下户。面试的时候她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手却闲不住,看见茶几上有灰顺手就拿抹布擦了。婆婆当时坐在沙发上,嘴上没说什么,脸色也不算热络,但也没反对。
头一个星期相安无事。刘姐做饭偏咸,儿媳提醒了一次,第二天就淡了。婆婆夜里起夜两回,刘姐睡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就起来扶,没一句抱怨。儿媳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松了松,觉得这钱花得值。
一个月三千八,包吃,不休假另算。钱是儿媳出的。她铺面生意这两年一般,刨去房租水电和两个孩子上学的开销,每个月剩不下多少。三千八不是小数目,她咬咬牙掏了,没跟丈夫商量。商量也没用,丈夫只会说“你看着办”。
婆婆的膝盖慢慢消了肿,拐杖从双拐换成单拐,又从单拐变成不拄也能走两步。按理说,保姆可以撤了。可儿媳没撤。她见过婆婆一个人在家时的样子:电视开着,人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午饭热了昨天的剩菜,碗泡在水池里等晚上一起洗。七十岁的人了,腿脚好了也还是不利索,弯腰洗碗都费劲。
她给刘姐续了第二个月。
问题出在第二个月的中旬。
那天儿媳提前收工,买了半只烤鸭带回去。进门的时候刘姐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婆婆坐在客厅里,跟对门来串门的赵婶说话。儿媳在玄关换鞋,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一个月三千多呢,我说不用不用,她非请。你说这钱花得,我儿子在外面跑车多辛苦,她倒好,手一松就出去了。”
赵婶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儿媳没听清。
婆婆又接了一句,嗓门提了提:“孝顺孝顺,顺着才是孝。她问过我一句没有?直接就把人领家里来了,这叫什么事。”
儿媳拎着烤鸭站在玄关,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没进去。她转身下了楼,在小区花坛边上坐了十分钟,把那只烤鸭吃了半只。鸭皮凉了,油凝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又坐了一会儿,才上楼。
进门的时候婆婆和赵婶正说到别家的事,见她回来,婆婆脸上的表情换得很快,笑呵呵地招呼:“回来了?刘姐今天炒了青菜,你吃点。”
儿媳说吃过了。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一件事:自己到底图什么。铺面里站一天脚后跟疼,回家还得听这个。三千八掏出去,连句“辛苦了”都换不来,换来的是一句“没问过我”。
她想了两天,没想出答案。然后婆婆就当着刘姐的面,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花钱请人不是孝顺。”
这回不是跟邻居说,是直接说给儿媳听的。刘姐在换鞋,儿媳在整理鞋柜,婆婆站在卧室门口,话像石子一样扔出来,砸在三个人中间的地砖上。
儿媳当时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闪过丈夫出门前那句“家里你多担着”,闪过小姑子上次来吃饭时说的“嫂子你辛苦了”,闪过自己妈在电话里问“你婆婆腿好了没,你别太累”。闪过刘姐每天六点起来熬粥的背影,闪过那锅还在灶上咕嘟的排骨汤。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常,像在跟供货商说这批瓷砖不要了。
“刘姐,明天不用来了。工资我结整月。”
婆婆的脸从门口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
“妈,”儿媳抬起头,看着她,“您说得对。花钱请人不算孝顺。那我就不花这个钱了。从明天起,饭您自己做,衣服您自己洗,下楼遛弯您自己扶着栏杆走。我铺子里忙,顾不上您,您多担待。”
婆婆嘴唇哆嗦了两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儿媳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您觉得我花钱买省心,不算孝。那我就不买了。我自己也没空伺候,那您就自己伺候自己。公平。”
刘姐在旁边站着,帆布包已经背上了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儿媳转头看她,语气缓了缓:“刘姐,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工资我微信转你,你点一下。”
婆婆这时候才真正慌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在地砖上戳出笃笃的响:“你等等——你让我自己做饭?我这腿——”
“腿不是好差不多了吗?”儿媳的语气不带火气,就是平,“您自己说的,花钱请人不算孝顺。那我顺着您。顺着才是孝嘛,您刚才跟赵婶说的,我听见了。”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姐走了。儿媳真的把工资转了,一分不少,还多给了两百。刘姐在楼道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上排骨汤翻滚的声音。
婆婆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扶手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她看着儿媳把刘姐用过的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里。又把阳台上的晾衣杆收下来,靠在墙角。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儿媳问,语气跟平常一样。
婆婆没说话。
“不说我就按老规矩,粥和鸡蛋。鸡蛋你自己煮,我六点半得出门,来不及。”
婆婆终于憋出一句:“你……你真不管我了?”
儿媳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我没说不管您。我说的是,我不花钱请人了。您嫌花钱请人不算孝顺,那我就不花这个钱。至于我怎么孝顺您,咱们慢慢商量。您先把今晚的碗洗了,我铺子里还有单子要核。”
婆婆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儿媳在洗那半只烤鸭的骨头,准备晚上煮个汤。灶上的排骨萝卜已经炖得酥烂,香气浓得化不开,可婆婆闻着,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拿起手机,翻到大儿子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说你媳妇不请保姆了?那不正是她自己要的吗。
她放下手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儿媳弓着背在水池前忙活,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那个……”婆婆的声音低下去,“刘姐做的排骨汤,火还没关。”
儿媳头也没回:“知道。我关。”
婆婆站了一会儿,又问:“你明天真六点半走?”
“嗯。”
“那……粥我自己熬。你出门前把米给我舀好就行。”
儿媳的手在水池里停了一秒。
“行。”
## 第二章
刘姐走后的头三天,家里像一台拆了齿轮的钟,表面还在走,里头咔咔作响。
第一天早上,儿媳六点二十出门,走之前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按了预约键,又敲了敲婆婆的房门:“妈,粥七点好。鸡蛋在灶台上,你自己开火煮,水开了转小火,六分钟。”
婆婆在被窝里应了一声,等听见大门关上,才慢慢坐起来。膝盖隐隐发酸,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挪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眼泡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粥是按时好了。鸡蛋也煮了,但火开大了,蛋壳裂了一道缝,蛋白从缝里挤出来,白花花地挂在壳上,像打了个补丁。婆婆坐在餐桌前剥蛋,剥得坑坑洼洼,蛋黄碎了一半在桌上。她拿抹布擦,抹布是湿的,越擦越糊。
上午十点,赵婶又来串门,一进门就嗅了嗅鼻子:“今天没闻见刘姐做饭的味儿啊?”
婆婆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格:“她走了。”
“走了?不干了?”
“辞了。”婆婆盯着电视屏幕,里头在放一个做菜节目,主持人正往锅里倒油,“我儿子媳妇说,不请了。”
赵婶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点探询:“咋回事啊?刘姐干活不是挺好吗,我上次来她还给我倒了杯水,挺有眼色的。”
婆婆的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突然冒出一句:“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赵婶没接话,只是把茶几上那碟瓜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婆婆把那天的事说了个大概。赵婶听完,嗑了两颗瓜子,壳捏在手里,慢悠悠地说:“老姐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家媳妇掏钱请人伺候你,你当着保姆的面说人家不孝顺,换我我也翻脸。”
“我又没说她不好——”
“你说她花钱买孝心。这话比骂人还难听。”赵婶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你想想,要是你闺女给你请个保姆,你会不会说这话?”
婆婆没吭声。
“你不会。你只会跟人说闺女多贴心,怕你累着。”赵婶站起来,扯了扯裤腰,“到媳妇这儿你就挑理了。这不公道。”
赵婶走了之后,婆婆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里的做菜节目换成了电视剧,一个婆婆跟媳妇在吵嘴,吵得热闹。她拿遥控器关了。
第二天更不顺手。中午她想热碗剩饭,燃气灶打了三次没打着,第四次打着了,火苗“轰”一下蹿起来,燎了她手背一下,没起泡,但火辣辣地疼了半天。下午想洗两件内衣,蹲下去搓了两把,膝盖酸得撑不住,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卫生间里洗,水溅了一地。
晚上儿媳回来,看见卫生间地砖上的水渍,没说什么,拿拖把拖了。婆婆坐在客厅里,看见她拖地的背影,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第三天傍晚,小姑子来了。
小姑子提了一兜水果,进门就喊“妈”,看见婆婆一个人在厨房里切土豆,刀工跟劈柴似的,块大的大、小的小,愣了一下:“刘姐呢?”
婆婆把刀往案板上一放:“问你嫂子。”
小姑子转头看儿媳。儿媳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抱着一摞衣架进来,平平淡淡地说:“妈说花钱请人不算孝顺,我就把人辞了。”
小姑子不是笨人,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搁,拉着婆婆坐到沙发上,声音放低了:“妈,你又说那种话了?”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小姑子的嗓门压不住,“嫂子一个月掏三千八,你当是三十八?她铺子里今年啥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跑车一个月挣多少你也清楚。这钱不花,留着干啥?留着给你看病?”
婆婆被女儿一通抢白,脸上挂不住:“我又没让她花——”
“你让她别花了,她真不花了,你又不高兴。”小姑子把茶几上的橘子拿起来又放下,“妈,你到底想要啥?”
婆婆的嘴瘪了瘪。半晌,嘟囔了一句:“我想要她问我一句。”
“问你啥?”
“问我愿不愿意请人。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跟我商量,我能说不行?她一声不吭就把人领家里来了,街坊邻居看着,好像我瘫在床上动不了似的,我这心里……”
她没往下说。小姑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进厨房找嫂子去了。
儿媳在厨房里切小姑子带来的酱牛肉,刀工利落,片片薄得透光。小姑子靠在冰箱边上,抱着胳膊。
“嫂子,妈那人就那样,嘴碎,心不坏。”
“我知道。”
“那你真不请了?她一个人在家,万一再摔一跤——”
儿媳把刀放下,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听我说完。”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不是赌气。刘姐走了,妈要是真觉得不方便,她会开口。她开口了,我再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要是硬撑着不说,那我也不上赶着。你哥不在家,我管铺子管孩子管她,我累。我掏钱还落埋怨,这活儿我干不下去。”
小姑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妈说,让她自己琢磨。”
小姑子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婆婆一眼:“妈,嫂子铺子里明天进新货,要忙到晚上。你晚饭自己弄,别等她。”
婆婆“哦”了一声,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弄?弄什么?冰箱里有什么?
她拄着拐杖挪到冰箱前,拉开门,里头有两根黄瓜、半棵白菜、一盒豆腐、几个鸡蛋。冷冻层里冻着一块肉,硬邦邦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切。
那天晚上她煮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鸡蛋又煮破了。面条端上桌,她看着碗里飘着的蛋花,突然想起刘姐在的时候,每顿饭至少两菜一汤,荤素搭配,米饭软硬刚好。她从来没夸过一句,觉得那是花了钱该得的。
现在钱不花了,饭也没了。
她吃了半碗面,剩下的倒进了垃圾桶。
## 第三章
第四天出了事。
也不算大事。婆婆下午想洗个澡,一个人进的卫生间,地砖上有点水没擦干,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抓住了毛巾架,架子松了,连人带架子摔在地上。没磕到头,但右边胯骨撞在浴缸沿上,青了一大块。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的时候,腿抖得厉害。晚上儿媳回来,看见卫生间毛巾架歪了,地上一条湿毛巾团着,没说话,进卧室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侧躺在床上,说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儿媳掀开她衣服看了一眼,胯骨上一片青紫,从腰侧蔓延到大腿根。
儿媳当天晚上给丈夫打了电话。
丈夫在服务区,背景音里是大货车的怠速声。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那咋办?要不还是请人吧。”
“你跟你妈说。”
“我说?我说她也不听啊。”
“那你就不说?”儿媳的声音终于带了点东西,不重,但像砂纸蹭过木板,“你妈觉得我花钱不算孝顺。行,我不花了。你是她儿子,你来孝顺。你回来伺候,我出去跑车。你跑车一个月挣八千,我铺子一个月挣多少你也知道。咱俩换。”
电话那头不吭声了。过了半天,丈夫说:“我下周回去一趟。”
“不用下周。明天回来。”
“明天有一趟货——”
“货重要你妈重要?”
丈夫又沉默了。最后说:“我明天下午到。”
第二天下午丈夫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胯骨上贴了块膏药,是儿媳早上出门前给她贴的。丈夫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坐在婆婆对面,搓了一把脸。
“妈,你到底咋想的?”
婆婆看见儿子回来,先是高兴,然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又拉下来了:“我咋想了?我就说了一句实话,你媳妇就把人辞了,现在倒好,问到我头上来了。”
“你说那话干啥?刘姐伺候你一个多月,你哪顿饭不是热乎的?你摔了那回谁扶你去的医院?人家刘姐半夜起来扶你上厕所,你儿媳妇掏钱,你倒好,当着人家面说人家不孝顺。妈,你换位想想,你要是儿媳妇,你寒不寒心?”
婆婆被儿子一连串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她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没找到词。
丈夫又说:“你嫌嫂子不跟你商量。我跟你商量,行不行?现在两条路。第一条,请保姆,钱我出,你别再说那些话。第二条,我回来伺候你,你儿媳妇出去跑车。你选。”
婆婆瞪着他:“你跑车跑了十几年,你回来能干啥?”
“我能伺候你。做饭洗衣服扶你上厕所,我干。你儿媳妇出去挣钱。你选。”
婆婆不说话了。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厨房方向。儿媳在里头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响,油烟机轰轰转着,背影绷得笔直。
“我……”婆婆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是不让她请。我就是觉得,她该问我一声。”
丈夫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行。那现在问你。请不请?”
婆婆抿着嘴,过了好几秒,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点了。
丈夫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儿媳关了油烟机,回头看他。
“妈说请。”
儿媳没接话,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端到餐桌上。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桌上三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汤。婆婆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说咸了。儿媳嗯了一声,说明天少放盐。
那顿饭吃得安静,但婆婆把一碗饭都吃完了。
## 第四章
保姆是第五天重新请的。这回换了一家家政公司,来的保姆姓周,四十七岁,比刘姐年轻几岁,话多一点,干活也利索。面试的时候儿媳把婆婆叫到客厅,三个人坐在一起,儿媳问一句,婆婆答一句,周姐在旁边听着。
儿媳问:“妈,周姐做饭偏淡还是偏咸,你定。”
婆婆愣了一下。以前刘姐来的时候,没人问过她这个。她想了想,说:“淡点吧,我血压高。”
儿媳转头看周姐:“听见了?淡点。”
周姐点头。
儿媳又问:“洗澡是晚上洗还是下午洗?妈你习惯哪个?”
婆婆说:“下午吧。晚上地上有水,怕滑。”
儿媳又看周姐:“下午洗。洗完把地拖干,别留水。”
周姐又点头。
问完了,儿媳站起来:“那就这样。周姐明天来,工资我付,妈你管着让她干活就行。干得不顺心你跟我说,我换人。但有一条——”
她看着婆婆,语气不重,但很平:“别再说什么花钱不算孝顺的话。这话伤人。你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你直接跟我说。我改。但你当着外人说,我不接受。”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搓着裤缝。过了几秒,她点了一下头,比上次丈夫在的时候点得明显。
周姐到岗之后,家里的节奏重新顺了。她比刘姐会来事,做饭之前先问一句“姨今天想吃啥”,虽然最后还是按营养搭配来,但婆婆被问了那一句,心里熨帖。洗完澡把地拖得干干的,还拿吹风机把地砖缝吹一遍。婆婆跟赵婶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个还行。”
赵婶在电话那头笑:“上回那个不也行吗?是你自己把人说走的。”
婆婆噎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儿媳这边,铺子里进了批新货,连着忙了十来天,每天回来都过了八点。周姐把饭菜留一份在锅里温着,她回来热热吃了,洗了澡倒头就睡。跟婆婆说话的时间少了,但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敲一下婆婆的门,问一句“今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婆婆说没有,她就走。
有天早上她敲完门正要走,婆婆在里头说了一句:“你晚上回来要是没吃饭,锅里有汤。”
儿媳在门外站了两秒。
“知道了。”
日子这么过了半个多月,看着是平了。但儿媳心里清楚,有件事还没落地。
房子。
婆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老房子,六楼,没电梯。婆婆腿脚好的时候爬楼都喘,更别说摔了一跤之后。丈夫跟她提过两回,说要不把老房子卖了,添点钱换套电梯房,或者在一楼租一套。儿媳没接话。她知道丈夫什么意思,卖房的钱不够买新房,添的钱得从铺子流水里出,可铺子今年本来就在吃老本。
更重要的是,小姑子。
小姑子那天来家里吃饭,饭桌上说了一句:“妈这房子以后怎么弄,哥你得有个说法。”丈夫埋头扒饭,没接茬。儿媳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婆婆当时在喝汤,不知道听没听见。
这话像颗钉子,钉在桌面上,谁都没去拔。
周姐来的第二十三天,婆婆主动提了。
那天是周末,儿媳难得在家,坐在阳台上理账本。婆婆拄着拐杖挪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扯了几句闲篇,说周姐今天买的茄子老了,又说楼下老张头家的狗又半夜叫。儿媳嗯嗯应着,手没停。
然后婆婆说:“这房子,我想过了。”
儿媳的笔停了一下。
“六楼我爬不动了。你哥上次说的对,得换。”婆婆的手放在拐杖龙头上,攥了攥,“卖了老房子,钱分三份。你妹一份,你们一份,我自己留一份租个一楼的小套。不够的部分……”
她顿了顿。
“不够的部分,你们要是能添就添,添不了我就租远点,没事。”
儿媳把账本合上,看着她。
“妈,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婆婆的目光没躲,“你妹那边我去说。她那性子你也知道,肯定要闹两句,但房子是我的,我说了算。”
儿媳没马上接话。她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垂下来,拖到花架外面,有一枝断了,耷拉着。她伸手把那枝断的掐了,扔进垃圾桶。
“添钱的事,我跟你儿子商量。能添多少算多少。”她说,“但你那份养老钱得留够。租房子、看病、请人,都得从里头出。你手里没钱,往后说话就不硬气。”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扯了一下。
“你倒是实在。”
“我不实在不行。你儿子跑车,我在铺子里站着,家里两个上学的,没那么多虚的可以讲。”
婆婆点了点头。她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个……上回刘姐的事,我说话是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儿媳正在把账本往包里塞,手没停,嘴上说:“早过去了。但下次你再当着人面说那种话,我还辞。”
婆婆哼了一声,拐杖戳着地走了。
## 第五章
小姑子果然闹了。
婆婆打电话把她叫来,当着儿媳的面把房子的事说了。小姑子听完,脸拉得比鞋底还长。
“妈你偏心。我哥是儿子,房子就该多给他?我这些年跑前跑后,孩子这么小还隔三差五来看你,我落着什么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拐杖横在膝盖上,语气不急:“三份。你一份,你哥一份,我一份。怎么偏心了?”
“我哥那份最后不还是他两口子的?我嫂子铺子里挣的钱跟我没关系,可房子是爸留下来的——”
“你爸留下来的房子,我还在呢。”婆婆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沉,“我还没死,轮不着你们分。我现在说的是我养老怎么安排。你那份是给你的,你哥那份是给你哥的。我那份是我租房子吃饭看病的。你要觉得不公,你说个方案出来。”
小姑子被堵住了,嘴张了两下,转头看嫂子。
儿媳在剥蒜,头都没抬:“别看我。房子是妈的,妈说了算。你哥那份添不添钱,我回去跟他算,但房子的事我不插嘴。”
小姑子气得站起来:“你们这是商量好了的!”
“没人跟我商量。”婆婆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我自己想的。你要是不满意,那这样,老房子不卖了,我住养老院去。费用从房款里扣,扣完了剩多少你们兄妹分。我眼不见心不烦。”
小姑子不吭声了。养老院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把她那点算计浇了个透。她知道妈这话是认真的。老太太一辈子要强,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小姑子走的时候摔了门。婆婆坐在沙发上没动,等门响完了,才叹了口气。
儿媳把剥好的蒜放进捣臼里,一下一下捣着。
“妈。”
“嗯。”
“你刚才说养老院,是真话还是吓唬她?”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一半一半。”
儿媳把捣好的蒜泥倒进小碗,加了醋和香油,端到桌上。中午吃饺子。
“养老院的事以后再说。先把房子换了。你腿脚好了比什么都强。”
婆婆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蘸蒜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周姐包的,个头匀称,皮薄馅大。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周姐比刘姐会包饺子。”
儿媳也夹了一个:“嗯。贵两百。”
“值。”
## 第六章
房子挂出去两个月,来了七八拨看房的,最后成交价比婆婆预期的低了四万。老太太心疼了好几天,天天念叨“再等等就好了”。儿媳没搭理她,把合同签了。
卖房的钱到账那天,婆婆把儿子女儿叫到一起,三张银行卡摆在桌上。小姑子那份当场转了,她哥那份也转了。婆婆自己留的那张,她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往后我租房子住。你们俩该来看我看我,该给钱给钱。但我手里的,你们别惦记。”
小姑子拿着卡,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没再闹。她走之前在门口跟嫂子说了句:“你劝着点妈,别让她乱花钱请人。”
儿媳看了她一眼:“你妈花自己的钱,我劝不着。”
小姑子撇了撇嘴,走了。
新房租在一楼,带个小院子,两间房,够婆婆一个人住。周姐跟着搬过去,工资涨了三百,因为院子得扫,花草得浇。婆婆在院子里种了两棵辣椒、一盆薄荷,天天早上起来浇水,比在六楼的时候精神头足了不少。
儿媳隔一天去一趟,带点菜,坐半个小时。有时候婆婆留她吃饭,她就吃。有时候婆婆跟周姐在院子里摘辣椒,顾不上理她,她放下东西就走。
有天下午她去的时候,婆婆正坐在院子里跟赵婶打电话。门虚掩着,她听见婆婆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现在这个周姐,还行。我儿媳妇找的,一个月四千。贵是贵了点,但人家干活细,洗澡水温度都给你调好……”
赵婶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婆婆笑起来。
“那是。我儿媳妇那人,嘴硬,心不坏。上回我把她惹毛了,她真把保姆辞了,让我自己做了三天饭。我那三天吃的,跟猪食差不多……”
儿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兜西红柿,嘴角动了动。
她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婆婆挂了电话才推门。
“妈,西红柿放哪儿?”
“厨房。周姐,中午加个西红柿炒蛋!”
周姐从屋里应了一声。婆婆转头看儿媳,脸上的褶子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也没道歉,就是指了指院子里的椅子:“坐。辣椒结了不少,走的时候摘点。”
儿媳坐下来,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辣椒,青的红的挂了一枝。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丈夫。配了一行字:你妈种的。
丈夫回了个大拇指。
## 第七章
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也就平了。但生活这东西,从来不会让你平太久。
入秋的时候,小姑子那边出了事。她丈夫在工地上摔了,腰椎骨折,动了手术,躺床上得养三个月。小姑子一个人带孩子、跑医院、伺候丈夫,撑了半个月就撑不住了,给婆婆打电话,说着说着哭起来。
婆婆挂了电话,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周姐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晚上儿媳来送菜,婆婆开口了:“你妹那边,我想去帮帮她。”
儿媳把菜放进冰箱,回头看她:“你去?你腿脚利索吗?你去了是她伺候你还是你伺候她?”
“我帮着做做饭、看看孩子,总比她一个人强。”
“她婆婆呢?”
“她婆婆在老家带孙子,过不来。”
儿媳没说话,把冰箱门关上,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儿。
“这样,周姐白天去你妹那边搭把手,做顿饭、看会儿孩子。晚上回你这边。工资我付。”
婆婆愣了一下:“那多不好意思,周姐是你请来伺候我的——”
“周姐伺候谁不是伺候。你妹那边急,先紧着她。”儿媳掏出手机,“我跟周姐说。你给你闺女打电话,让她别哭了,明天有人过去。”
婆婆看着儿媳拨电话的背影,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说的是:“你晚上在这儿吃吧,让周姐炒俩菜。”
“行。”
周姐第二天去了小姑子家,做了午饭,把厨房收拾了,又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回来,陪着玩到小姑子从医院回来才走。连着去了五天,小姑子丈夫能下地了,周姐才不用天天跑。
第六天小姑子来婆婆这儿,提了一箱牛奶,进门看见嫂子在院子里摘辣椒,站了两秒,走过去,把牛奶往地上一搁。
“嫂子。”
“嗯。”
“那个……谢谢。”
儿媳把摘下来的辣椒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谢你妈。她开的口。”
小姑子站了一会儿,蹲下来帮着摘。两个人没再说话,把一盆辣椒摘完了。红的一堆,青的一堆,摆在院子地上晒着,太阳落下去的时候,红得发亮。
## 第八章
年底的时候,丈夫跑完最后一趟车回来,在家歇了半个月。有天晚上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冒出一句:“哎,你当初辞刘姐,是真打算让妈自己做饭?”
儿媳在叠衣服,头也没抬:“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赌气。”
“赌气也是真辞了。”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关上门,转过身来,“你妈那个人,你跟她讲道理没用。她认准的事,你得让她自己撞一回南墙。她说花钱请人不算孝顺,那我就不花钱了,让她试试不花钱的日子。试过了,她自己就知道那句话有多噎人。”
丈夫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会儿。
“你就不怕她真记恨你?”
“她记恨我什么?记恨我给她请了保姆?记恨我卖房子给她换一楼?记恨我让周姐去帮她闺女?”儿媳坐到床边,把枕头拍了拍,“你妈不傻。她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丈夫沉默了一阵,说:“我妹那天给我打电话,说嫂子这人,行。”
“你妹那是谢我借她周姐。”
“不是。她说的是房子的事。她说她本来觉得你撺掇妈卖房,后来看妈住一楼那个院子,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她没话说了。”
儿媳把枕头放好,没接茬。过了一会儿,她说:“房子的事,你妹那份她要是觉得少了,咱补她一点。铺子明年开春回款了能松快点。”
丈夫看她一眼:“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妹一个人带孩子伺候老公,比咱难。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丈夫伸手把她拽到身边坐下,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儿媳推了他一把:“热。”
他没松手。
## 尾声
转过年开春,婆婆在院子里种的辣椒又结了。她摘了一篮子,让周姐给儿媳铺子里送去。周姐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多了两双棉拖鞋,铺子里卖的那种,底厚绒密。婆婆拿起来看了看,问:“她给的?”
“嫂子说天冷了,让你在屋里穿。院子里别穿,沾水。”
婆婆把拖鞋套脚上,走了两步,软和。她低头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她倒会挑。”
周姐在厨房里切菜,听见了,笑着接了句:“姨,你儿媳妇那人,嘴上不说,手没停过。”
婆婆没接话,穿着新拖鞋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两棵辣椒。土有点干了,她拎起水壶浇了一遍。水渗下去,土的颜色变深了,辣椒叶子支棱着,绿得发亮。
她站起来,捶了捶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孝不孝的,不在那三千八千。在人心。”
周姐在厨房里没听清,探出头问:“姨你说啥?”
“没啥。晚上加个菜,你嫂子来吃。”
周姐哦了一声,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化上了。
院门外头,巷子里有小孩跑过去,笑声尖尖细细的,拖了一路。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那条路,太阳快落下去了,光从巷子口铺进来,暖烘烘的,照得拖鞋上的绒面泛着一层金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拖鞋。
明天让周姐买点排骨,炖汤。她儿媳妇爱喝那个。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