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救到所有人,我没有救到所有人,你还在就好,你还在就好……

《96分钟:列车爆炸案》表面上是又一部“最后一分钟营救”式的灾难片,但它真正的炸弹埋藏在每个观众的道德神经里。当银幕上的倒计时归零,我们发现自己也坐在那列无法停下的高铁上,被迫回答一个古老而残忍的问题:谁更有资格活下去?
影片筹备9年,投资1.6亿元新台币,创下台湾电影制作史上多个“第一”。台北电影节开幕式上,当银幕上的高铁疾驰而过、倒计时数字开始闪烁,观众也同步开启了属于自己的良心倒计时——这场没有硝烟的道德拷问,从影片开场便已悄然落幕。

电影设定极具张力:两辆从台北驶向高雄的列车,被特殊炸弹紧密连接,形成致命困局——无论哪一辆车停下,另一辆车都会瞬间爆炸。没有退路,没有缓冲,只有不断流逝的时间,将所有人推向绝境。

哲学课堂搬到高铁上
《96分钟》最聪明的设计,是把抽象的“电车难题”从哲学课堂,直接搬进了飞驰的高铁车厢里。导演洪子烜在创作中发现,国外同类灾难片多侧重场面渲染,却很少聚焦角色本身的挣扎,最终他从《釜山行》中获得启发:在极致紧张的灾难氛围中,用角色间的情感羁绊做缓冲,既缓解了观影压迫感,也让剧情更有层次、更具温度。

但比起《釜山行》中丧尸横行的生理恐惧,《96分钟》里的恐惧更显刺骨——它将普通人置于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道德考场,逼着每个人直面人性的复杂与局限。
影片中,物理补教名师刘楷(王柏杰饰)对着镜头背诵精密复杂的物理公式,配合精准的镜头走位,这一场景仅NG就接近20次。他能凭借公式计算出炸弹的引爆条件,却无法用任何定理,解答这场灾难背后的道德困局。

这个困局,源自那个古老的思想实验:
如果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死五个人,而你只需扳动开关,就能让电车转向,只撞死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当这个抽象的问题,变成高铁上真实的生命抉择,没有旁观者,所有人都成了被迫答题的考生。

三重道德困境
《96分钟》的深刻,在于它没有局限于单一的道德抉择,而是呈现了三次递进式的“电车难题”,层层深入,将人性的挣扎推向极致。

第一次困局,发生在多年前的隧道事故中,警察局长李杰(李李仁饰)做出了“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选择——这是大多数人眼中“正确”的抉择,却也为后续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第二次困局,是三年前的影院与百货公司双爆炸案。当时,拆弹专家宋康任(林柏宏饰)手握选择权,最终他选择拆除影院的炸弹,拯救自己和未婚妻,却也间接导致百货公司爆炸,无数无辜者丧生。这一次,他的选择不再是“牺牲少数”,而是偏向了自己的私人情感,英雄的光环,从此染上了无法抹去的污点。

第三次困局,便是电影的主线——高铁双列车爆炸案。这一次,选择权再次落到宋康任手上,而这一次的抉择,远比前两次更加残酷:两辆列车上,既有他无法割舍的亲人与爱人,也有无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无论他如何选择,都会有人失去生命,而他自己,也将再次被卷入道德的漩涡。

这种递进式的设定,超越了传统灾难片的局限,构建出更复杂、更真实的道德困境。隧道事故遇难者的家属,成了新的“出题人”,他们不甘心成为“被牺牲的少数”,于是刻意制造了这场高铁危机,只为让当年做出抉择的警察,也亲身体验一次“被选择”的痛苦与绝望。

英雄还是罪人?

为了诠释拆弹专家宋康任这一复杂角色,林柏宏进行了全方位的准备:参与专业拆弹训练,从零学习各类爆裂物的结构与拆解流程;花费三个月时间练习武术,为角色练出结实的肌肉,力求还原拆弹专家的专业与坚韧。但影片真正要拆解的,从来不是银幕上的炸弹,而是“英雄”这个被神化的标签。
宋康任表面上,是拯救了影院人群的英雄——他凭借专业能力,拆除了影院的炸弹,保住了数百人的生命;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自私”的抉择者——他的选择,优先考虑了自己的情感,却牺牲了百货公司里无数人的生命。
导演洪子烜刻意抹去了三年前案件的关键细节,没有急于定义宋康任的“善”与“恶”,而是将这些细节放到高铁案中,一点点“揭穿”,一点点解构英雄的神话。

三年前的选择,成了宋康任心底无法拆除的“炸弹”。每当他参加百货公司爆炸案家属的追悼会,每当他看到那些因自己的抉择而破碎的家庭,心底的引线就会被重新点燃,愧疚与痛苦,日夜折磨着他。
也正因为这份无法释怀的创伤,他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最终选择退出拆弹前线——这一设定,也深刻揭示了灾难对专业救援人员的心理摧残:他们不仅要面对眼前的危险,还要背负身后的道德枷锁。

配角群像,社会的镜子

如果说主角宋康任的挣扎,是影片的核心线索,那么那些鲜活的配角,则是影片的灵魂。《96分钟》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主角的光环,而是配角们身上的微光——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最真实的反应,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与温暖,构成了一个微型的“高铁社会”。
宋康任的母亲,将“护儿心切”展现得淋漓尽致:得知儿子再次陷入危机,她的慌张、无措与坚韧,没有丝毫表演痕迹,仿佛就是现实中每一位面对困境的母亲;阿斌一句“我母亲不是被炸死,而是被踩死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道尽了灾难中人性的丑陋与脆弱——比起爆炸本身,人们的恐慌与自私,或许更具杀伤力。

还有情侣阿Ken和小爱:危机中,阿Ken为了捡起掉落的戒指,被慌乱的乘客踩踏,狼狈不堪;而影片结尾,小爱推着轮椅上的阿Ken,在捷运月台迎来圆满,这一幕与对面独自伫立的黄欣形成鲜明对比——有人在灾难中守住了爱,有人却在灾难中失去了所有。
这些角色,没有主角那般耀眼,却个个有血有肉,他们的牵挂、恐惧、坚守与遗憾,正是我们每个人的缩影,也让这场道德拷问,变得更加真实可感。

谁在定义“多数”与“少数”?

《96分钟》最值得深思的,从来不是“该选择牺牲谁”,而是影片中提出的那个灵魂拷问:“一个不珍视亲情和自己亲人的人,真的能老人之老幼人之幼吗?”
这句话,直指人性的本质——我们总在歌颂“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大义,却常常忽略了,每一个“少数”,都是别人心中不可或缺的“多数”;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都不应该成为被量化、被比较的筹码。

影片中,那些高举“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大旗的人,当牺牲的代价落到自己或亲人身上时,他们那套所谓的“大义”逻辑,便瞬间崩塌。警察局长李杰当年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少数,可当自己的亲人陷入危机,他却无法再保持冷静,甚至不惜打破自己坚守的原则——这恰恰说明,所谓的“多数”与“少数”,从来都不是绝对的,而是被立场和情感定义的。
影片最终告诉我们:真正的道德勇气,不在于从两个糟糕的答案中,勉强挑选一个“相对正确”的选项,而在于拒绝接受这种残酷的设定本身。
我们总在被动地接受问题,被动地做出抉择,却很少去思考:除了接受给定的选项,我们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除了牺牲与放弃,我们是否还能找到一条既能守护多数,也不辜负少数的路?
这场道德拷问,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却逼着我们重新审视生命的价值与道德的边界。

技术升级与台湾电影工业
除了深刻的主题与鲜活的角色,《96分钟》在技术层面的突破,同样值得关注。为了还原高铁爆炸的真实场景,制作团队耗费大量心血,引进了好莱坞Previs特效预演技术——这在台湾地区电影制作中,尚属首次。不仅如此,剧组还在台中市,专门搭建了台湾电影史上第一座高铁模拟智能LED拍摄棚,力求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可感。

影片中,超过800个特效镜头,将高铁爆炸的惊险与震撼展现得淋漓尽致;全片80%的场景,都在虚拟摄影棚中完成,既保证了拍摄的安全性,也极大地提升了画面的质感。
这些数据,不仅体现了制作团队对视觉效果的极致追求,更标志着台湾电影工业在技术层面的重要进步——它打破了台湾电影在灾难片领域的局限,展现了台湾电影工业的潜力与实力。
而电影主题曲《若无你我欲去佗位》,则为这份残酷与沉重,增添了一抹温情。歌曲由黄奇斌创作并演唱,自发布以来,已累积近千万点阅量。许多观众表示,“一听到片尾这首歌出来就爆哭”——舒缓的旋律,真挚的歌词,与影片中角色的挣扎、生命的脆弱完美契合,既放大了影片的情感张力,也让观众在看完电影后,多了一份对生命的敬畏与感慨。

电影散场时,银幕上的爆炸已经结束,但观众心中的“爆炸”,才刚刚开始。我们或许还在思考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如果宋康任最终不是通过拆弹,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让炸弹失去意义,那他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只不过成为了问题的一部分?
当观众走出影院,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电影留下的道德余震,还在持续发酵。我们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列车”上,面对着各种版本的“电车难题”——或许是工作中的抉择,或许是生活中的取舍,或许是人性中的挣扎。
而《96分钟》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没有给我们标准答案,却提醒我们:有些选择,从来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我们必须承担的后果;而尊重每一条生命,坚守自己的良知,便是我们面对所有抉择时,最该守住的底线。
©Mark电影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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