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国真元十八年,我军大败,明国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割地赔款等于丧权辱国,再看看我那几个被明大将军打的稀碎,回来哭鼻子的哥哥,难不成南国真的要亡了?
群臣向我父王献上和亲的计策,父王的眉头皱了又皱,却又别无它法。
父王在我的门口走了几十个来回,做了十几次的内心挣扎,最终还是走进了我这个南国唯一的公主的房间。
父皇刚走进来,我就扑通一声跪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儿臣身为女子,不能披甲上阵,护国护民,如今和亲便能平息两国战乱,还边疆百姓一片安康,儿臣愿嫁。儿臣,谢主隆恩!”
父王顿时感动得直呼:“蓁蓁真是深明大义!不愧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当即封我为“太平公主”,送我风光大嫁。
我叩首,起身时捏着帕子摁了摁眼角,看似抹泪,其实是为了遮掩眼角的笑。
一想想要嫁给明雨戚,本公主心里乐开了花。
明国大将军明雨戚是个威武的英雄,破我军城墙后,不斩俘虏,不取百姓分毫。
人人都道他是个杀人如麻的战场杀神,我却敬他有三分菩萨心肠。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我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调戏花花公子的谢蓁蓁,我成了全城百姓称颂的以一己之身安定两国邦交,为国为民的太平公主。
坐在轿子里,听着街边百姓的议论,不过这次不是骂声了,还真是不习惯呢。
金丝檀木的轿子里我忍不住红着脸幻想着和他见面,幻想着他掀开盖头看见我后会是什么表情。
花轿出了城,朝着我的郎君而去,我掀开小帘回头看了一眼生我养我的长安城,心中突然生了无限感慨。只是,这一去,没有归期。
我盖上盖头没有再回头。
明国,大将军王府邸。
明雨戚挑开我的盖头,我抬眼望去,花烛照映着他俊美的脸庞,虽是战场上英勇无比的将军,但他模样生得极好,除了脸上的伤疤为他添了几分杀气。褪去战甲,那股杀伐之气弱了很多,一身喜服在红烛的映照下衬得他长身玉立,身姿如松。
公子美如璞玉,用来形容他甚是恰当。
“郎君,好似美玉。”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轻启朱唇。
“美玉是拿来形容书生的,我是个将军,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明雨戚皱了皱眉,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英雄,我的夫君是个英雄。

2.
下人们都道我和明大将军相敬如宾,是对恩爱夫妻。
没人知道,新婚之夜,他在床边坐了一宿。
除了掀开我的盖头,没有对我行半分逾矩之事,三个月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是我谢蓁蓁太丑了吗?不应该啊!
我对着铜镜看着镜中人,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啊,除了左眉毛上的伤疤,我觉得我也是放在坊间高低也是醉红楼的头牌摇钱树。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放荡一点的,我太矜持了?
我一国公主也没人教过我这些啊。
我叫来府中的琪嬷嬷,让她给我找几个头牌过来。
琪嬷嬷愣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王府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不该问的事从不过问,这点我很喜欢。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侍奉男人的?”
几个头牌愣住了,面面相觑,头低得更低了。
“王妃,明王爷平时是会来喝酒,但是奴家都没有行半分逾矩之事啊,王妃饶命。”
这个身穿青绿色薄纱的女子甚美,樱桃小嘴,柳叶弯眉,鹅蛋脸上的红晕飘进我心里,看得我心生怜惜。
古人云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我看着眼前的人,不禁为她们正名,这真的不能怪男人啊,我吞了吞口水。
我弯腰扶起她和她几位姐妹,一边叫夕阳给她们奉茶,一边拉起那名青衣女子的手。
啧,这手真嫩,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我没忍住揉了两把。
“你不必惊慌,我只是想向你们讨教讨教床笫之事。”我有点不好意思了,美女姐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啊?床笫之事?”青衣女子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拿着手帕捂住嘴笑了起来。
“好姐姐,别笑了,教教我。”
她打量了我的身材,一个字平,两个字真平!
3.
我运用着从几个好姐姐那里学来的‘技术’,扭着水蛇腰,含情脉脉地走进了我夫君的书房。
勾上他的肩膀,我朝他抛了一个媚眼,顺势坐进他怀里,朝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酒味在我口腔里蔓延开来,我很享受。
明雨戚呼吸明显加重,理智渐渐消失,抱起我朝着床榻走去。

床幔摇曳,透着柔和的月光。
点滴红色印在红色床单上,那时我和他的第一夜。
第二天,我还没醒,就被人用被子裹得四仰八叉扔回了我的风月阁。
下人们都在传我用下流方式勾引自己夫君,一股子青楼做派。
我毫不在意,我终于和我的英雄有了夫妻之实。
确实,我给明雨戚下了药,还是一剂猛药,导致我浑身疼痛。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我揉着手臂的乌青抱怨道。
“一国公主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们南国的教养真是让本将军王开了眼界!”明雨戚刚巧走到门口,冷嘲道。
“是我下的药怎么了,给自己夫君下药也算下作吗?那不是情趣吗?”
他抬手一巴掌甩到我脸上,打得我头昏脑胀,意外之下我的魂魄回到这副躯体。
我看着明雨戚掐着我的脖子,我看着那黝黑的避子汤药,挣扎了几下,胳膊扭不过大腿,那些汤液还是挺苦涩的。
明雨戚走后我用我的纤纤玉指扣了扣我的嗓子眼,那些汤液吐在地上的时候我才觉得安心。
只有我和他有了子嗣,他才会疼惜我顺带疼惜我那可怜的国家。
我想出去院子里走走,空气里的避子汤药味道熏得我道熏得我头疼,刚坐在廊下,我的侍卫匆匆赶来。
我来这里只带了一个侍卫,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长得十分好看,他才是璞玉之姿,但他不是一个英雄。
“公主你没事吧?卑职救驾来迟。”他担忧得恨不得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看到我脸上红肿的指印,他欲言又止。
“叫我王妃。”我靠在廊桥上,闭上了眼睛。
小侍卫掏出药膏给我上药,我半睁着眼看着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往我胳膊上涂药膏的人,忍不住调戏他。
“如果你早些答应我,说不定我会来一场公主嫁侍卫的戏码。”
我笑着看他,他垂眸轻声道:“卑职不敢。”
4.
明雨戚教我武功谋略,我成为人人称颂的将军夫人,邻国避之不及的女杀神,和他并肩。
我以为这就是话本里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我想得太多。
上一世在我月子里,明雨戚带回来青楼女子像极了我。
她叫谢萋萋,总是一袭白衣,仿佛仙女降世。
我最爱红色,爱红色的明亮惊艳。
为了博她一笑,明雨戚杀我父母兄弟,将他们的尸首悬挂于南国城墙头,丧国公主受尽子民辱骂。
龙凤胎祥瑞之兆,可我是个不祥之人,并没有给我的孩儿带来祥瑞。
我的孩儿被那名女子做成了包子,当着我的面,喂了野狗,明雨戚护着她,他竟然护着她!
抽我血液为那位女子续命,取我三魄为那名女子修灵,灵魂剥体,我死在修灵现场。
我开始以为是她像我,我还有几分庆幸。
像我为什么不能是我?幸好不是我,不然得有多少无辜女人为我而死。
明雨戚一生都在搜寻与那名女子相似的人,而我是最像她的。
芳草萋萋,其叶蓁蓁。
我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我信他上一世肯定是我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只要这一世我断了他与谢萋萋的可能,他会爱我的,他会的。
我将谢萋萋送进明国皇宫,他知道后红着眼闯进我的风月阁,感受着他双手传来的窒息感。
我心灰意冷,我死心了,就算再来一次,他不爱我始终都不爱我。
明国从来不是君子,出尔反尔的事也屡见不鲜。
明军十万大军压我南国国境,南国民众拼死抵抗。
明雨戚看着南国城墙上的一袭红衣,竟慌了神。
“王妃什么时候逃出来的?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办事的?”明雨戚对着下属怒怪道。

“明大将军,我们南国敬你是堂堂正正的大将军,才将本王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你,你竟然不足两年便出尔反尔,领兵攻打我南国,真是让本王为女儿惋惜。”我父王站在城墙上高声大骂明雨戚和明国的不堪行为,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南国王,你当年举全国之力送你女儿风光大嫁,也不知道你女儿的嫁妆把你南国的国库掏空了没有,你拿什么跟我们十万大军对抗。”明雨戚的副将的发言引得明军捧腹大笑。
父王脸上的愠色已经爬上了眉梢,我挽住父王的手臂,对着城墙下的明军笑了笑。
“那你们可知,你们的将军王府的金库已经被我搬空,你军的后援粮草已经被我烧得一干二净,你们又能撑得了几时?”我戏谑戏虐地看向明大将军。
明雨戚一手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清楚明雨戚领军打仗的手法。
明雨戚脸色一变,忙命人去查看粮草。明雨戚以为这个公主虽然娇蛮,但终归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不承想她竟有如此心计,凭一己之力断了他的后路。
“我的王妃果然不是什么娇弱美人,下药勾引夫君的戏码也是上演得十分出色。”明雨戚知道女子的名声极为重要,出言讥讽,妄图引我羞恼失了分寸,可他没想到我谢蓁蓁不是一般女子。
“如果夫君房事功夫了得,妾身何须下药,夫君不该反省自身?”我冲着明雨戚挑了挑眉。
明雨戚的脸色黑沉,看我这样羞辱他们的将军,他身后的明军一阵躁动,皆是满面怒容地瞪着地瞪着我。
“攻城。今天势必拿下南国,斩杀南国王,赏军千户,黄金万两。”明雨戚一声令下,全军出动。
可怜的南国门怎么能抵挡明军十万大军。城破。
一道身影出现,他身后四周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军队看不见尽头,把明雨戚和他的军队包围。
明雨戚见状飞身上前,一把薅住我,扯着我一并退回马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气地对他又咬又踢。
明雨戚将我五花大绑扔在马上,我父王赶来救我,被明军刺伤手臂。
“王妃,你最好乖一点。否则。”
我知道这个禽兽什么的都能做得出来,我不能死。
可能是因为当真像极了谢萋萋,回来后他并未责怪我。
5.
趁着明雨戚入宫赴宴,我连夜收拾了细软,让丫头夕阳把能带上的金银珠宝玉。
我们二人连夜出逃,我看了看困住我后半辈子的将军府,恢宏气派,定用了不少民脂民膏,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月色沉沉入睡,树影婆娑,夜猫发春的声音今晚也格外动听,可能因为本公主心情好,逃离了一个要了我命的地方。
可我不甘心,遂回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宸之夜复明兮,月明如昼天如漆。
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处世忌太洁,至人贵藏晖。
面如冠玉,两剑眉灿若星辰。身材七尺修长,狂荡而不凌乱的发髻随至于肩上,一袭白色的肌肤,适可而止的肌肉,多一分嫌赘,少一分嫌瘦。深邃不可待见的双眸仿佛能侵入人的心弦。
苏文语察觉到墙头有人,扯了里衣飞身而起立在屋檐上,翩翩君子美如画,月光照耀在他的一袭白衣,仿佛神明降临。
“公主也喜欢爬墙头看别人洗澡吗?”他脸上的笑意触动了我的心弦。
第一次爬墙头偷看男人洗澡没经验,没抓稳,一下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进苏文语的怀里,我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变得凌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苏文语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仅有一件里衣我能清楚地清楚地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腹肌。
“公主,卑职冒犯,卑职该死。”苏文语把我平稳地放在地上,单膝下跪向我请罪。
心里一个好玩的点子窜上心头,俯身挑起他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
我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而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绳。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瞪得像铜铃,他想推开我,白皙的手臂直接环绕上他的脖子,听着他的喘息声加重,我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的爱意翻涌,像是要把我吞进他爱的漩涡里。
“苏文语。”
苏文语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公主,卑职改了名字,叫黑猫。”
对,苏文语改过名字。
十岁那年二哥送我的灵猫死在那年深冬里,白雪为大地盖了棉被,我跪在大雪里,苏文语就执伞站在我身侧陪着我,一声不吭。
苏文语说:“卑职愿意改名黑猫,常伴公主身边。”
从此,我的公主殿少了一只黑猫,多了一个名叫黑猫的侍卫。
“公主,还有什么要吩咐卑职的吗?”
苏文语温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文语,你可愿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