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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两把钥匙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庄子·内篇·齐物论》注解:“道”在先秦语境中常带有本体论的崇高感,如老子的“先天地生”,但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

——《庄子·内篇·齐物论》

注解:

“道”在先秦语境中常带有本体论的崇高感,如老子的“先天地生”,但庄子用一个“行”字将其拉下神坛。“道”不再是悬于头顶的绝对真理,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件。

庄子在此处揭示了存在的未完成性。什么意思呢?道路如果无人行走,就会退化为纯粹的几何学意义上的两点之间,毫无生机。这也是海德格尔的《林中路》要表达的观点,但比庄子晚了两千年。

“物谓之而然”是庄子对语言权力的一次最深刻的解构。万物本无名称,更没有固定的属性。当人类发出第一个音节去“谓”它时,物便被框在了人类的认知牢笼之中。

我们常常以为“谓之”只是给物贴了个标签,但庄子的意思是,“谓之”直接构造了物的本质。

当我们称某物为“美”时,另一物便自然地被划分为“丑”;当我们称一种行为“是”时,另一种行为便不可避免地被打为“非”。

所谓的“然”,也不过是人类集体“谓”的一场共谋。我们用语言编织了一张大网,却将这张网误认为世界的真相。

“行之”是时间尺度上的动态累积,“谓之”是空间中的符号划定。人类文明正是在“行”的物理实践与“谓”的语言实践中,构建起了所谓的意义宇宙。

庄子通过“行之而成”告诉我们,道无恒常;通过“物谓之而然”告诉我们,物无自性。这两者将整个客观世界彻底虚化为一种纯粹的关系活动。

既然道在行中、物在谓中,那么所有的人我、贵贱、大小、生死、是非,都不过是特定行迹与称谓下的幻象。

至此,庄子的心态达成了一种极致的逍遥。他不去改变“行之”的轨迹,也不去争辩“谓之”的正误,而是直接让两者并行。 他清醒地知道,我们身处“谓之”的囚笼,却用“行之”的双脚跳舞。

真正的齐物,是看透万物的差异来源于“行”与“谓”的偶然。一旦你意识到这一点,便会从被动的“行”与“谓”中抽身而出,超然物外,以应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