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胜辉学习与思考第3199天
作者大卫·伊格曼是斯坦福大学的神经科学家。书名里的“粉红色柔软的学习者”,说的就是我们的大脑:它不像电脑硬件一旦出厂就固定了,而是一个终身都在改变自身结构的器官。这本书只讲一件事:我们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一个真实案例:有位叫作马修的小男孩,3岁多时开始发病,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面部肌肉抽搐,两眼上翻,右手僵直地举过头顶,失去了意识。父母立刻送去急诊室,经过多次诊断,马修被确诊为一种叫作“拉斯姆森脑炎”的疾病。这种脑炎会破坏大脑的整个半球,唯一的治疗方式是通过外科手术,摘除整个大脑的一半。这个结果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马修别无选择,他的父母接受了手术方案,在他6岁时实施了手术。
手术顺利完成,医生切除了马修的半个大脑。但问题来了:人的大脑承载着智力、情感、语言等多个功能,切掉一半,马修还能正常生活吗?在大脑刚被切除后的一段时间里,马修确实不能走路,也不会说话。但是通过系统的物理治疗和康复训练,马修逐渐重新掌握了语言。仅仅3个月后,他的发育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多年之后,尽管马修仍然不能很好地使用右手,走路也有点一瘸一拐,但除了这些,他的生活与正常人没有区别。他的记忆力不错,在大学读了3个学期,因为用右手记笔记有困难,就辍学去了一家饭店工作。在那里,他上菜、服务顾客,做着各种力所能及的工作。见过他的人,一定猜不到他失去了半个大脑。
马修的案例让神经科学家们震惊。失去一个完整大脑半球,通常意味着永久性的语言障碍、瘫痪,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但马修的大脑做到了近乎不可思议的事:剩下的那一半,重新接管了另一半原本负责的功能。这不是修复,而是重建。大脑在损伤面前,启动了它最强大的能力。
这么严重的神经损伤,怎么会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呢?这是因为,马修缺失的那部分大脑功能,被剩下的部分代偿了。他的神经经过自我调整,在有限的空间里,利用仅剩的一半系统,支撑了他全部的生命活动。我们不能指望手机被切掉一半还能正常打电话,毕竟硬件损伤不可逆。但我们的大脑,却能不断学习,自我调整,继续工作。这就是大脑伟大的可塑性。
被切除一半的大脑,尚且能建立新的连接,调整到不错的状态。正常人拥有健全的大脑,它的可塑性更是超乎想象。那大脑的可塑性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对我们的日常生活又有怎样的影响?

我从书中为你总结了三个关键词,分别是:“无限潜能”“内部竞争”和“时间效应”。我们一个个来说。
1. 为什么大脑有强大的可塑性?先看第一个关键词:无限潜能。当我们说到一个人的潜能时,往往包含两层含义:一是出生前就设定好的那部分,它决定实力的下限;二是未来可以达到的高度。这也正是我们大脑工作的底层原理:一半靠预设好的基因,一半看后天成长的环境。
具体来说,我们的大脑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并不像很多人认为的是一张白纸,它其实自带“出厂设置”。比如,我们的大脑会提前做好学习语言的准备。你可能看到过婴儿模仿成人吐舌头。别小看这个动作,在大脑中这是个挺复杂的过程,需要把视觉信息转化成具体动作。但这个动作我们根本不用刻意练习,视觉神经不需要学习如何找到大脑深处的目标,只需要跟随分子信号就能精准抵达。这是因为,基因里已经设定好了这种能力。
再比如,婴儿在出生后的头几个月里,对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的语音都极其敏感,能够分辨出成年人都听不出来的细微音调差异。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慢慢“锁定”在自己频繁听到的那种语言上,对其他语言的辨别能力开始减弱。这并不是退化,而是大脑在主动优化:把有限的神经资源,集中分配给最常用、最重要的语言环境。这种“按需配置”的逻辑,贯穿了大脑整个发育过程。
但设定好的基因并不能帮我们完成全部活动。人体的组织结构非常复杂,基因数量却非常少。我们人类大约只有2万个基因,而我们要靠这区区2万个基因,构建出拥有860亿个神经元的大脑。这又该如何做到呢?答案是,在大脑刚诞生的时候,不让它发育成完全体,而是让现实经验逐步完善它。
早在200多年前,科学家就有这样的猜想:人类的大脑就像手臂上的肌肉,可以通过锻炼得到强化。后来随着技术发展,科学家打算验证这个猜想。最开始,他们用小鼠来实验。第一组小鼠生活在舒适的环境里,有充足的食物,还有转轮这样的玩具;第二组小鼠则经常吃不饱,生活在空荡荡的笼子里。实验结果是,环境确实改变了小鼠的大脑结构。良好环境下的小鼠,后来的任务中表现更好;恶劣环境下的小鼠,学习能力落后很多。科学家解剖两组小鼠的大脑后发现,优越环境下的小鼠,普遍拥有更长、更丰富的树突;而恶劣环境下的小鼠,时常伴有神经元的萎缩。类似的环境影响,在鸟类、猴子和其他哺乳动物身上也得到了证实。
同样的情况会发生在人类身上吗?20世纪90年代,有科学家解剖并比较了高中毕业生和大学毕业生的大脑,发现受过高等教育的大脑,在与语言理解相关的一个区域,有着更丰富的树突。
这些实验告诉我们,一个人大脑的精细结构,可以反映出这个人的生存环境。而且,现实经验影响大脑的方方面面,无论从分子层面还是整个解剖结构,每个可测量的细节,时刻都在证实后天经验的重要性。
那大脑改变自己的底层机制是什么?1949年,加拿大神经学家唐纳德·赫布提出了一个后来被广泛引用的原理:如果神经元A持续激活神经元B,那么它们之间的联系就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容易相互触发。用更通俗的话说,就是“本就一起活跃着的神经元,会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你反复练习某项技能,对应的神经元就一遍遍地被同时激活,它们之间的连接就越来越牢固——这就是学习的物理基础。

2. 后天经验如何塑造大脑?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故事。美国有一位叫作伦尼·米尔萨普的小男孩,患有先天性失明。他出生才一岁零一天,生母便以“失明是上天的惩罚”为由离开了他,把他留给了生活困苦的祖父母。5岁时,祖父母实在无力抚养,把他送进了盲人学校。
6岁那年,母亲来探望过他一次。她带来了一个新出生的女儿,指着女儿对伦尼说:“我真想让你看看你妹妹的眼睛,她的眼睛如此明亮,不像你,令我羞耻。”那是伦尼和母亲最后一次联系。
在盲人学校,伦尼却逐渐显示出在音乐上的天赋。幸运的是,老师发现了这一点,让他正式学习古典音乐。学了一年小提琴后,老师认定他一定会成为艺术大师。之后,伦尼又学习了钢琴、吉他以及各种弦乐器和木管乐器,样样精通。长大以后,伦尼成了美国最受欢迎的音乐家之一,40首歌曲登上美国乡村音乐榜榜首,荣获6项格莱美音乐奖。
伦尼的故事并非偶然。事实上,盲人音乐家在乐坛几乎是一个独特的群体,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安德烈亚·波切利,美国盲人灵魂乐先驱雷·查尔斯,美国盲人全能唱作人史提夫·汪达,波多黎各的著名吉他演奏家、歌手、作曲家乔塞·费利西亚诺……这个名单长得令人惊讶。他们都是盲人,也都在各自的领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原本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脑区,被听觉、触觉逐渐占领,大脑把更多的神经资源分配给了声音处理。这种重塑,使盲人拥有完美音高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他们对音准的判断能力是正常人的10倍,能听出极其细微的音高差异。
科学家还做了一个实验来印证这一点:让视力正常的人和盲人各自堵上一只耳朵,用另一只耳朵听房间里的声音并辨别方位。一般来说听声辨位要靠两只耳朵,所以研究者起初认为所有人都做不到。然而实验结果是,视力正常的人果然不行,但盲人却可以。其实我们的耳朵软骨形状特殊,即使单耳,也能细微地反射周围声音,从而提供方位线索。但前提是,对这些细微信号要足够敏感。失明的人,正是因为大脑把更多资源给了听觉,才达到了这种敏感度。
大脑可塑性带来的潜能激活,并不仅仅发生在感官缺失的情况下。伦尼的案例是感官之间的替代——视觉脑区被听觉占领。但大脑可塑性不只发生在感官层面,运动系统同样如此。美国有一位射箭运动员,叫作马特·斯塔茨曼,从生下来就没有手臂,但他用脚来操控弓箭。他先用脚趾把箭切入弓弦,再用右脚抬起弓,把弓放在与眼睛齐平的位置,然后用脚向前拉弓产生张力,锁定目标后放箭。截至这本书写作时,他是世界上最长距离精准射箭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保持者,射程达到283米。
这正是大脑可塑性的体现:运动皮质重新映射,把原本由手完成的精细动作,学会了用脚来完成。从来没有人教过斯塔茨曼这套方法,他从小就只有脚可用,大脑便把本该属于手的皮质资源,全部重新分配给了脚。他的脚,拥有了常人双手的精细控制能力。
大脑可以灵活调配内部资源,来解决问题、激发潜能,这就是“无限潜能”。

3. 我们如何利用大脑的可塑性?上面我们讲的,都是特殊情况下大脑表现出的可塑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又该如何利用大脑的可塑性,来激发自己的潜能?
我们已经知道,大脑可以根据输入的信息重建新的连接。但进入大脑的信息,并不同等重要。大脑优先处理什么信息,与我们如何分配时间息息相关。
来看一个例子。科学家发现,即便同样是音乐家,优秀的钢琴家和小提琴家的大脑回路也有明显不同。经过反复严格的训练,钢琴家大脑的两个半球里,皮质上都会出现一个形状类似希腊字母“Ω”的褶皱。但演奏小提琴这类弦乐器的音乐家,只有一个大脑半球会显示出这样的褶皱。原因是小提琴只要求演奏者左手负责所有精细工作,右手只负责拉弓;而钢琴家则需要双手都参与精细操作。不会乐器的人,大脑中没有发现类似的褶皱。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大脑不是单纯地反映外部世界,而是更具体地反映“你自己”的世界。你把时间花在什么上面,大脑就会做出什么改变。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但背后的含义其实很深:我们的大脑,其实是我们生活方式的一份精确记录。每天花三个小时刷短视频的大脑,和每天花三个小时练钢琴或钻研某个问题的大脑,在物理结构上是真实不同的。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想到“一万小时定律”——花很长时间练习一项技能,大量重复地练习来重塑神经网络,才有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但脑科学的发现,不止于此。下面说一个稍微硬核一点的知识点,看看“一万小时定律”成败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关键在于一种叫“乙酰胆碱”的神经调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大脑里的一个“学习模式开关”。平时这个开关是关着的,大脑只是在正常运转,不会主动改变神经连接。但当你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你非常想学会一件事,或者你得到了让你兴奋的奖励——这个开关就会打开,大脑进入“可塑模式”,神经连接才会真正发生改变。
科学家专门做过实验验证这一点。他们把实验大鼠分成两组,让它们完成同一项任务:从一个又深又窄的凹槽里抓取糖果。不同的是,其中一组大鼠脑中乙酰胆碱的释放被药物阻断了。经过两周训练,正常大鼠抓取糖果的速度和技能都有明显提升,掌管前爪运动的脑区也相应扩大了。而被阻断乙酰胆碱的大鼠,皮质区域没有变化,抓取准确性也没有任何提高。
也就是说,反复训练还不够,还需要神经调节系统的配合。没有乙酰胆碱在大脑中释放,训练一万个小时也于事无补。
那么,乙酰胆碱什么时候会被激活?答案是,当练习与奖励挂钩、与你真正在意的目标相关时,乙酰胆碱就会被激活。
书里有一个对比很有意思。想象一下,网球冠军大小威廉姆斯有一个什么都不擅长的兄弟,叫弗雷德。父母往弗雷德手里硬塞了一个网球拍,逼着他年复一年地练习。但弗雷德偏偏讨厌打网球,同学们从来没觉得他打得好,他也从没赢过比赛,更没有人夸奖过他。那么,他日积月累的训练有没有用?答案是,没有。弗雷德的内部激励机制与外在训练不符,所以即使身体一直在动,大脑的神经回路也不会发生改变。
除了动机,学习的方式本身也很重要。研究者发现,与其系统地死记硬背,大脑更喜欢“即时型学习”——带着真实的问题去找答案,沿着好奇心不断深入探索。同时,学习过程中尽量争取即时、积极的反馈,这会触发大脑的“学习开关”。两种学习方式的根本区别在于:通常只有在进行即时型学习时,神经调质才会大量释放,大脑才真正在改变。

4. 为什么脑内神经元也有“领土之争”?刚才我们介绍的都是大脑可塑性的第一个关键词:“无限潜能”。下面接着看第二个关键词:“内部竞争”。我们已经知道,外部经历的刺激会促使大脑重建神经网络。而在这个重建过程中,大脑内部的神经元之间,其实也在不断竞争。
大脑中各个区域的神经元,就像一个个有野心的领主,时刻都在想着扩大自己的地盘。当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再持续输入信息,就相当于切断了粮草,大脑中负责控制它的区域守卫领土的能力就会变弱,很有可能被其他功能区攻占。
有一个著名实验,来自科学家爱德华·陶布。1981年,他在马里兰州银泉市的实验室里切断了猴子手臂的神经,以此来研究神经是否可以再生。多年后,其中一只猴子在安乐死前,研究者对它的大脑进行了脑图谱扫描。结果发现:触摸那只被切断神经的手,原本与这只手对应的大脑皮质区域毫无反应;但如果触摸猴子的脸,那块皮质却变得活跃了。也就是说,“手”的神经地图,已经被“脸”的感觉悄悄占领。大脑的领土,重新画了一次。
这个发现让陶布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夺走”脑区,能不能反过来,用类似的逻辑“夺回”脑区?他后来把这个思路应用到了脑卒中患者的康复中,提出了“约束疗法”:把患者健康的手绑起来,强迫他不得不用中风后变得虚弱的手来完成日常活动。这个方法一开始听起来很残忍,但效果出人意料地好——被迫使用的那只手,慢慢地重新激活了原本损伤的脑区,部分患者的运动功能得以恢复。
比如,当一个人的眼睛受损,不再有视觉信号输入,位于后脑的枕叶皮质,也就是通常被认为是视觉中枢的区域,就危险了。既然运载视觉信号的船不会再抵达这块领地,对它觊觎已久的其他感官便会闻风赶来,很快将这里占领。所以,盲人用指尖划过盲文时,他的枕叶皮质也会因触摸而变得活跃。
能占领闲置领地的,不只是触觉信号,还可以是任何其他来源的信号。对盲人来说,视觉皮质原来的领地,不仅可以被触觉、听觉激活,还可以被嗅觉、味觉、回忆重大事件、解决数学难题等激活。这种跨感官的占领,是大脑内部神经元相互竞争的结果,也是盲人在听觉和触觉上往往异常敏锐的根本原因,他们的视觉脑区并没有浪费,而是被充分“二次利用”了。
5. 我们为什么会做梦?大脑中的这种内部竞争,还影响着一件我们每天都会经历的事:做梦。在无休止的大脑资源竞争中,视觉系统面临着一个特殊难题。由于地球的自转,每天24小时里,平均有12小时处于黑暗之中。作者在书中指出,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不是今天这个可以开灯一整晚的时代。前面提到,感官被剥夺时邻近脑区会来占领,那么一天中有一半时间无法输入强信号的视觉系统,该怎么守卫自己的领地呢?
唯一的解决方法:不让视觉皮质休息,让它彻夜保持兴奋状态。于是,我们便开始做梦。
具体机制是这样的:在快速眼动睡眠期间,一组特殊的神经元被触发,导致两个结果。第一,主要肌肉群会短暂瘫痪,让身体在做梦时保持静止,大脑得以在不移动身体的情况下模拟真实世界的体验。第二,尖峰信号从脑干传到枕叶皮质,大脑将这些信号转化为视觉体验,这就是为什么梦都是形象的,而不是概念或抽象的。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使梦境恰到好处:视觉皮质全程保持活跃,领地得以守卫;而肌肉的瘫痪又确保我们不会真的按照梦里的内容行动。如果这套机制出了问题——比如肌肉没有被完全抑制——就会出现“梦游”或“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人会在睡眠中做出梦里的动作,这在临床上是一种需要干预的疾病。
书里作者指出,这个理论还有一个有趣的佐证:天生失明、或者年幼就失明的人,他们的视觉皮质早已被其他感官占领,他们的梦里便没有视觉画面,而是其他感官的体验。后天失明的人,视觉皮质没有被完全占领,他们的梦里依然有视觉内容。这与理论的预测完全吻合。
所以,做梦,其实是负责视觉的枕叶皮质,面对感官系统持续竞争,进化出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这就是“内部竞争”。

6. 为什么大脑会变老?接下来,进入大脑可塑性的第三个关键词:“时间效应”。尽管大脑拥有强大的可塑性,但它也终究无法对抗时间,会随着年龄而改变。
早在半个世纪前,20世纪70年代,麻省理工的心理学家对参加过二战的老兵进行了一项研究。这些老兵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战斗中遭受了颅脑损伤。在被调查的520名老兵中,有的人恢复得很好,有的人则饱受伤病困扰。研究人员发现,关键变量是年龄:士兵受伤时年纪越小,恢复得越好;受伤时年纪越大,伤害就越不可逆。
一个18岁受的颅脑损伤和一个40岁受的颅脑损伤,即使伤势完全相同,最终结局可能天壤之别。年轻的大脑,还有大量未被占用的通路,可以绕道重建;年老的大脑,大部分通路已经定型,绕道的空间很小。
这个规律,其实也是大脑降低成本、提高效能的方式。大脑的神经网络起初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发展通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经过反复训练和强化的通路变得格外强大,从未被激活的通路则慢慢消失,通路上没有成功连接的神经元也逐渐走向衰亡。这样的好处是,碰到熟悉的问题,解决速度会很快,消耗的能量也更少。代价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很难再有创造力了。
除了可选通路变少,老龄化大脑不再灵活的另一个原因是,即使神经连接要发生变化,也只能是微调。作者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成年人的大脑就像点彩派艺术家,只能在一幅几乎已经完成的画作上,修饰一些细小的彩点。婴儿的大脑则完全不同,它能利用乙酰胆碱等物质向整个大脑传递信息,先让各处通路都发生改变,再慢慢聚焦;而成年人的大脑只允许一小部分脑区被神经递质激活,将绝大部分连接保持在原位,保留已经学到的东西。
从婴儿到成人,这个过程就像一扇正在慢慢关闭的门。大门一旦关上,就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改变了。不同能力的“门”关闭速度各不相同:初级听觉皮质的门关得很快,运动皮质的门关得很慢。这也是为什么学语言要趁早,而运动技能到了成年照样可以学习。
7. 如何让自己的大脑不断进化?虽然大脑的可塑性会随时间降低,但好消息是,它依然存在。神经网络的重塑贯穿我们的一生。即便年事已高,只要有丰富的精神生活,大脑依然会产生新的连接。
有一项针对数百名天主教修道院修女的研究,持续了数十年。这项研究有一个特别之处:参与的修女们同意定期接受认知功能测试,分享自己的医疗记录,并承诺在去世后捐献大脑供科学家解剖观察。这让研究者得以把一个人的生前状态和死后的大脑实物直接对比,这在科学研究中极为罕见。
结果让研究者十分吃惊:修女们过世时年事已高,尸检显示,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修女,在细胞层面已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病理体现——也就是说,如果拿这些大脑切片去和确诊患者做对比,病理特征完全吻合。但她们在世时思维敏锐,从未表现出任何认知衰退的迹象。
这该如何解释?关键在于,修道院的修女们每天都在用脑——打理修道院事务、开展社会工作、传经布道、举办夜间活动、开讨论会……直到晚年也是如此。与很多老年人的典型生活不同,她们不会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由于精神活动十分活跃,就算之前部分神经连接已经损毁,大脑也会被迫继续构建新的神经回路。神经网络物理上退化了,但新的连接持续在形成,补偿了损失。
这个研究的意义不只是告诉我们要“多动脑”这么简单。它说明,大脑存在一定的“认知储备”,持续的学习和脑力活动,会让大脑建立起更丰富的神经连接网络,即使部分连接受损,也有足够的备份线路来维持正常运转。就像一座城市,如果街道四通八达,某条路堵了还可以绕行;如果只有一条主干道,一旦堵塞就彻底瘫痪。
所以,学习和脑力工作可以贯穿生命的始终。不只是为了获取知识,更是在为自己的大脑修建更多的路。

结语:大脑是一台人生摄像机。
第一,无限潜能。大脑可以灵活调配内部资源,帮助我们解决生理上的缺陷、应对现实中的挑战。但激活这种潜能的关键,不是时间的堆砌,而是真实的动机和即时的反馈。
第二,内部竞争。大脑的资源不是免费的,用进废退是它的基本法则。我们做梦,很大程度上就是视觉皮质为了守卫领地进化出的防御机制。
第三,时间效应。年龄越大,可塑性越低,但持续学习,可以为大脑积累认知储备,在神经连接损伤时提供备用通路。
最后,想和你分享书里的一个意象。约5300年前,有个叫奥茨的人被冻进了阿尔卑斯山的冰川。1991年,他被发现了。科学家从他的身体里,读出了他最后两餐吃了什么,知道他曾经做过冶炼工作,知道他年轻时长途跋涉走过山路,甚至知道他死前半年生过三次大病。身体,记录了一个人的一生。
我们每个人的大脑,也是这样一台摄像机。你把时间花在哪里,你爱过谁,你害怕什么,你追求什么,这一切,都会被刻进你的神经连接里,成为你独一无二的大脑的样子。
资料来源:得到APP听书栏目。撰稿:裴鹏程;脑图:涂皓杰。声明:除原创内容特别说明外,推送稿件文字及图片和音视频均来源于网络及各大主流媒体。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认为内容侵权,请在文章下方留言联系我们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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