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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天子以令诸侯”论调已成主流,袁术为何还要贸然称帝?

197年春,袁术用河内人张炯之符命,在寿春称帝。那年天下已乱成了一锅粥。孙策带军队剿着严白虎等豪帅山贼;袁绍正为了大将军

197年春,袁术用河内人张炯之符命,在寿春称帝。

那年天下已乱成了一锅粥。孙策带军队剿着严白虎等豪帅山贼;袁绍正为了大将军的名号和曹操争得不可开交;刘备暂驻小沛,谋划着反扑夺回被吕布抢去的徐州。而曹操则因霸占了张绣的嫂嫂被张绣反杀,曹军一败涂地。

突然间,传来袁术称帝的消息,世界突然间变安静了。

士族们还在为了地盘争得鸡飞狗跳。可袁术直接要一步到位,成为他们的领导。

有人说袁术这不是称帝。

袁术僭号,自称仲家。

“仲家”,就是“天下老二”的意思。袁术只是自称老二,这能算称帝吗?

但僭越就是僭越,这又是设置公卿,又是修筑祭坛的,意图还是不要太明显了吧?

接下来袁术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在天下诸侯的几轮围攻下,还不到两年袁术就被打得犹如丧家之犬。为了让自己有个立身之处,袁术不得不将“天命”转赠给袁绍,换得袁绍愿意接受自己的投奔。

199年,在投靠袁绍长子袁谭的途中,袁术被老对手曹操截断去路。自感走投无路的袁术忧愁懊恼而死。

对于袁术称帝的原因,人们有众多猜测:有人认为袁术称帝的野心由来已久,袁家人个个都想称帝;有人认为袁术称帝是为了更好地分封笼络下属,搞好团队建设。

只可惜,袁术玩砸了,他不仅没能创造并抓住新风口,反而因战略误判而掉到了坑里。

有人认为袁术是个糊涂蛋,第一个跳出来称帝,不是树靶子给其他诸侯打吗?

但我们细看袁术的发展史,会发现其实袁术的战略思维并不算低:

他曾率先重用草根将领,指挥孙坚战胜了令天下士族束手无策的董卓;在与袁绍争夺中原一哥失败之后,他没有跟袁绍死磕,而是及时转战淮扬,让自己的势力重新快速恢复起来。

所以这次袁术称帝,我们同样可以视为他的一次制度创新。

只是这次创新,他失败了。

顺着这个思路,还会发现更多疑点:

袁术称帝的真实动机何在,他真的只是想过一把皇帝瘾,还是另有其战略意图?“携天子以令诸侯”论调已成主流,袁术为何还要贸然称帝?实力、家世、窗口期全部遥遥领先,他在初期的胜算究竟有多大?

袁术的野望

191年,在讨董联盟的吃喝联谊中,袁绍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将幽州牧刘虞拥立为新君主。

当时汉献帝刘协年纪尚小,且是董卓所立,受其控制。

要想与董卓对抗,最好拥立新的君主。刘虞岁数大、辈分高,在东汉宗室中说话很有分量。此外刘虞年纪大、能力平庸,拥立为国君也容易掌控。

袁绍费老大劲说服其他势力,试图联手给刘虞来个黄袍加身。当然袁绍也极力争取袁术的支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嘛。

于是袁绍给袁术写了封信,其中重点提到:

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面乎?

只有拥立国君,讨董联盟才具有合法性,具备和董卓分庭抗礼的实力。董卓都杀了袁氏一门,凭什么还听他的摆布?

袁术回答倒也干脆:

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於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卓所为,岂国家哉?

袁术的意思也很清楚,讨董就讨董,何必还要另立新帝给自己加戏?

为什么袁术会反对袁绍的提议?

因为他已经开始做称帝的准备了。

袁术引用了“五德终始”学说,为称帝提供合法的理论基础。

又以袁氏出陈为舜后,以黄代赤,德运之次,遂有僭逆之谋。

袁术拼命证明,袁姓出陈,而陈姓又是舜之后裔,所以袁氏应该是舜的后代,属于土德。按照邹衍的五行学说,土德在火德之后。以袁氏的土德替代东汉的火德,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接下来是搬出谶语。

又见谶文云: “代汉者,当涂高也。”自以名字当之,乃建号称仲氏。

“代汉者当涂高”的谶语可谓是由来已久,刘秀就靠着这句话平定了中原。于是袁术从故纸堆里将这句话找出来。他认为袁术,名术,字公路。这“公路”嘛,不就是“途”吗?再玩个谐音梗,不就成“涂”了?于是袁术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代汉的“当涂高”。

袁术不仅仅找理论支持,还搞实体认证。

他从孙坚手中抢得了传国玉玺。

191年孙坚打入洛阳后,在清理汉宫及宗庙时在一处深井中发现了传国玉玺。

袁术得知后,便想办法将传国玉玺抢了过来,办法是偷了孙坚的家,扣押了孙坚的老婆。

袁术这是用家眷来威胁孙坚。宗族是孙坚的发展根基,否则仅凭一己之力,他走不远。

孙坚只好吃哑巴亏,将玉玺献出了事。

闻孙坚得传国玺,遂拘坚妻夺之。

有理论有信物,这样袁术称帝合法性就陡增了。

193年,袁术被曹操击败后转入淮扬地区。经过4年发展,袁术拥兵近二十万,占据扬、豫、徐三州十一郡。其势力范围曾一度超过了袁绍。

这样,袁术成为汉末数一数二的强势诸侯,其称帝的实力也具备。

197年春,袁术称帝了。他用河内人张炯之符命,在寿春称帝,建号仲氏,设置公卿朝臣,还在城南城北筑起皇帝祭天的祭坛,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与东汉朝廷分庭抗礼起来。

197年袁术称帝前后形势图

假如代入当时的主流观点,袁术的做法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袁绍、曹操等诸侯手下的高参,如沮授、荀彧、毛玠等人都先后提出各种迎天子的思路,“奉天子以令不臣”似乎已经成为主流态度。那么袁术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其中有怎样的战略考量?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不妨先从了解袁术的内心世界开始。

袁术称帝之后遭遇了重挫。走投无路的他,曾经给袁绍写了一封信。

术归帝号于绍曰:“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此与周之末年七国分势无异,卒强者兼之耳。加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民户百万,以强则无与比大,论德则无与比高。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续绝命救已灭乎?”绍阴然之。

袁术认为,东汉王朝已经失去了天命,现在只是在士人的支持下苟喘残延,朝廷旨意由私门发出,豪杰中原逐鹿,抢夺地盘,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情况,就和战国七雄时期差不多,谁强谁就能横扫天下,称雄海内。

天下局势,让袁术产生了做秦始皇的想法。

……

那么一开始袁术有没有效仿秦国兼并天下的可能呢?

让我们拿197年前后诸侯的实力做个对比。

1、袁绍

地盘。名义上占据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共35郡。实际上是以冀州为中心,对其他三州实施名义控制或者局部控制。

兵力。实际上约为十万左右,其兵力直到官渡之战前夕才达到顶峰的“带甲数十万”。

2、曹操

地盘。以兖州为主,占据部分豫州、司隶,大概共有6至8个郡。

兵力。约为五万左右。在官渡之战前夕,曹操拿出迎战袁绍的主力,规模也仅在三万左右。但曹军主力是青州兵,经验丰富,战斗力较强。

3、刘表

地盘。除去被袁术占领的南阳郡,荆州七郡还剩六郡。

兵力。在击败孙坚后刘表的兵力达到了巅峰,“据地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由此看来,当时刘表的兵力应该在十万左右。

4、袁术

地盘。占据扬、豫、徐三州十一郡。其势力范围曾一度超过了袁绍。

兵力。拥兵近二十万。

通过这么一对比,袁术在当时被称为天下最强诸侯,可谓是实至名归。

当然除了硬实力够强之外,袁术的软实力也惊人。

在袁氏家族遭受董卓重创之后,袁术成为袁逢直系唯一在世的嫡子。袁绍作为庶子,在袁家的地位远不如袁术。

袁术曾公开辱骂袁绍为“家奴”,并质问:“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

可见,无论是从地盘、兵力,还是从家世上来看,袁术都占绝对优势。

从这个角度来看,袁术自比秦国,似乎还是有某种合理性。

有人可能就会感到疑惑了:

袁术强归强,但是贸然称帝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他不怕遭到天下诸侯的征讨吗?

毕竟好汉架不住人多啊。

但问题是197年恰恰是个兵荒马乱的时间点。

当时袁绍正对公孙瓒发起最后的战略进攻,易京之战于197年开始,双方将在河北地区打一场耗时两年的漫长大战,为北方霸主的头衔争得你死我活。

曹操为了解除许都的威胁,稳定挟天子的基本盘,正在与张绣激战。曹操在收服张绣之后,因为纳张绣的嫂嫂为妾引发张绣的怒火,遭到张绣的突袭。曹军被张绣击败,曹操长子曹昂、猛将典韦战死。这次重创让曹操被迫转入了休整期。

而刘表则陷入内耗中疲于应付,与荆州大族斗得不亦乐乎,对外作战计划基本处于停滞。只要袁术不主动进攻,刘表更乐于袖手旁观。

……

袁术综合实力最强;诸侯各有一摊烂事,无暇他顾。

这个局势,显然极其适于袁术称帝,并将诸侯各个击破,从而踏上一段秦王扫六合的制霸之路。

所以说袁术选择在197年称帝,绝非一时上头,而是进行过综合战略考量的最佳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