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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那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泥腿子

陈胜:那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泥腿子秦始皇十年(公元前237年)左右,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的一个穷山沟里,一个男

陈胜:那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泥腿子

秦始皇十年(公元前237年)左右,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的一个穷山沟里,一个男孩出生了。

这孩子姓陈,名胜。他爹是个种地的,他爷爷是个种地的,往上数八辈,全是在土里刨食的。陈胜从记事起,就跟着大人在田里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阳城这地方,山多地少,土质也不好。种一季庄稼,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连过年都不够。陈胜从小就琢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一年夏天,他跟几个长工在地里干活。歇晌的时候,大家躺在田埂上,浑身是汗,浑身是泥。陈胜望着天,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住的话:

“苟富贵,无相忘。”

——将来谁要是发了财、出了名,别忘了穷哥们。

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笑了。

有人说:你一个给人扛活的,哪来的富贵?

陈胜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笑不出来的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小燕子小麻雀,怎么能知道大雁天鹅的志向!

大家不笑了。也没人再说话。他们看着这个黑瘦的年轻人,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朝廷发了一道命令:征调闾左的贫苦百姓去渔阳(今北京密云)戍边。

闾左是什么?就是住在里巷左边门里的穷人。秦朝征兵的规矩,先征闾右的富户,再征闾左的穷人。这次连闾左都征了,说明朝廷真的缺人了。

陈胜就在这九百人里。

他被编入队伍,当了个屯长——就是管几个人的小头目。和他一起当屯长的,还有个叫吴广的阳夏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豪爽。两人聊了几次,发现挺投缘。

九百人从大泽乡(今安徽宿州)出发,往北走。刚走了几天,天降大雨。雨一下就没停,道路泥泞,寸步难行。

陈胜看着窗外的雨,心里越来越沉。

秦朝的律法,他太清楚了。误了期限,不管什么原因,就是死罪。他读过一些书,知道“失期当斩”这四个字,是多少戍卒的催命符。

雨还在下。

陈胜去找吴广。两人坐在屋里,陈胜说: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现在逃跑是死,造反也是死,都是死,为国家大事而死,行不行?

吴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胜和吴广决定造反,但光他俩不行,得让九百人都跟着干。

九百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有怕死的,有想家的,有想趁机发财的,有想浑水摸鱼的。要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干,得有个说法。

陈胜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知道,这九百人都信鬼神。于是他和吴广去找了个算卦的。算卦的一听,说:你们的事能成,但得问问鬼神。

两人回来以后,用朱砂在一块白绸子上写了三个字:“陈胜王”。

趁着天黑,吴广偷偷溜到渔市里,把这块绸子塞进一条鱼肚子里。

第二天,负责做饭的士兵剖鱼,一刀下去,看见了那块绸子。他愣了半天,跑去跟别人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营地都知道了。

当天晚上,营地附近的一座破庙里,忽然亮起一团鬼火。那火忽明忽暗,在黑暗中飘来飘去,像鬼魂的眼睛。

士兵们吓得缩成一团。

紧接着,庙里传来一阵狐狸的叫声。那声音又尖又细,不像狐狸叫,倒像人在说话。仔细一听,说的是:

“大楚兴,陈胜王。”

“大楚兴,陈胜王。”

一遍又一遍。

士兵们毛骨悚然。

第二天,大家看陈胜的眼神全变了。那是看“王”的眼神。

陈胜知道,火候到了。

第二天一早,陈胜和吴广趁押送他们的两个县尉喝醉了酒,闯了进去。

吴广故意激怒他们,说想逃跑。一个县尉大怒,拔出鞭子抽吴广,另一个县尉拔出佩剑。

吴广一把夺过县尉的剑,把他杀了。陈胜上去,把另一个县尉也杀了。

然后他们把九百人召集起来,站在高台上,说了一番话。这段话,被记在《史记》里,流传了两千多年: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各位遇上了大雨,都误了期限,误了期限就该杀头。就算侥幸不杀头,戍边也得死十之六七。壮士不死便罢,死就要死出个名堂!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种吗!

九百人齐声高喊:愿听您的命令!

于是,他们自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他们砍下树木当兵器,削尖竹竿当旗帜。

这就是“揭竿而起”的来历。

九百人从大泽乡出发,一路向西。

陈胜的部队,打出了旗号:“伐无道,诛暴秦。”沿途的贫苦农民纷纷加入,队伍越来越大。

攻下大泽乡,拿下蕲县,打到铚、酂、苦、柘、谯。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到了陈县(今河南淮阳),队伍已经有了战车六七百乘,骑兵千余,步兵数万。

陈县是战略要地,曾经是楚国的都城。陈胜在这里召集当地的豪杰,商量大事。

那些豪杰说:将军身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功高盖世,应当称王。

于是,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意思是“张大楚国”。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各地纷纷响应。武臣自立为赵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为魏王。项梁、项羽在会稽起兵,刘邦在沛县起兵。秦朝的江山,像被捅了个窟窿,到处都在漏。

陈胜在陈县,志得意满。

但他忘了,他当初说过的那句话:苟富贵,无相忘。

来找他的人太多了。他当年的穷哥们也来了。那人敲着宫门喊:我要见陈胜!

守门的人把他轰出去。他大喊大叫,陈胜听见了,召见他。

那人在宫里转了一圈,看见宫殿又高又大,帷帐又华丽又气派,感叹道:陈胜真了不起啊!

他进进出出,跟人讲陈胜以前的事。有人跟陈胜说:这人不懂规矩,乱说您当年的事,有损您的威严。

陈胜把那人杀了。

从此以后,他的老朋友都跑了,没人再敢来找他。

陈胜称王以后,派手下大将周文带兵西进,直取咸阳。

周文一路打到戏水(今陕西临潼),离咸阳只有一百多里了。秦二世慌了,采纳章邯的建议,赦免了骊山刑徒,把他们编成军队,交给章邯带领。

章邯带着这支临时拼凑的军队,出击周文。周文大败,退出函谷关。

章邯一路追击,周文兵败自杀。

陈胜的其他几路大军,也接连失利。吴广被手下杀死。武臣、韩广、魏咎各自称王,不听陈胜调遣。

章邯的大军直扑陈县。

陈胜亲自督战,但手下将领死的死、降的降,根本挡不住。

十二月,陈胜撤出陈县,往东南方向退却。走到城父(今安徽涡阳),他停下来休息。

那天夜里,他躺在车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大泽乡的那场大雨,想起那条塞着绸子的鱼,想起那团鬼火,想起那声狐狸叫。

他想起了那些跟他一起扛活的长工。他答应过他们“苟富贵,无相忘”,但他把他们杀了。

他想起了那九百个跟着他造反的兄弟。他们信他,跟他干,把命交给他。如今死的死,散的散。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车夫庄贾,悄悄走进来,一刀捅死了他。

庄贾提着他的头,去投了章邯。

那一年,他大概三十出头。

陈胜死后,他的部下吕臣杀了庄贾,又把陈县夺回来。吕臣把陈胜葬在砀县(今河南永城),谥号“隐王”。

刘邦当了皇帝以后,在砀县给陈胜修了坟,安排了三十户人家守墓。每年祭祀,从没断过。

太史公司马迁写《史记》,把陈胜放在“世家”里。那是诸侯王的序列。在《陈涉世家》的结尾,司马迁写道:

“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

——陈胜虽然死了,但他封的那些王侯将相,最后灭了秦朝。这事儿,是陈胜开的头。

陈胜这一辈子,就活了三十来年。当王才当了六个月。

但他喊出的那句话,喊了两千多年,还在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官的,难道是天生的种?有钱的,难道是天生的命?当皇帝的,难道是天生的贵?谁说的?

这话,秦始皇听了得气死。但他说的是事实:你不是天生的种,我也不是天生的穷命。

大泽乡那场大雨,把他逼上了绝路。他不反,也是个死。反了,还有一线生机。他反了,把九百人拧成一股绳,从大泽乡打到陈县,当上了王。

他失败了。失败得很惨。当王才六个月,就被自己的车夫杀了。

但他种的种子,发芽了。

他死后,项羽起来了,刘邦起来了,那些当年跟着他干的人,把秦朝灭了。

司马迁说他“首事”。意思是,他是第一个。

刘邦给他修坟的时候,大概会想起那九百个人,那场大雨,那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就是听了这句话,才在沛县举起了反旗。

这就是陈胜。

一个给人扛活的泥腿子。

一个在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屯长。

一个当了六个月王的庄稼汉。

一个死在自己车夫手里的失败者。

一个让司马迁写进“世家”的平民。

他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他死了以后,被人记了两千多年。

他说的那句话,还在被人说。

他做的事,还在被人讲。

他喊出的那个问题,两千多年了,还没人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