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6年,唐朝宰相房琯奉命统军东进,准备与安史叛军正面决战。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在朝中颇有声望的“良相”,最终竟因用人失当、战法失策,遭遇了一场几乎毁灭性的惨败。

唐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后,迅速稳住了朝局。此时的唐廷最迫切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内部整顿,而是尽快收复沦陷的两京,夺回长安和洛阳。安史之乱爆发后,天下震荡,唐朝的统治根基遭到严重冲击,谁能第一个收复京师,谁就能在政治上占据主动。因此,在完成各路兵马的初步整合后,肃宗将希望寄托在宰相房琯身上,命他率军出战,肩负起收复两京的重任。
房琯并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平庸之辈。早在开元、天宝年间,他就已经是朝野皆知的能臣。他出身官宦之家,少年时便出任地方官,长期在基层历练,积累了相当丰富的行政与政治经验。可惜的是,他性情耿直,对权相李林甫的专横跋扈极为不满,因此一直受到压制,仕途并不顺畅。尽管如此,房琯并未就此沉沦,反而在地方政务上勤勉有为,最终得以再次被唐玄宗召回朝廷,出任刑部侍郎。
李林甫死后,唐玄宗一度准备起用房琯为相,但这一计划又被新上台的杨国忠从中阻挠。房琯虽未能顺利拜相,却因此在士林和朝廷中名声更盛,成了众人眼中的“真宰相”人选。尤其是同样被杨国忠排挤的太子李亨,对房琯格外器重。也正因如此,房琯后来能够在肃宗朝迅速获得信任,绝非偶然。
安史之乱全面爆发后,唐玄宗仓皇出逃,带着后宫与近臣一路南奔,最终进入蜀地。到了蜀中之后,玄宗曾满怀期待地等候昔日旧臣前来依附,借此维持他名义上的皇权威望。可现实却令他大失所望:原本最该忠于自己的女婿张垍,竟然转而投向安禄山阵营;反倒是当年曾被冷落、甚至并不怎么受宠的房琯,独自跋涉千里,赶来追随玄宗。玄宗感慨之余,立刻任命房琯为宰相。
不久之后,肃宗在灵武以“奉太上皇诏”的名义即位,玄宗也只能被动承认这一局面。房琯此时作为玄宗方面的重要代表,被派往灵武,向肃宗传达玄宗追认禅让的旨意。房琯办事干练,言辞得体,深得肃宗好感;加上他在朝野间早有贤名,肃宗便将他留在灵武,委以宰相之任,令其主持朝廷日常运转。

灵武朝廷初步站稳脚跟后,收复两京便成了头等大事。此时安禄山已经在洛阳称帝,叛军牢牢控制着唐朝的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国都沦陷,不仅意味着军事上的巨大失败,更严重动摇了灵武政权的合法性。对于新建立的肃宗朝来说,若不能尽快夺回长安,便难以向天下证明自己才是正统。因此,收复京师,成了整个朝廷最急迫、最关键的政治目标。作为当朝宰辅,房琯也主动请缨,希望亲自领兵,担起这场平乱大任。

肃宗之所以愿意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房琯,根本原因就在于信任。房琯长期以清名和干练著称,在当时确实是最能让人放心的人选之一。只是,信任归信任,打仗归打仗,房琯毕竟并非久经沙场的军事统帅。要让这样一位文臣统率大军去和叛军正面硬碰硬,本身就潜藏着极大风险。
然而,当时的局势已经不允许唐廷再犹豫。安禄山叛军在关中布下了严密防线,安守忠被任命为关内的军事主帅,手中握有十万之众,牢牢扼守长安周边。更有李归仁、田乾真、孙孝哲等悍将各领精锐,层层设防,构成了一道近乎铁壁的防线。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轻敌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房琯对此并非毫无认识。他向肃宗请求,希望能够自行挑选僚属,组成一套由自己信得过的人构成的作战班底。肃宗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房琯选任王思礼、邓景山为副将,又邀请李揖、刘秩等文士担任参谋,辅佐军务。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房琯本人并不精通军事,但他平日与李揖、刘秩等人往来频繁,对他们的见解颇为信服。尤其是这些文士喜欢引经据典、谈兵论战,常常提出一些看起来很有“古法”意味的作战思路。房琯深信,只要班底搭得好,作战方案足够精巧,就一定能在战场上出奇制胜,扭转局面。
于是,在这套自认为周密的准备完成后,房琯正式誓师出征。他把主力分成三部:杨希文率南军,刘悊领中军,李光弼之弟李光进率北军;自己则居中坐镇,总揽各军调度。唐军一路推进,很快抵达长安附近的便桥一带,随即与叛军遭遇。
最先接战的,是唐军中军和北军所面对的叛军主力。双方一上来就打得极为激烈,但战局并未向唐军倾斜。房琯见正面对决难占便宜,便决定改采更稳妥的办法,试图稳扎稳打,徐徐推进。
在李揖、刘秩等人的建议下,房琯作出了一个看似“有古意”却极其危险的决定:效法春秋战法,在军中携带两千乘战车,把士兵依托战车布营,进则可攻,退则可守。这种做法在纸面上似乎颇具章法,仿佛能让部队进退有据,保持阵型稳定。可问题是,战国时代的车战经验早已不适用于安史之乱时期的真实战场。房琯和参谋们迷信古法,却忽略了战场环境、兵器条件和敌我作战方式都已大不相同。这个漏洞,很快就被身经百战的叛军将领看得一清二楚。
决战一开始,叛军便针对唐军战车展开克制。先是以制造巨大噪声扰乱军中牛马,使牵引战车的牲畜受惊失控;接着又纵火攻击,令战车阵列更加混乱。失去控制的牛马四散奔突,唐军原本赖以成阵的战车体系瞬间崩溃,整个阵脚彻底被冲散。原本看似严整的“古法阵法”,在敌军的针对性打击下,反而成了束缚自身的累赘。
这一战下来,唐军大败而归,在叛军追击下损失四万余人。房琯本人也只能狼狈逃回灵武,满盘皆输。他本想凭此一战树立功业,却不料成为灵武朝廷第一次重大军事行动的失败象征。
房琯的战败,不只是个人的失手,更是唐廷反攻计划的一次沉重打击。原本寄望于迅速收复两京、重振朝纲的计划被迫推迟,肃宗朝不得不重新调整战略。而这场失败,也直接推动了唐廷后来向回纥求援、借助回纥骑兵参与平叛的历史转折。换句话说,房琯的败绩虽然是一次局部战役的失利,却在更大层面上影响了唐朝平叛战争的走向。
从某种意义上说,房琯并非不忠,也并非不想有功。他的问题在于,身为宰相而出任统帅,过于相信谋士的纸上谈兵,却轻忽了真实战争的残酷与复杂。良相之所以败仗,往往不在于其品行有亏,而在于才与位不相称、谋与战不相合。房琯的故事,正是这样一个令人叹息的历史样本。中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