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国庆长假谢幕,一份景区热度榜却悄悄打破了很多人的常识——翻遍前十位,北上广的那些门面级景点集体缺席,顶上来的全是洛阳、开封、大同这类地级市,甚至是地图上要放大才能找到的县域老城。
今年屏幕上刷到的不再是外滩的灯光、摩天大楼的夜景,而是石窟前仰头端详的游客、古城巷子里一袭汉服的年轻人、斗拱飞檐下驻足细看的中老年夫妻。
成都没有凉下来,春熙路照旧热闹,熊猫基地的队伍也一直没散,但酒店后台的住宿时长数据给出了另一种答案:越来越多人把成都当成了一张"换乘票",落地吃顿火锅,第二天清早直奔都江堰、九寨沟。
重庆的洪崖洞、长沙的坡子街、西安的回民巷,这些场景大家实在太熟了。打卡项目逐一刷完,再专程跑一趟的动力就很难维持。
五六天假期如果只剩下奶茶、麻辣烫和合影,确实撑不起一次像样的出行。真正接住了这波情绪的是中原两省。
河南和山西没有堆砌新噱头,端出来的是老底子。开封万岁山武侠城国庆期间多次限流,这家景区仅2026年上半年就接待游客超过1446.7万人次,综合营收9.4亿元;清明上河园在2025年接待约960万人次之后,已经递交了上市申请。
数据端同样亮眼。飞猪显示2026年国庆假期河南全省酒店预订量同比翻倍,美团口径下河南全省景区预订量增长55%。
郑州"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的省外观众占比近九成,国庆前几天的票早就被抢空。山西这边,大同一跃坐上了北方古建游的头把交椅。
云冈石窟的年度客流提前突破500万人次,国庆首日就涌入3.6万多名游客;位置偏远的应县木塔,单日接待量也逼近2万。一条网红小吃街在哪座城市都能复制粘贴,但云冈的佛像、龙门的造像、应县的木构,是任何资本都搬不走、仿不出的。
几千年攒下来的文化家底,这时候才真正显出分量。
把视线从中原拉回全国,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中国国内"奔县游"的升温。以往每逢长假,北京故宫、天坛、长城,四川九寨沟,以及黄果树瀑布等知名景点人满为患,黄山等名山也屡现游客滞留山顶的报道。
许多跨省出游的游客已走遍这些传统景点,于是在今年国庆期间转而寻找新的目的地。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的祁连县便是其中之一。
祁连县以雪山、林海、草原与丹霞地貌交织的高山景致闻名,有"东方小瑞士"之称。县域内的卓尔山景区山顶平均海拔2930米,拥有红色丹霞地貌;祁连山草原是中国最美的六大草原之一,牛羊成群;此外还有阿米东索神山、青阳沟及高山峡谷等景观。
骑马驰骋于草原、远眺雪山,是当地颇具代表性的旅游体验。今年国庆期间,这个常住人口仅约五万多人的小县城涌入约三万五千辆车,若按每车三人估算,游客量超过十万。
酒店、民宿全部爆满,餐饮、公共卫生间等配套一度紧张。当地文旅部门没有采取劝返方式,而是连夜启用学校宿舍,铺设公益床位;文旅局长亲自为滞留旅客搬行李、分发被褥,将他们临时安置在学校住宿。
官方将这种局面形容为"甜蜜的忙乱"。最终,十万名游客得以留在祁连县观赏当地美景。
祁连县的走红,与中国高铁网络的不断延伸密切相关——许多以往交通不便的偏远地区,如今通过高铁换乘已变得可达。社交媒体的放大作用同样关键:游客在抖音、小红书上发布的照片与短视频,往往能让一个此前默默无闻的县城迅速走红。
此次国庆走红的并非只有祁连县,不少县城都因类似方式进入公众视野。对这些县城而言,一张美景或夜市照片、一段短视频,便可能在下一个长假带来大量游客,因此在住宿、停车、公共卫生间等公共设施及餐饮方面的扩容和准备,将成为普遍课题。
视角再拉大一些,与国内旅游版图重构同期发生的,还有在华日资企业的结构性调整。截至2026年6月,在中国经营的日资企业约为10118家。
过去两年间,有四千多家日资企业撤离中国市场,与此同时也有一千二百多家新进入。从历史数据看,日资企业在华数量的高峰出现在2012年,当时约有14300家。
2012年恰逢钓鱼岛事件再度发酵,中国多个大城市出现反日游行,部分日本品牌汽车在街头被拦截甚至破坏,一些日资工厂也一度停工。然而历史数据显示,当年也正是日资企业在华数量最多的时期。
由此可以看出,中日政府间关系的冷暖,对日本企业在华投资、撤资或新设的决策影响其实有限。日本企业更多是以自身盈利为导向作出判断:若认为中国市场仍有机会,便会进入;若认为市场环境发生变化、需要调整,则可能收缩甚至撤出。
从近两年撤离的企业看,多为中小企业,撤离的直接原因是中国本土产业升级带来的竞争。家电、手机、工程机械、新能源汽车这四个领域尤为明显,中国企业已在相当程度上领先于日本同行。
三十年前,中国消费者选购电器时普遍倾向东芝、日立、松下等日本品牌;而在最近十几二十年间,情况发生了显著变化。
冰箱、空调方面,海尔、海信、美的等国产品牌的品质已不逊于日本品牌;空调领域,过去以大金、日立为主流,如今美的的市场份额明显上升;电视方面,索尼的位置也在相当程度上被TCL、海信取代。
手机方面,使用索尼手机的消费者已相当稀少,多数用户转向小米、华为等国产品牌。工程机械领域,三一重工等中国企业的起重机、吊车等产品已颇具知名度。
至于新能源汽车,中国市场已有上百个品牌,铃木等日本厂商即便压低价格也很难与之竞争,中国品牌既有低价车型,也开始发展高端车型。与此同时,新进入中国的日资企业集中在半导体、精密仪器、医疗设备,以及新能源汽车和新能源发电相关零部件等领域。
日资企业在中国的经营模式也随之改变:过去多为在中国设厂加工、再将成品销往中国市场;如今则更多是销售半导体、精密仪器、医疗设备等高端产品或零部件,部分企业将研发环节放在中国,而生产线迁往东南亚等成本更低的地区。
换言之,撤离者多因竞争激烈而退出,新进入者则凭借在精密仪器、医疗设备等领域的技术优势,在中国市场寻找新的高毛利定位。近半年来,随着高市早苗上台,中日关系趋冷,赴日中国游客减少,日本企业在华经营也受到一定影响,但整体冲击并不算大。
中国市场在变化,赚不到钱的企业离开,有竞争力的新企业进入,两年间走了四千多家、来了一千二百多家,总体在华从业的日本人数有所减少,但日资企业的构成性质已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