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林琛当了五年秘书。
今天是我提交辞呈的日子。
打印好的辞呈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A4纸的边角被我反复抚平。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景观,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纸。
走出自己的小办公室,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总裁办公室的红木门紧闭着,像往常一样威严。
我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林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有力。
我推门进去,他正埋头审阅一份合同,金边眼镜后的眉头微蹙。
“林总,这是我的辞呈。”
我把文件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林琛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到我脸上……
01
“你说什么?”
“我申请辞职,按照合同,我会再工作一个月进行交接。”
林琛摘下眼镜,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盯着我,像在研究一份棘手的收购案。
他拿起辞呈,快速扫了一眼。
“理由?”
“个人原因。”
“具体点。”
“我想回老家发展。”
林琛放下辞呈,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苏晴,你跟我五年了,从实习生做到首席秘书,现在突然要回老家?”
“是的,林总。”
“老家有什么机会比这里更好?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乡是个小县城。”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不一定是工作机会,主要是……生活方面的考虑。”
林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身高一米八五,我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生活方面?你在这里生活得不好吗?薪资是行业顶尖水平,公寓是公司配的,车子也是。”
“不是这些原因。”
“那是什么?”
他步步紧逼。
我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
“我二十九了,家里催婚催得紧,打算回去相亲安定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琛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眉头紧锁。
“相亲?你要辞职回老家相亲?”
“是的。”
“苏晴,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林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辞呈,然后做了个让我意外的动作——直接撕成了两半。
“申请不批准。”
我瞪大了眼睛。
“林总,我有权辞职!”
“我有权不批准。”
“劳动法规定……”
“我知道劳动法,但你的合同里有特殊条款,高级管理岗位需要提前三个月申请,并且需要完成手头所有项目交接。”
02
林琛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现在手头有五个重要项目,最短的也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交接,所以现在提交辞呈为时过早。”
我愣住了。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可以加快进度……”
“公司制度不能为你一个人破例。”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刚才那份合同,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回去工作吧,今天下午两点和科源集团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林总,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他头也不抬。
“苏晴,跟了我五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做事风格,事情没做完,我不会放人走。”
我站在原地,感觉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五年了,我太了解这个男人。
他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人能改变。
“那我可以现在开始交接,三个月后离职。”
“到时候再说。”
他依然没有抬头。
我知道再争辩也没有用。
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冷气很足,我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
未来三个月的工作量确实很大。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必须离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晴晴,王阿姨又介绍了一个,32岁,公务员,照片发你了,你看看。”
后面附着一张男人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站在某个政府大楼前。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下午的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林琛侧后方,记录会议要点,适时递上需要的文件。
他发言时逻辑清晰,气势逼人,科源的代表几次被说得哑口无言。
会议结束,对方灰头土脸地离开。
林琛整理着袖扣,突然开口。
“你老家是江陵县对吧?”
我收拾文件的手顿了顿。
“是的。”
“我记得你说过,那里离省城有两小时车程。”
“是的,林总。”
“所以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回一个小县城相亲?”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林琛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03
接下来的一周,工作照常进行。
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林琛开始过问一些平时不会亲自处理的细节。
我准备的咖啡,他第一次提出意见。
“太浓了,下次少放半勺咖啡粉。”
我整理的行程,他要求重新调整。
“周四下午空出来,不要安排任何会议。”
我递交的文件,他会逐字审阅。
“第三页第二段,措辞不够严谨,重写。”
这些小挑剔在五年里从未有过。
我知道他在施加压力。
周五晚上,加班到九点。
整个楼层只剩下我和林琛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关掉电脑。
拎起包走到林琛办公室门口,准备像往常一样道别。
门虚掩着,我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是的,她坚持要辞职……理由?说要回老家相亲……我知道,很荒谬……”
他在打电话。
我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五年了,她是我用过最得力的秘书,现在说走就走……工作态度?没有变化,依然专业,但这更让我不解……”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林琛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可能是我给的压力太大了……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我轻轻退后几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声。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林琛已经挂了电话,面色如常。
“林总,我先下班了。”
“等等。”
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一起走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行。”
“顺路。”
他不由分说地走向门口。
我知道再拒绝也没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
我穿着简单的职业套装,他是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
五年了,这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
但今天气氛有些微妙。
04
“苏晴,我们认识五年了吧。”
“差三个月满五年。”
“时间过得真快。”
他难得地感叹了一句。
“记得你刚来时,连会议纪要都写不好,被我骂哭过三次。”
“四次。”
我纠正道。
“第三次是因为咖啡洒在合同上,那次你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
林琛轻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
“我都记得。”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他的黑色轿车停在专属车位,我习惯性地走向副驾驶。
车里弥漫着熟悉的木质香调,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你真的决定要相亲?”
等红灯时,林琛突然问。
“嗯。”
“为什么这么着急?二十九岁还很年轻。”
“在我老家,二十九岁已经算大龄了。”
“所以你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不是放弃,是选择另一种生活。”
“相亲能找到真爱吗?两个陌生人因为条件匹配就结婚?”
“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不是‘很多人’,苏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车内陷入沉默。
快到我的公寓时,林琛再次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其他选择呢?”
“什么选择?”
“留在城市,继续工作,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我望着窗外流逝的霓虹。
“我已经顺其自然五年了,林总,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我没有立即下车。
“林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如果今天是其他员工提交辞呈,您也会这样挽留吗?”
林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不会。”
“那为什么是我?”
05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看着我。
“因为你是苏晴,我最好的秘书,我的左右手,这五年你已经成为这家公司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这样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越界了。
林琛沉默了很久。
“下车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
我推开车门。
“谢谢林总送我回家,周一见。”
“苏晴。”
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周末好好考虑一下,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上升时,我感到一阵疲惫。
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
第一次见面时,我刚毕业,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他皱着眉说:“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当秘书?”
我咬牙坚持下来,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第一次独立安排他的行程,出了差错,导致他错过重要会议。
我以为会被开除,他却说:“错了就改,下次注意。”
第一次陪他连续加班三天,为了拿下一个大项目。
成功那天,他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说:“这是你应得的。”
五年,我从战战兢兢的新人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首席秘书。
也从一个22岁的女孩,变成了即将30岁的女人。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爸爸的电话。
“晴晴,你妈说你还没回消息,那个公务员小伙子条件真的不错,你要不先加微信聊聊?”
“爸,我工作忙,可能暂时回不去。”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都快三十了,再不找就真的晚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王阿姨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这样的对话每月都要重复几次。
我挂了电话,倒在沙发上。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周一早上,我准时到达公司。
林琛已经在了,这很罕见。
他通常比我晚到半小时。
“早,林总。”
“早。”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06
午休时,我收到林琛的内部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敲门进去。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周末考虑得怎么样?”
“我的决定没有改变。”
他转过身,表情复杂。
“苏晴,我需要你留下,不仅作为上司,也作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让我有些惊讶。
五年了,我们一直保持着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我很感激这五年您给我的机会和培养,但我真的需要开始新的生活。”
“在这里不能开始新生活吗?”
“不能。”
我的回答很坚决。
林琛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如果我给你升职呢?行政总监,薪资翻倍,配股。”
这个条件相当诱人。
但我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
“是时间问题,林总,我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你觉得在这里工作是浪费时间?”
“不,但我不能一辈子当秘书,我需要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谁说你只能当秘书?我刚说了,行政总监……”
“那只是换个头衔,工作性质不会有太大改变,我依然要随叫随到,依然要把公司放在第一位。”
林琛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所以没有回旋余地了?”
“三个月后,我会离职。”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这三个月,你必须完成所有交接工作。”
“我会的。”
“另外,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这三个月,你不能再提辞职的事,要像以前一样全心工作。”
“我答应。”
“还有,”他顿了顿,“在你走之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下周我要参加一个商业晚宴,需要女伴,你陪我去。”
我愣了一下。
“林总,这种场合您通常带公关部的人去。”
“这次不一样,是私人性质的晚宴,很多商界朋友会带家属,我一个人去不合适。”
“可是……”
“这是工作安排,苏秘书。”
他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知道再争论也没用。
“好的,我会准备。”
07
走出办公室,我心情复杂。
这三个月不会轻松。
晚宴在下周五晚上。
林琛让人送了一套礼服到我的办公室。
深蓝色长裙,款式简约优雅,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配套的首饰和高跟鞋。
周四下午,林琛提前结束所有会议。
“今天早点下班,去做个头发,费用公司报销。”
“林总,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有必要,这次晚宴很重要。”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周五晚上六点,林琛的车在公寓楼下等我。
当我穿着礼服下楼时,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适合你。”
“谢谢。”
车上,他递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戴上这个。”
打开是一对钻石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借给你的,晚宴结束还我。”
他不由分说地说。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到场的人非富即贵,很多面孔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林琛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低声说:“放松点,跟着我就好。”
我们一进场就吸引了诸多目光。
“林总,这位是?”一位中年男士迎上来。
“我的秘书,苏晴。”
“只是秘书?”对方意味深长地笑。
“目前是。”
林琛的回答模棱两可。
整晚,他带着我穿梭在人群中,向人介绍时都说“这是我的秘书苏晴”,但举止间的亲密却超出一般上下级关系。
我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
“林总,我们这样会引起误会。”
趁没人的间隙,我小声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的关系。”
“那就让他们误会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08
晚宴过半,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士走过来。
“林琛,好久不见。”
“李总,确实好久不见。”
“这位是?”女士打量着我。
“苏晴,我的秘书。”
“只是秘书?”女士的笑容有些玩味。
“目前是。”
又是同样的回答。
女士离开后,我忍不住问:“林总,您为什么总说‘目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