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84：晋纪（十五）

张骏

周抚和邓岳一起逃亡，周光想要帮助哥哥周抚，抓捕邓岳。周抚大怒说道：“我与伯山一起逃亡，你为什么不先杀掉我呢！”这时邓岳来到，周抚出门对邓岳说：“你为什么不赶紧逃走呢！现在骨肉兄弟还想图谋，何况是其他人呢！”

邓岳拨回舟船逃走，和周抚一起逃入西阳蛮夷人中。第二年，司马绍赦免王敦的党羽，周抚和邓岳出来自首，得以遭禁锢免死。

原吴郡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众作为先锋征讨沈充，为其丈夫报仇。沈充败亡后，陆氏到皇宫上书，替张茂没有消灭叛逆领罪，司马绍下诏追赠张茂为太仆。

有关部门奏报说：“王彬等人都是王敦的亲族，全都应当除名。”司马绍下诏书说：“司徒王导大义灭亲，还要一百世宽恕他的亲族，何况王彬等人都是他的近亲呢！”全部不予追究。

司马绍下诏书说：“王敦的重要党羽革职除名，其余官属禁锢不用。”温峤上书说：“王敦刚愎不仁，为人暴虐无道，朝廷无法约束他，亲友也不能劝阻。在他手下做事的，平时害怕危险，因此大家都沉默不语，只能用目光示意，这也是贤良君子没有办法，不得不隐忍等待的无奈之举。仔细想想他们的处境，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呢？像是陆玩、刘胤、郭璞这些人经常与我交谈，所以我对这些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如果是主动助长恶行或煽动叛乱的人，当然要依法严惩；但如果是被迫卷入奸党的，我认为应当给予宽大处理。我把陆玩等人的真实情况，禀报圣上听闻，或许应当承受与贼党同流合污的罪责，但如果默然不语，实在有负于他们的用心。希望陛下依据仁义之道裁决！”

郗鉴认为先王设置有关君臣关系的教义，可贵的是严守节操，为大义献身。王敦的佐吏虽然大多是受到逼迫，但却未能制止王敦叛逆的阴谋，又不能脱身远远离开，依照以往的典则，应该按君臣大义加以责罚。司马绍最后采纳了温峤的建议。

冬十月，司马绍封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加特殊礼仪，封西阳王司马羕兼领太尉，封应詹为江州刺史，封刘遐为徐州刺史，接替王邃镇守淮阴，封苏峻为历阳内史，加封庾亮为护军将军，封温峤为前将军。王导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应詹来到江州，官吏百姓还没有安定下来，应詹进行安抚，大家无不心悦诚服。

十二月，凉州部将辛晏占据枹罕，不服从管理，张骏想要征讨。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之师，必须占有天时、人事，然后才能起兵。辛晏凶恶残暴，其必然会灭亡，我们为什么要在饥荒之年大举起兵，冒着严寒进攻城池呢！”张骏这才打消想法。

张骏派遣参军王骘到前赵交聘修好，刘曜问他：“贵州竭诚与我们和好，卿家能保证这一点吗？”王骘回答说：“不能。”侍中徐邈说：“先生前来结好，却说不能保证，这是什么意思呢？”王骘说：“齐桓公在主持贯泽之盟时，小心谨慎，各诸侯不召自至；在葵丘之会时，他盛气凌人，背叛的诸侯有九国。赵国的情况，如果像现在这样，这是可以交好的；如果朝政废迟，却仍然不能观察到变故，何况是鄙州呢！”刘曜说：“这人是凉州的君子，选择他作使者，算是选对人了！”刘曜赠送厚礼后让王骘返回。

这年，代王贺傉开始亲理国政，因为各部大多没有臣服，所以在东木根山修筑城池，迁徙前往居住。

325年春二月，张骏听到司马睿去世的消息后，大哭了三天。恰好黄龙在嘉泉出现，汜祎等人请求更改年号对应吉祥征兆，张骏没有准许。辛晏献出枹罕投降，张骏又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

司马绍追赠已故的谯王司马丞、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人官职。周札的故吏为周札申诉冤屈，尚书卞壸评议认为：“周札守卫石头城，开门接纳叛贼，不应当追赠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当年的事情，王敦的奸逆行为还不显明，从我们这些有识之士开始，都未能察觉，和周札没有什么不同。在察觉王敦的奸逆行为后，周札便为国献身，不久导致被杀。我认为应当与周顗、戴渊同样对待。”郗鉴则认为：“周顗、戴渊因守节而死，周札则放入叛贼，如果行事不同而赏赐相同，怎么能劝善抑恶呢！按照司徒的评论，说当年的有识之士开始都与周札没有区别，那么谯王、周顗、戴渊都应当承受罪责，有什么理由追赠谥号呢！现在既然褒扬三人，那么周札很明显应当受到贬责。”

王导说：“周札和谯王、周顗、戴渊，虽然表现上不尽相同，但都是尽人臣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叛逆阴谋历时长久，由于周札的开门延引，致使朝廷军队一蹶不振。如果王敦过去的作为，道义上与齐桓公、晋文公相似，那么先帝不就成了周幽王、周厉王了吗！”

尽管这样，司马绍最后还是采纳了王导的建议，追赠周札为卫尉。

石勒授予宇文乞得归更高的官职爵位，派他进攻慕容廆。慕容廆派世子慕容皝、索头、段国一起进攻宇文乞得归，任命辽东国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乞得归占据浇水抵御慕容皝，派遣哥哥的儿子悉拔雄抵御慕容仁。慕容仁进攻悉拔雄，把其杀掉，乘胜与慕容皝进攻乞得归，大败敌军。乞得归舍弃军兵逃走，慕容皝、慕容仁攻入其国都，派出轻骑兵追击乞得归，经过其国三百多里后返回，缴获其国家重器，所得的牲畜财物上百万，归附的百姓有几万人。

三月，段末柸去世，他的弟弟段牙继位。

戊辰日，司马绍册立皇子司马衍为太子，宣布大赦天下。

刘曜册立刘氏为皇后。

北羌王盆句除依附前赵，后赵部将石佗从雁门经上郡发动袭击，俘虏三千多个部落，缴获牛、马、羊有一百多万头返回。刘曜派中山王刘岳追袭，自己在富平屯驻声援。刘岳和石佗在黄河岸边交锋，把石佗斩杀，后赵军卒被杀六千多人，刘岳把被石佗俘获的人员畜产全部夺回还兵。

杨难敌袭击仇池后攻克，抓捕了田崧，让他站在自己在面前，杨难敌身边左右喝令田崧跪拜。田崧瞪圆眼睛喝斥说：“氐狗！怎么有天子牧伯向贼寇跪拜的道理！”杨难敌对他说：“子岱，我想和你共同建立大业，你能忠于刘氏，怎么不能忠于我呢！”田崧厉声高叫道：“氐人贼子，你本身就是奴才，谈什么大业！我宁愿作赵国的死鬼，也不作你的臣下。”回身推开一人，夺下他的剑，向前刺杀杨难敌，结果没有刺中，被杨难敌所杀。

都尉鲁潜献出许昌反叛，投降后赵。

夏四月，后赵部将石瞻到邹山进攻兖州刺史檀斌，把其杀掉。

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击杀掉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言Shèn‌，甚），占据并州投降前赵。

五月，司马绍封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各路军事、荆州刺史，荆州男女百姓相互庆贺。陶侃性情聪慧敏捷恭敬勤俭，每天都盘膝正襟危坐，对军府的事情，他都检查有没有遗漏，从没有轻闲歇息的时候。他经常对别人说：“大禹作为圣人，仍然珍惜尺寸光阴；至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更应当珍惜光阴，怎么能游玩醉酒虚度时光呢！活着无有益于当世，死后不被后人所知，这是自暴自弃！”

他的参佐幕僚有的因谈笑博戏荒废正务，陶侃命人收取他们的酒具和蒱博用器，全都丢弃到江中，对将吏则加以鞭责，对他们说道：“樗蒱这种游戏不过是放猪奴仆们玩的！老子、庄子崇尚浮华，并非先王可以作典籍的言论，不利于实用。君子应当威仪整肃，怎么能蓬头赤足，却自以为宏达呢！”

如果有人奉献馈赠，陶侃一定要问清楚其来路，如果是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即使价值微薄他也非常喜欢，慰问勉励并且还赐的物品超出三倍。如果不是正道所得，则严辞厉色呵斥羞辱，一概拒绝不予接受。

有一次陶侃出游，看见有人手持一把未成熟的稻子，陶侃问：“你拿这个干什么？”那人回答说：“我走路时看到，随便摘下来罢了。”陶侃大怒说道：“你既然不亲自劳作，却随便毁坏他人的稻子拿来糟蹋！”随即抓住这人鞭打。于是百姓辛勤耕耘，家中用度不缺，人人丰足。

陶侃曾经修造船只，剩下的木屑和竹头都命人记录管理，人们都不明白有什么用处。后来元旦部众大臣朝会，正好积雪后天气放晴，厅堂前面残存的积雪，仍然潮湿，陶侃命人把木屑铺洒在地上。等到桓温征讨蜀地时，又以陶侃当时保存的竹头当作榫钉装配船只。陶侃在管理事务时认真缜密，都是这类事情。

陶侃理政

黄其军

　　作于2026年1月2日（古历乙巳年十一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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