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觉得我不听话,花一百万把我送进号称能重塑品格的学院。
三年后,他们终于来接我回家。
饭桌上,妈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念念,多吃点,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四个字后,我猛的跪在地上,用头撞着地面,大声忏悔。
“我错了!我不该有欲望!我不该爱吃!我不该让父母为我费心!”
“我是垃圾!我是废物!求求你们,别再为我好了!”
就在我爸妈尖叫时,家里的座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苏先生,晚上好,我是德行学院的杨教授。”
“别紧张,我们检测到07号学员情绪有剧烈波动,为了巩固疗效,我需要和苏念念同学聊几句,可以让她听电话吗?”
1
车门打开,我妈李微哭着扑过来,“念念,我的念念,妈妈好想你!”
我身体瞬间绷直,三年的条件反射,让我做出了应对。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双膝弯曲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报告母亲,学员07号身体健康,精神状态稳定,感谢您的关心。”
我的声音是德行学院里标准的汇报口吻。
李微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她呆呆的看着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苏振跟在后面,眉头紧蹙,“苏念念!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爸爸这个词我已经三年没有说出口,父亲才是正确的称谓。
听到他的命令,我立刻做出反应,“报告父亲,学员07号没有耍脾气。”
“学员07号请求下一步指示。”
苏振的脸涨得通红,他大概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丢了脸。
他指着我,对旁边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说:“杨教授呢?这就是你们说的改造成功?”
那个制服男人是学院的生活导师,他微笑着走上前对我说:“07号,你的家人来接你了,你可以恢复家庭称谓,现在站起来,跟你父母回家。”
“是,张导师。”我听从指令,从地上站起,动作标准。
回家的路,我坐在车后座的正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一动不动。
李微几次想和我说话,都被我报告母亲开头的回答给堵了回去,最后车里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苏振则一言不发,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他越来越阴沉的脸。
车停在一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前,这就是我的家。
可是在我的认知里,只有12平米的禁闭室才是我的归宿。
“下车!”苏振的话里带着火。
我打开车门站在别墅门口,却没有移动。
“进去啊!苏念念,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苏振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报告父亲,学员手册第三十七条规定,进入任何新的封闭环境前,必须原地等待,接受安全检查和环境介绍,严禁擅自行动。”
“你!”苏振气得扬起了手。
李微尖叫着拦住他:“别打她!苏振!你别吓着孩子!”
“吓着她?你看她现在这个鬼样子!她还会被吓到吗?”
苏振的怒吼让我浑身一颤,我立刻跪下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
2
“对不起父亲,我错了,我不该顶嘴,我不该惹您生气!”
“请您惩罚我,不要扣我的品行分,我不想去反思室!求求您!”我大声求饶,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惩罚的恐惧。
苏振扬起的手僵在了空中,他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我,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
李微的哭声更大了,她蹲下来想碰我,可又不敢,“念念……我的女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抱着头,重复着一句话,“我错了,我听话,我会绝对服从。”
我被带进了我的房间。
粉色的墙壁,柔软的公主床,还有一整墙的玩偶。
这是我三年前的房间,可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不适。
太软了,太大了,太安逸了。
安逸是德行学院里最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你放松了警惕,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受到惩罚。
苏振和李微站在门口,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念念,这是你的房间,你还记得吗?”李微小心翼翼地问。
“报告母亲,学员07号的宿舍是404室,八人间,上下铺。”我回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给我忘了那个鬼地方!”
“是,父亲。”我低头应允。
他们终于离开了,还体贴的为我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环顾四周,不安全感将我吞没,我不能睡在那张床上,那会让我失去警觉。
我走到墙角,背靠着墙壁缩成一团坐下,只有坚硬的触感才能让我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深夜,我陷入了断断续续的噩梦,“不要关灯……不要……”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疼……别电我了……求你……”
我蜷缩着身体,在梦中不断的抽搐,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微走了进来,她大概是想看看我睡得好不好。
然后她看到了缩在墙角地板上的我,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轻轻走过来,拿起一旁的被子想要盖在我身上。
她的手刚一碰到我,我猛的从梦中惊醒,尖叫着挥手打开了她的手,“别碰我!”
在看清是李微后,我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跪好,“对不起,母亲,我不该攻击您,我罪该万死,请您惩罚我!”
我开始一下一下的扇自己的耳光,巴掌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李微被我吓得连连后退,她哭着摇头,“不,念念,不要这样,妈妈不罚你……”
“求您罚我!”我哭喊着,手上的力道更重了,“您不罚我,杨教授就会罚我!他会把我关进水牢!我不要去水牢!”
我的哀求,彻底击溃了李微的心理防线。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脸颊红肿的我发出呜咽,“老天爷啊……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孽……”
苏振被惊动了,他冲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一个跪在地上自残的女儿,一个瘫在地上崩溃的妻子。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继续伤害自己,“够了!苏念念!停下!”
他的触碰让我再次陷入恐慌。
我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是谁!救命!救命啊!”
苏振看着我恐惧和陌生的眼睛,轻声对我说:“念念,我是爸爸啊。”
3
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我姑姑,苏振的亲妹妹苏美。
当年就是她极力向我爸妈推荐了德行学院。
“嫂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钱花得值吧!”苏美玲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现在的念念多乖巧,多懂事!哪还看得出以前那个又顶嘴又逃课的样子?”
李微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没有接话。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运动服,那是学院发的,我拒绝穿家里任何新衣服,我站在客厅的墙边,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念念,快叫姑姑啊。”李微推了推我。
“姑姑。”
苏美玲满意的点点头,她走过来想捏我的脸,“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我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报告,根据学员手册第七条,禁止与非直系亲属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苏美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姑姑!”
“对不起。”我低下头,“规定就是规定。”
客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苏振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美美,坐吧,孩子刚回来,还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我看是矫枉过正了!”苏美坐到沙发上,不满的撇撇嘴。
“哥,嫂子,你们就是心太软,当初就该早点送去,也不至于花了整整一百万!”
她的嘴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李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拉着我上楼:“念念,妈妈给你买了好多新裙子,我们去试试。”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裙子。
她拿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我身上比划着,“真好看,我的念念穿上一定跟仙女一样。”
她想帮我脱下身上的运动服。
当她拉开我的袖子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的手臂上布满了疤痕,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褪去的青紫色印记。
那些是戒尺打的,是电棍烫的,是无法按时完成任务时,自己用指甲划的。
“这……这是怎么弄的?”李微的声音颤抖。
“报告母亲,这是学员表现不佳时,接受辅助教育留下的印记。”
“辅助教育?”
“是的,杨教授说,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李微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她的哭声让我感到烦躁不安,在学院里,情绪失控是重罪。
为了让她停止哭泣,为了不让她因为情绪失控被惩罚,我决定做点什么来讨好她。
我挣开她的怀抱,跪在地上,开始用袖子擦拭地板。
“母亲,请您不要难过,是07号不够优秀,才需要辅助教育,07号会努力表现,争取拿到品行模范,为您和父亲争光。”
我一边说,一边飞快的擦着地,很快,地板被我擦得能反光,然后我开始擦桌子,擦窗户,所有我能看到的东西。
我必须动起来,必须用劳动来证明我的价值,这样才不会被送去反思室。
李微呆呆的看着我说不出话。
楼下,苏美还在喋喋不休的向苏振传授教育经验,“哥,对孩子就得狠一点,你看现在效果多好,等过阵子她就彻底服帖了。”
苏振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滚!”他冲着苏美怒吼,“你给我滚出去!”
4
苏振想让我变回一个正常人。
他命令我必须和他们一起在餐厅吃饭,“从今天起,不准说什么报告,不准叫父亲母亲,叫爸妈!”
“是,父亲。”我下意识的回答。
砰!
苏振一拳砸在餐桌上,“我说了!叫爸!”
我吓得浑身一抖,立刻跪下,“对不起,爸!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起来!坐到椅子上!”
“是!”我站起来却不敢坐下,在学院,学员是没有资格坐着吃饭的,我们都必须跪在地上,用发给我们的不锈钢盆进食。
“坐下!”苏振再次咆哮。
我僵硬的坐到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弹。
李微红着眼圈,端上最后一盘菜。
“吃饭吧。”她的声音疲惫不堪。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都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可我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恶心。
在学院里,吃饭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不是为了享受,任何对食物表现出欲望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品行不端,招来惩罚。
我端起面前的白米饭,一言不发的往嘴里扒,我不敢夹菜。
“念念,吃菜啊。”李微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的香气钻进我的鼻子,勾起了我的记忆,我好像曾经很喜欢这个味道。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恐惧淹没。
“不!我不吃!”我尖叫着把排骨打掉,“我不配!有欲望是可耻的!”
“苏念念!”苏振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我们花了一百万不是让你回来当疯子的!你到底想怎么样?给我正常一点!”
“正常?”李微忽然笑了起来。
“苏振,你现在让她怎么正常?是我们亲手把她送进去的,现在你又凭什么要求她变回去?”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念念听话,别怕,多吃点,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是杨教授每次对我用电棍之前,都会微笑着说的话。
“07号,放松,这是为了你好。”
“07号,忍耐一下,疼痛能让你更好地记住规则,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我猛的抓起面前的餐盘,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
砰!
盘子碎裂,碎片划破我的皮肤,鲜血瞬间糊住了我的视线。
我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用头一下下撞着地面,“我错了!我不该有欲望!我不该爱吃!我不该让父母为我费心!”
“我是垃圾!我是废物!求求你们,别再为我好了!”
苏振和李微的尖叫声变得遥远模糊。
就在这片混乱中,客厅的座机响了。
我爸颤抖着手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
“苏先生,晚上好,我是德行学院的杨教授。”
“别紧张,我们检测到07号学员情绪剧烈波动,为了巩固疗效,我需要和苏念念同学聊几句,可以让她听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