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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又来扫荡冰箱,老公让我大度点。我笑:行,那我回我妈那住。3天后,他电话打爆:老婆,你快回来。

我花了800块买的顶级牛排,自己还没切一刀,就被弟媳煎给儿子吃了。看着空盒子,我忽然觉得累。老公怪我小题大做,我点点头:

我花了800块买的顶级牛排,自己还没切一刀,就被弟媳煎给儿子吃了。

看着空盒子,我忽然觉得累。

老公怪我小题大做,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不够大度。”

我拉着行李箱就走,没回头。

三天后,他打了三十几个电话,声音沙哑:

“老婆,你快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自己布置的温馨小窝里,没开灯。

他的急切不是因为想我,而是因为没人再填那个无底洞了。

01

我叫林静姝,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项目策划。

我和丈夫陆明轩结婚已经五年,没有要孩子,两个人的工作都相当忙碌,但原本的小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陆明轩是家里的长子,下面还有个弟弟陆明远,比他小六岁,结婚刚满两年,孩子才十个月大。

所有的矛盾,都是从弟媳周晓芸生下孩子之后,变得日益清晰且无法回避的。

一开始,周晓芸只是偶尔在周末过来,说是想换换口味,尝尝我做的饭菜。

我虽然工作回来也挺累,但起初还是愿意张罗的,毕竟觉得是一家人,热闹一点也好。

可后来,这种“偶尔”就变成了“每周固定”,而且目的明显不再是“吃饭”,而是变成了“扫货”。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

我刚从超市采购回来,买了新鲜的黄花鱼、上好的肋排和一大盒进口蓝莓,花了差不多六百块,本来打算周末和陆明轩好好做几顿像样的饭。

周晓芸抱着孩子,和陆明远没打招呼就来了,说是刚好在附近逛街,顺路上来坐坐。

聊天还没满二十分钟,周晓芸的眼神就开始不停地往我刚整理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那边瞟。

“嫂子,你这蓝莓真好,颗粒饱满,在哪家买的?宝宝最近可喜欢吃果泥了,可惜我们家附近超市的水果总是不太新鲜。”

她的语气里满是羡慕,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没往深处想,顺着话就说:

“就在小区对面那家进口超市买的,是挺甜的,你拿点回去给宝宝做辅食吧。”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周晓芸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已经站了起来,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我的冰箱门,“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啦,你真的太会挑了,这黄花鱼看着也新鲜,清蒸给宝宝吃最合适不过。

肋排也好……我们家好久都没炖过排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利落地把整盒蓝莓、两条黄花鱼、将近一半的肋排,都装进了她自己带来的那个超大的无纺布购物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在拿自己家的东西。

我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心里头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一个劲地往上涌。

陆明轩那时正在客厅陪着陆明远聊天,似乎完全没留意到厨房这边发生了什么。

周晓芸装好东西,袋子撑得鼓鼓囊囊,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宝宝差不多该睡觉了。”

送走他们,我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冰箱,闷闷不乐地走回客厅。

陆明轩还在刷着手机短视频,头都没抬一下。

我忍不住开了口:

“晓芸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我买来准备咱俩周末吃的,她一下就拿走一大半。”

陆明轩这才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是那种我后来再熟悉不过的“和稀泥”式安抚:

“哎,算了吧。

她这不还带着个小的嘛,挺不容易的。

咱们俩少吃一两口又不会怎么样,一家人别计较这些。”

“这是一两口的问题吗?”

我有点压不住火气了,“这是每周都来、每次都拿的问题!上次拿走了我刚买的眼肉牛排和深海虾仁,上上次是整只三黄鸡和半扇肋排。

我们家都快成了她免费的精品食材仓库了!”

“你声音小点!”

陆明轩压低声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要是我爸妈知道了,肯定觉得我们当哥嫂的太小心眼。

她就拿点吃的,能值多少钱?显得咱们多大方多照顾弟弟一家。”

“大方?”

我简直要气笑了,“用我赚的钱,买的东西,来彰显你的大方?陆明轩,你搞清楚,我不是不愿意给,我是不愿意被当成个傻子,每周定时定点等着被人收割!”

那次争吵最后不了了之。

陆明轩用一句“你们女人就是想得多,心眼小”彻底结束了话题,转身就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我独自站在客厅冷白色的灯光下,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家,好像并不完全是我和陆明轩两个人的。

它似乎还必须无条件地、持续地供养着另一些人,而我的丈夫,就是那个心甘情愿、主动打开大门的人。

那之后,周晓芸果然来得更勤了,时间也掐得越来越准,几乎都是挑在我完成大采购之后的第二天傍晚。

拿走的东西也从普通的水果肉类,渐渐升级到了昂贵的海鲜、进口干货,甚至是我托朋友从外地捎来的农家散养鸡蛋和有机蔬菜。

她的话术也在不断升级,每次都让人难以拒绝。

“嫂子,你这干贝品质真好,妈最近老是说腿脚没力气,我拿点回去给她煲汤补补。”

(婆婆从未向我提起过腿脚无力。

“这宝宝奶酪我儿子可爱吃了,我们买总觉得贵,还是嫂子疼侄子。”

“哎呀,哥(指陆明轩)收入高,嫂子又会持家买东西,不像我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一次,她都把“孝顺婆婆”、“疼爱侄子”、“哥嫂能力强”这几顶高帽子稳稳地扣下来,让你任何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仿佛说出来就是你不孝、不慈、为富不仁。

而陆明轩,永远只有一种态度:退让和忍耐。

他的台词我几乎能倒背如流。

“给她吧,咱们又不缺这点。”

“别让她当场下不来台,爸妈面子上不好看。”

“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我也试过委婉地提醒周晓芸:

“最近物价涨得挺厉害的,我们自己的日常开销也大了不少。”

她立刻就能接上话茬:

“可不是嘛!所以还是嫂子你会规划,买的东西又好又划算。

我以后就认准嫂子你买的牌子了,省心又放心!”

我试过把一些比较贵的食材提前收到卧室的小冰箱里,她就会抱着孩子,用那双看起来总是很无辜的眼睛,看着变得有些空荡的冰箱保鲜层,轻轻叹口气:

“哎,宝宝今天没口福咯。”

然后,陆明轩晚上保准会接到婆婆打来的“关心”电话,问他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经济困难了,怎么连点像样的吃食都不给弟媳侄子准备了,害得弟弟一家担心。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经营一个温暖的小家,倒像是在为一个贪婪的、看不见底的黑洞填坑。

而我最亲密的伴侣,不仅没有帮我一起堵上这个洞,反而不断地从我手里拿走沙土,帮着别人一起往里面倾倒。

真正的爆发点,在一个异常忙碌的周五。

我因为手头一个重要的项目赶进度,加班到晚上快十点才离开公司,身心俱疲,脑子里只想赶紧回家,吃点热乎乎的东西,然后好好休息。

当我用钥匙打开家门,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周晓芸和陆明远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地上散落着薯片和坚果的包装袋。

周晓芸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而她面前的茶几上,赫然摆着我昨天才签收的、价值四百多块的顶级雪花和牛牛排的包装盒,盒子已经空了,里面垫着的油纸被揉成一团。

更刺眼的是她脚边那个我无比熟悉的、硕大无比的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我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我冰箱里剩下的几乎所有“好东西”:另一盒同等规格的和牛牛排、一整袋阿根廷红虾、一包新西兰羊小排,甚至还有我前天晚上花了好几个小时熬好、准备拌面吃一周的香菇牛肉酱。

看到我进门,周晓芸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嫂子回来啦?加班到这么晚,真是太辛苦了。

我们带宝宝过来玩会儿,看哥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陆明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煎锅的铲子,笑呵呵地说:

“静姝回来啦?晓芸说宝宝最近体检有点缺铁,想吃点红肉,我就把牛排煎了,孩子吃得可香了!”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嗡”地一声全部冲向了头顶。

那块牛排,是我辛苦忙碌了一整周后,专门咬牙买来,打算在周末和陆明轩一起享用,当作是对我们自己的小小奖励。

我们自己都还没舍得切下一刀。

我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有换鞋,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看着茶几上刺眼的空盒子,看着那个更刺眼的、装满了我心血的购物袋。

陆明轩似乎终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劲,放下锅铲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对眼前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表象的满足,没有一丝一毫对我此刻感受的体察,更没有对我们两人共同生活空间被一再侵犯的警觉。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整个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凉得彻骨。

所有想要争吵的欲望,所有试图再次讲道理的冲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忽然彻底明白了,我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在一个认为“牺牲你理所应当”的扭曲体系里,获得真正的公平与尊重。

我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语气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吃吧,我在公司吃过了。”

然后,我径直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漱,而是直接打开了衣柜,拖出了那个出差常用的二十四寸行李箱。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换洗衣物、日常护肤品和化妆品、工作必需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还有我的身份证、户口簿、所有的银行卡。

动作平稳,思路清晰,心里竟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陆明轩跟着走了进来,看到我在收拾行李,整个人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收拾行李要去哪儿?”

“我回我爸妈那儿住几天。”

我没有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件毛衣叠好放进去。

“你又闹什么脾气?”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不就是吃了你一块牛排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当着弟弟和弟媳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看,到了这个时候,他首先关心的,依然是他作为“大哥”在弟弟弟媳面前的颜面,而不是我的感受,更不是我们这个小家被屡屡践踏的边界。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我转过身,第一次用无比冷静,甚至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着他:

“陆明轩,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有我和没有我,对你来说,区别可能真的不大。

反正,你的原生家庭,你的面子,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有些恼羞成怒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赶紧把箱子放下!像什么样子!晓芸和明远还在外面客厅呢!”

“那就让他们好好待着吧。”

我拉起行李箱的伸缩杆,侧身从他旁边绕过,“这个家,他们看起来比我更像主人。

我累了,想回我自己的家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卧室,穿过气氛凝滞的客厅。

周晓芸和陆明远已经站了起来,表情十分尴尬。

周晓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嫂子,这……这都是误会,都怪我,不该乱动冰箱里的东西……”

“没事,”我平静地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喜欢就好。

以后,常来。”

说完,我没有再看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光洁的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身影,眼眶是干的,心里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片干涸。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抽离之后的极致冷静。

我知道,我这一走,有些事情,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场漫长的、令人疲惫的戏剧,或许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帷幕。

02

回到娘家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了。

是我爸给我开的门,他看到我和我手边的行李箱,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还没吃晚饭吧?让你妈给你下碗面条,很快。”

我妈闻声从卧室出来,眼睛还有点红,显然是刚被吵醒,看到我的样子,心疼全写在了脸上:

“姝姝,怎么了?是不是跟明轩吵架了?”

“没吵。”

我把箱子靠在玄关墙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想在家住几天,清净一下。”

“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妈立刻说道,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妈给你打个荷包蛋,再烫点青菜,很快就好。”

我爸沉默地帮我把箱子拎到我出嫁前住的房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情,也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下肚,我才感觉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慢慢回暖。

看着爸妈坐在对面,眼里满是担忧却强忍着不问的表情,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我一边小口吃着面,一边眼泪就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止不住地流。

我把这几周,不,应该说是这大半年以来,周晓芸每周雷打不动地来“扫荡”,陆明轩毫无底线地劝我“忍让”,婆婆每次电话里话里话外的偏心,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妈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攥紧了:

“这家人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那个周晓芸,我上次见就觉得她心思活络!陆明轩也是,脑子糊涂了?自己老婆不护着,胳膊肘往外拐,像什么话!”

我爸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我吃完面,放下筷子,他才沉声开口:

“静姝,那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眼神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清晰:

“爸,我不打算怎么办。

我就想看看,我不在那个家了,他们那出‘家和万事兴’的大戏,还怎么顺顺当当地唱下去。”

“我不吵也不闹,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在他们那套逻辑里,我吵就是我小心眼、不懂事,我闹就是我破坏家庭和谐、不顾大局。

我改变不了他们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我可以选择退出。”

“那你和明轩……”我妈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浊气都吐出来,“如果在他心里,那个需要不断牺牲我们的小家利益去维持的‘大家庭’,永远比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更重要,那这段婚姻……可能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关掉了平时用的手机,甚至暂时拔掉了电话卡。

世界仿佛在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我知道陆明轩肯定会找我,婆婆多半也会打电话来“关心”或者说教,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信息。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让自己好好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回娘家的头两天,我几乎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把之前积攒的所有精神上的疲惫和损耗,全都补回来。

爸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的情绪,绝口不提陆明轩和陆家的事,只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我爱吃的菜。

第三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打开另一部旧手机(里面插着工作专用的电话卡),发现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陆明轩。

微信里也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从一开始带着怒气的质问:

“林静姝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

到后来的焦躁不安: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妈找你,急事!”

再到隐隐透出慌张的:

“你到底在哪儿?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坐下好好说?”

最后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

“静姝,算我错了行不行?你先回家,晓芸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妈因为你,血压都上来了,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看着那句“妈心脏病都快犯了”,心里竟然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讽刺。

他们的“武器库”似乎总是这么贫乏,“老人身体不好”永远是那张最好用的王牌,用来施加压力,用来绑架情感。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顺手将这个工作号码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我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东西,梳理自己的处境。

我的工资卡一直由我自己保管,家里的日常开销,我和陆明轩设立了一个共同账户,每人每月固定存入六千元,负责支付房贷、水电燃气物业费以及日常的食品采买。

我登录手机银行查了一下那个共同账户,余额已经快要见底了。

最近的支出记录简直触目惊心:连续好几周,每周都有两三笔大额的超市消费,金额从七八百到一千五六不等,消费地点无一例外,都是我常去的那几家高端超市。

显然,陆明轩为了维持周晓芸每周一次的“例行扫荡”,不得不持续往里面填钱。

而我每月按时存入的六千元,早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我又翻出自己一直坚持记录的家庭电子账本,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是过去这八九个月,被周晓芸以各种名目“顺”走的食物、补品、甚至一些日用品的市场价值,累积起来至少有三四万元。

这还不包括她时不时“借”走就再没还回来的护肤品小样、小型厨房电器等等。

这不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目。

更让我心寒到底的是陆明轩从头到尾的态度。

他并非毫不知情,他只是选择性地忽视,并用“亲情无价”、“长兄如父”、“家庭和睦”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合理化这一切,甚至要求我和他一起“奉献”。

下午,我爸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我的房间,把它放在书桌上。

“你的东西,当年你婚前买那套小房子的一些手续副本,我一直帮你收在书房保险柜里,你看看现在有没有什么用。”

我婚前用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再加上爸妈支持的一部分首付,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精致小公寓,一直出租着,租金我自己存着。

这件事,陆明轩是知道的,但他从未细问过租金多少、怎么处理,这算是我的“私房钱”,或者说,是我为自己保留的一份底气和安全感。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有些年头的购房合同、房产证清晰的复印件、契税完税证明等等。

抚摸着这些纸张,一个原本有些模糊的念头,在我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这次的离开,绝不仅仅是一次负气出走那么简单。

我需要让这次离开变得有意义,有力量。

我需要让陆明轩,让婆婆,甚至让周晓芸都清清楚楚地明白,我的付出不是天经地义,我的退让不是软弱可欺,我的离开,必然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究竟是什么,需要他们自己亲身体验过、掂量过之后,才能刻骨铭心。

又过了两天,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打到了我爸的手机上。

我爸接起来,“嗯”、“啊”了几声,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找你的,陆明轩他妈妈。”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我接过手机,走到安静的阳台,语气平静无波: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婆婆明显压抑着怒气、却又努力想保持“通情达理”长辈姿态的声音:

“静姝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声不吭就跑回娘家,电话也联系不上,你想急死我们是不是?”

“妈,我就是最近觉得有点累,想回自己爸妈家休息几天。”

我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休息?自己家里不能好好休息吗?”

婆婆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明轩都跟我说了,你就为了一点点吃吃喝喝的小事跟他闹别扭,还当着明远和晓芸的面甩脸色走人。

静姝,不是妈要说你,你都是当嫂子的人了,心胸怎么能这么狭窄呢?”

“晓芸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多不容易,拿你点吃的喝的那是把你当亲嫂子,不跟你见外!明轩是他大哥,照顾弟弟一家那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你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明轩闹,还跑回娘家去?这要是传出去,让亲戚朋友知道了,像什么话!我们老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又是这一套陈词滥调,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她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觉得我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表情。

“妈,”我平静地打断她的话头,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您说得对,可能是我心胸不够宽阔。

所以,我这不是自觉躲回娘家来了嘛,省得在您眼前碍事,也省得再买什么东西,惹得晓芸和您不高兴。”

婆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顺着她的话说,还带着点软钉子,一下子噎住了,隔了几秒才语气更急地说: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谁说你碍眼了?赶紧回来!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明轩他知道自己不对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见好就收吧!”

“妈,我没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理。”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是真的觉得,我在那个家里,除了定期买东西填满冰箱,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了。

现在我不在了,冰箱应该也差不多空了吧?明轩和晓芸他们,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

婆婆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压下去的慌乱:

“静姝,你别跟妈赌气……你不在,那个家哪还像个家?明轩天天不是吃外卖就是煮泡面,人都瘦了一圈了……晓芸昨天还过来问起你,担心你呢……”

“问我?”

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温度,“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好把冰箱重新填满,方便她下次再来拿吗?”

“你……!”

婆婆被我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呼吸声都变重了。

“妈,”我收起了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嘲讽,语气变得认真而疏离,“您放心,我没事,在我爸妈这儿吃得好睡得好。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等我把自己心里一些事情想明白了吧。

先这样,您多保重身体。”

我没再给她继续说话或教训我的机会,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我知道,我这几句轻飘飘却又带着明确指向的话,就像几根细而锋利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们一直以为固若金汤、理所当然的“家庭和谐”表象里。

他们开始着急了。

但这种着急,恐怕并不是因为想念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所承担的“功能”缺失了。

陆明轩的日常饮食没人精心打理了,周晓芸的固定“补给点”断货了,婆婆想要维持的“母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大家长风范,其实际运行成本陡然增高了。

而这,仅仅才是一个开始。

我把手机还给我爸,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担忧,也有询问:

“心里有谱了?”

我点点头:

“爸,还得麻烦您帮我个忙。

帮我联系一下之前帮我打理那套小公寓出租的中介小刘,我想把房子收回来,暂时不租了。”

我爸愣了一下:

“那你……”

“我自有打算。”

我看着窗外明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时候,主动向后退开一大步,并不是为了看到什么海阔天空。”

“是为了让自己,还有那些逼着你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悬崖到底在哪里。”

03

收回那套婚前小公寓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一些。

租客的合同正好快要到期,我按照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发出了不再续租的书面通知,并支付了一笔合理的违约金,对方很快便搬走了。

拿到崭新门钥匙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那套许久未曾踏足的小房子。

地段依然很不错,闹中取静,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是当年流行的简约风格,因为一直出租,家具显得有些旧了,但整体维护得还可以。

只要彻底打扫一遍,添置一些必要的个人物品,立刻就能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洒满午后阳光的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非常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以及我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需要时时应对的“婆家亲戚”,没有每周定时响起、预示着新一轮“扫荡”即将开始的门铃声,没有那个永远填不满、也永远守不住的冰箱,更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日夜堆积的委屈和憋闷。

一种久违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掌控感和宁静感,正一点一滴地回归我的身体。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地等待对方“醒悟”或“改变”。

我必须要主动做些什么,来厘清边界,保护自己,也为可能到来的任何结果做好准备。

我首先处理了最直接的财务问题。

登录手机银行,我将我和陆明轩那个共同账户里仅剩的、为数不多的余额,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个人储蓄卡里,然后干脆利落地解除了这张个人卡与共同账户的自动关联绑定。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那个共同账户里只会存在陆明轩每月存入的钱,并且再也不可能自动从我的账户里划扣一分一厘。

接着,我以业主的身份,打电话给我们婚房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中心。

我客气地询问了最近半年以来,我家那个户号的水费、电费、燃气费以及物业费的缴纳明细和具体数据。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很配合,在系统里查询后告诉我,从大概四个月前开始,我家的水费出现了异常显著的增长,上个月的水费额度甚至是往常同期的三点五倍还多,电费和燃气费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工作人员似乎是随口感慨了一句:

“林女士,您家最近是常住人口增加了吗?还是有什么特别耗水的设备?这用水量确实比一般家庭高出不少。”

我礼貌地道了谢,挂断电话,心里一片冰冷澄澈。

常住人口增加?恐怕不只是增加了一两个“客人”那么简单。

那些异常的水电消耗,是不是因为周晓芸需要在我家的厨房里,反复清洗、处理她那些“进货”来的大量海鲜?我家的厨房,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她的小型食品加工车间?

然后,我下载了那家我最常光顾的精品超市的手机应用程序,用我的会员手机号登录进去。

线上的消费记录一览无余,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最近这一个多月的线上订单,收货地址无一例外都是我和陆明轩的婚房,联系人是陆明轩,但购买的商品列表却让我感到陌生又刺眼。

除了基础的米面粮油和蔬菜,大量出现了单价昂贵的深海鱼类、进口的谷饲牛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礼盒,甚至还有标注着“增强免疫力”、“缓解疲劳”等字样的高档保健品套装。

这些东西,显然远远超出了我和陆明轩两个人日常生活和饮食的正常消费水平与需求。

更让我心头发冷的是订单的配送时间——有好几次,都精准地集中在周晓芸习惯来“做客”的周六或周日下午。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我用手机将这几页刺眼的消费记录完整地截图保存下来,连同之前自己整理的被拿走物品的估价明细、物业提供的异常水电费单据照片,一起整理归档,放到了一个设置了密码的电子文件夹里。

这些冰冷的数据和记录,现在或许还用不上,但我知道,在需要的时候,它们会比任何情绪化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但同时也奇异地变得更加踏实和坚定。

我并不是在处心积虑地准备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我是在被迫构筑自己的防线,厘清那条早已被他人践踏得模糊不清的边界。

又过了几天,我妈在吃晚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跟我说陆明轩今天下午找到家里来了,被我爸挡在了楼下单元门口,没让他上来。

“他说想见你,当面跟你道歉认错。”

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观察着我的反应,“人看着是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姝姝,你要不要……至少跟他见一面,听听他怎么说?”

“不见。”

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妈,我现在心软见他一面,之前所有的坚持和痛苦就都白费了。

他现在所有的‘知道错了’、‘后悔了’,都不是真正认识到他们那种行为模式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不在了,他习惯的、由我维持的生活秩序被打乱了,他感到麻烦和不适了,他应付不过来了。”

“等他什么时候,不是因为生活不便,而是真正从心底认同‘伴侣的财产和感受不容侵犯’这个原则时,再谈其他吧。

或者,等我彻底想清楚,我到底还要不要这段婚姻。”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我。

我心里明白,爸妈是真心疼我,也为我的婚姻可能破裂而担忧,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尊重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的选择和判断。

这大概就是“娘家”和“婆家”最本质的区别之一:在真正的“自己家”里,你是被无条件关爱和支持的独立个体;而在那个需要你不断扮演角色的“别人家”里,你常常只是被索取、被要求、被评判的“某某的媳妇”。

周末清晨,我陪着我妈去离家不远的大型农贸早市,打算买些新鲜的时令蔬菜和水果。

就在我们提着几袋刚买的菜,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方向走的时候,一个异常熟悉、尖利中又带着十足市侩精明感的讨价还价声,从斜前方的一个水产摊位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板,你这虾死的也太多了吧!便宜点!三十块钱一斤,这些我全要了!”

“这位大姐,我这可是凌晨刚到货的海捕虾,您看看这活蹦乱跳的劲儿,三十五块一斤真的最低了,不能再低了!”

“就三十!不行我可去别家了!哦对了,你边上那几只梭子蟹,个头小了点,五十块卖不卖?”

我和我妈同时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周晓芸穿着一身宽松的、沾着些水渍的深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半个身子探在水产摊位前,跟摊主唾沫横飞地激烈砍价。

她脚边放着两个白色的、巨大的泡沫保温箱,箱子里已经装了不少还在挣扎跳动的海鲜,旁边还躺着一个我熟悉到刺眼的、容量惊人的无纺布购物袋。

而那个正在跟她说话的摊主,赫然就是经常给我家送货、我也算熟悉的海鲜店老板老赵!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某个一直堵塞的关窍被瞬间冲开,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和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得令人心寒的真相。

我妈也立刻认出了周晓芸,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姝姝,我们走,别看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却站在原地,双脚仿佛被钉在了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看着周晓芸动作熟练地从水池里挑拣着虾蟹,跟老板一分一厘地争执着价格,然后接过称好的海鲜,利落地装进泡沫箱,最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整个流程一气呵成,那姿态神情,哪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采购家用,分明就是一个精于计算、频繁进货的小商贩!

老赵显然也看到了人群外的我,脸上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局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快速跟周晓芸完成了交易,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周晓芸付完钱,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拎起沉重的泡沫箱转身准备离开,一抬头,正好与我冰冷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脸上那种满载而归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闪过惊愕、慌乱、难堪,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强装出来的强硬和蛮横所覆盖。

“哟,嫂子,这么巧啊,你也来逛早市?”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假笑,同时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泡沫箱往自己身后挪了挪,似乎想遮住,但那箱子实在太大太显眼了,根本无从遮掩。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摆弄水产而显得有些粗糙红肿的手,看着她那张此刻写满了心虚却又强撑气势的脸。

我妈终究是没忍住火气,上前一步,语气严厉:

“周晓芸,你这是在干什么?买这么多海鲜,你们一家三口吃得完吗?还是说,你们家最近改行做海鲜批发了?”

周晓芸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妈,嘴里含糊地辩解:

“阿……阿姨,您误会了……这不是,家里最近亲戚走动多,让我帮忙带点……图个新鲜便宜……”

“帮忙带点?”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穿透力,“用从我家里‘拿’走的钱,在这里用批发价进货,然后呢?是转手卖给其他‘亲戚朋友’,还是挂在你的那些二手闲置群里,加价卖掉?”

周晓芸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打了一耳光:

“嫂子!你……你胡说什么呢!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指着她泡沫箱里那些还在张牙舞爪的海捕虾和梭子蟹,“这种规格的海捕虾,上周六你从我家冰箱里‘拿’走了整整两斤,说是要给宝宝做虾泥补蛋白质。

这种梭子蟹,上上周你拿走了五只,说是婆婆想尝个鲜。

老赵家的货,品质向来不错,价格也比超市零售便宜不少,但如果一次性要得多了,他能给更优惠的批发价,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开始急促,继续用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陈述:

“我家上个月的水费,是平时正常月份的三点五倍。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是不是因为你需要大量、反复地冲洗、处理这些海鲜,好让它们看起来更新鲜,卖相更好?我家的厨房,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你的小型海鲜加工处理车间?”

“你放屁!你诬赖我!”

周晓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了起来,引得周围不少路人都侧目看来,“我好心好意经常去看望你们,拿点自己家吃不完的东西怎么了?那是我哥心疼我们,自愿给的!你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妈和大哥他们都是知道的!”

“他们知道?”

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彻底心寒后的荒凉,“他们知道你是把我家当成免费的仓储中心和启动资金库,再利用这个‘便利’做起了转手赚钱的小生意吗?陆明轩知道你把他当成无条件提供资金的提款机,来补贴你自己的生意本金吗?婆婆她知道,她整天挂在嘴边夸赞的‘孝顺懂事的好儿媳’,每天拿着从大儿子家‘孝顺’来的东西,在外面悄悄倒卖牟利吗?”

我这一连串冷静却锋利无比的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彻底剥开了她所有虚伪的掩饰。

周晓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人流涌动的早市,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我当场揭穿所有不堪的把戏。

她或许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有点小脾气、但终究会被“家庭和睦”、“长嫂责任”这些大帽子压住,最终选择忍气吞声的嫂子;她或许一直坚信,只要有陆明轩的默许和婆婆的偏袒,她这种“两头占便宜”的行为就能永远天衣无缝地进行下去。

“你……你给我等着!我……我找妈说理去!”

她色厉内荏地丢下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手忙脚乱地抱起那沉重的泡沫箱,几乎是踉跄着、落荒而逃,连那个巨大的、标志性的购物袋都顾不上拿了。

老赵这才讪讪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尴尬和歉意:

“小林啊,你看这事闹的……我真不知道她是……她每次来都说家里亲戚多,要的量比较大,让我给算便宜点……我想着是你家亲戚,你又经常照顾我生意,就……”

“赵师傅,这事跟您没关系,您也是做生意。”

我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以后她要是再来,您就按正常散客的价格走就行了,不用给什么特殊优惠。”

回去的路上,我妈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太不像话了!这……这简直就是趴在你们身上吸血的蛀虫!是骗子!陆明轩和他妈难道真的不知道?他们就纵容这个周晓芸这么胡来?”

我挽住我妈气得发凉的胳膊,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愤怒,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原来,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加不堪。

周晓芸的行为,早已超出了“贪小便宜”的范畴,而是带有明确功利目的的算计和利用。

而陆明轩和婆婆,或许不清楚她具体转卖牟利的细节,但他们一定是对这种持续不断的“索取”心知肚明且默许纵容的。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框架里,这是“能力强的长子”对“能力弱的弟弟”理所应当的帮扶,是“条件好的哥嫂”对“条件差的弟媳”天经地义的照顾。

至于我这个“嫂子”的感受、我的付出、我的委屈,在他们那个“大家庭至上”的扭曲逻辑里,只不过是维持这种畸形关系正常运转所必须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而现在,这个一直默默支付代价的人,终于清醒了,不愿再继续了。

这场令人窒息的大戏,我也已经看够了,看透了。

是时候,让台上的演员们,也亲自感受一下,失去“代价支付者”之后,这台戏还如何唱得下去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出陆明轩的微信对话框。

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前天晚上,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播放,听筒里传出他沙哑疲惫、充满了浓浓不耐烦甚至隐隐怨气的声音:

“林静姝,你到底想怎么样?妈因为你这事,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家里现在一团乱!晓芸也好几天没过来帮忙了,你是不是背地里跟她说什么难听的了?赶紧回来把问题解决掉!别总是躲着不见人!”

看,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在他眼里,问题的核心依然是我“躲着”,是我可能“对周晓芸说了什么”,而不是他们那一家人长久以来对我边界感的践踏和对我劳动成果的无度索取。

我低下头,在对话框里一字一句地打字,言简意赅,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

“明天下午两点,叫上你妈、明远、周晓芸,一起回我们的房子。

我们开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把所有问题彻底摊开说清楚。”

“记住,是所有人,必须全部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拇指按下发送键,绿色的信息气泡瞬间弹出。

我收起手机,挽紧妈妈的胳膊,朝家的方向走去。

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平静,已经彻底结束了。

04

家庭会议定在周日下午两点。

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回到那间曾经属于“我们”的婚房。

用钥匙打开门时,屋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沉闷而紧张的气息。

陆明轩正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看到我进门,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干涩地说了一句:

“你来了。”

婆婆周玉芬端坐在长沙发正中间,脸沉得像能拧出水来,看到我,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将头扭向窗外。

小叔子陆明远缩在单人沙发里,低头刷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周晓芸则紧挨着婆婆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屋里显然被匆忙收拾过,但角落堆着的未及时丢弃的外卖盒,以及茶几上未擦净的油渍,还是暴露了我不在时这个家的混乱。

我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将从娘家带来的那个米色文件袋轻轻放在身侧的边几上。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我的声音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吵架,也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把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陆明轩在我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试图挤出一点笑容来缓和气氛:

“对,对,说开了就好。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商量的。

静姝,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我跟你道歉。

晓芸,你也……”

“陆明轩,”我打断他,目光转向他,清晰地说,“你还没明白今天开会的意义。

我不是来接受道歉的,我是来让你们,尤其是你,看清楚事实,然后做出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