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初一，古人管它叫毒日之首。

这不是吓唬人的。翻开《礼记》，白纸黑字写着：五月，君子斋戒，掩身止色。

什么意思？这一个月，正经人别搞娱乐活动，别碰男女之事，最好连话都少说。

为啥？因为五月“阳气至极，阴气始生”，蚊虫毒物全冒头，一不小心就招灾。

但你绝对想不到。南宋临安的皇宫里，这天的规矩更邪乎。

连垂帘听政的太后，都得把嘴闭严实。

话头要从绍兴二十年（1150年）的五月初一说起。

那天的临安城，闷热得像蒸笼。凌晨四更天，皇宫里已经亮起了灯。

按宋朝规矩，五月初一是朔日，皇帝要在大庆殿接受百官朝贺。

可这一天，没人敢笑。

因为头天夜里，宫里刚死了一个才人——刘贵妃。

死得极为蹊跷，太医说是暑热急症，可宫里的老太监们私底下传，刘贵妃是被吓死的。

被谁吓的？被她自己养的猫。

这猫的故事你八成没听过。刘贵妃生前最宠一只白猫，通体雪白，独独尾巴尖上一撮黑，取名叫墨尾。

猫养了两年，温顺得像团棉花。可五月初一的前三天，墨尾突然发了疯，半夜蹿上房梁，朝刘贵妃的床铺尖叫。

叫的声音不像猫，像婴儿哭。

刘贵妃当场就犯了心悸，第三天晚上就没救过来。

这事传到高宗赵构耳朵里，他脸色铁青。不是心疼刘贵妃，是心疼脸面。

宋朝皇帝最怕什么？最怕被人说失德。

一个妃子被猫吓死，说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当天朝会上，高宗下了一道奇葩的旨意。

自即日起，每年五月初一，宫中不得见猫。

不是杀猫，是不得见。连个猫影子都不许有。

所有猫提前一天关进笼子，送到城外的皇家别院。

谁放出来，杖八十。这道旨意够冷门了吧？但更冷的是后面的规矩。

你以为只是猫？不是。整个五月，宫里到处贴着黄纸符，门框上挂菖蒲和艾草，连太后娘娘的寝宫门口都得撒一层石灰。

最绝的是，五月初一这天，从皇后到最低等的宫女，一律不许高声说话。

有事要说，凑到耳朵跟前嘀咕。为啥？怕高声招邪。太后韦氏那年已经六十多了，她是宋徽宗的妃子，靖康之耻时被金人掳去北方，吃尽了苦头。

好不容易被高宗接回来，在宫里说一不二。

可到了五月初一这天，她的宫女们通通变成哑巴。

递东西只靠手势。太后想喝口茶，得用小银锤轻轻敲三下桌沿。

往深里琢磨，这哪是什么驱邪避毒？分明是心虚。

因为就在头一年，绍兴十九年的五月，临安城里暴发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多少人？

《宋会要》里记了个大概：城内三千七百余户，城外不计其数。朝廷不敢报实数，怕民心浮动。

高宗没别的办法，只能往宫里加码避毒的规矩，仿佛把仪式做足了，瘟疫就不会进宫门。

还有一层没法明说的心思。赵构这个人，后世评价多半是胆小怕事，当年在扬州金兵追来时吓到丧失生育能力，唯一的儿子又夭折。

他对死亡、灾祸的恐惧，到了病态的地步。

五月初一禁止猫、禁止喧哗、禁止一切不吉，说白了是他自己吓自己的一套心理安慰。

但老百姓不傻。

五月初一，杭州城里的百姓照样该干嘛干嘛。

有个叫吴自牧的人在《梦粱录》里记过：临安百姓每逢五月初一，最爱干两件事。

一是去城外的雷峰塔下躲午，二是去菜市口买一种叫五毒饼的点心，饼上印着蝎子、蛇、蜈蚣、壁虎、蟾蜍，一口咬下去，意思是“我把毒都吃了，灾就找不上我。”

跟宫里那套小心翼翼的做派一比，谁的境界更高，不用多说了吧。

再往后翻，到了明朝，朱元璋出身穷苦，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规矩。

洪武五年，有大臣上书说五月是毒月，建议朝廷禁嫁娶、禁动土。

朱元璋直接骂了回去：“朕做了五年皇帝，头一回听说五月初一不能办事。照你这么说，朕五月生的，是不是连出生都不该？”

规矩越是花哨，心里越是没底。

真正的狠人，连毒日头底下都敢大步走路。

今天五月的第一天，你要是嫌天热、嫌蚊虫、嫌假期短，想想南宋宫里头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太后嫔妃。

她们守着一屋子黄纸符、菖蒲、石灰，照样没挡住该来的灾。

而你至少可以大大方方骂一句。“这天真他妈热。”

就冲这份痛快，咱比九百年前那帮人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