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路过小区门口,垃圾桶自己挪了个位置。我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才发现它底下有轮子,正沿着地砖缝慢慢往前滚。那一瞬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不是害怕,是那种"哦,原来它会动"的轻微错位感。
这两天深圳街头多了不少"新打工人"。新洲河上有无人船自己捞垃圾,凌晨的坂田街道清扫机器人填补人工空窗期,地铁里送货机器人安静穿过人群。它们不闹腾,不打招呼,就这么进入了你的24小时。科幻片里的场景已经变成日常现实,只是来得太安静,以至于你甚至不确定该不该给它让个路。
《未来简史》里有一段话,我后来才觉得说的不是遥远的事。它说的不是"机器会不会取代人",而是当算法比你自己更懂你的时候,人的定义还剩什么。这话听着挺抽象,但放在今天这些机器人身上,忽然就有点儿具体了。
你不会觉得它们在抢谁的饭碗,因为它们干的本来就是人不太愿意半夜去干的活儿。你也不会觉得它们可怕,因为它们看起来比人还守规矩。真正让人别扭的,是那种"它来了,但我没准备好"的感觉。不是技术上的准备,是心理上的——你还没想清楚,怎么跟一个会自己走的垃圾桶共享人行道。
有天晚上下班,我在地铁里看见送货机器人从身边经过。它个头不高,顶着个小箱子,灯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你打招呼但其实根本没看你。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小的念头:它知道自己在送什么吗?它有没有"知道"这回事?然后马上又觉得这问题挺傻的。但那个念头确实在那儿停了一下。
《未来简史》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它预言了什么技术,而是它把一个很少被说破的事实摆出来:你以为你在做决定,其实很多时候是算法在替你筛选选项。你以为你在选餐厅,其实是推荐系统在选你会点开哪一家。你以为你在规划路线,其实是导航在替你排除掉你不会走的那几条。机器人上岗这件事,本质上也是这个逻辑的延伸——它们不需要你同意,只需要你习惯。
我不是说这不好。清扫机器人凌晨工作,环卫工人可以晚点起床,这当然是好事。无人船在河里捞垃圾,比人下水安全多了,这也没什么可质疑的。只是这个过程太顺了,顺到你来不及问一句:那我呢?我还能在哪些地方证明"人"和"会动的机器"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个需要立刻回答的问题,但它会一直在那儿。每次你路过会自己倒垃圾的垃圾桶,每次你在地铁里给送货机器人让个道,每次你发现某个原本需要人来做的事已经不需要人了——你都会重新碰到这个问题。
《未来简史》没给答案,它只是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了一点:当"有用"这件事可以被算法和机器做得更好,人剩下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是那些说不出效率的时刻,还是那些必须由人来完成的判断?还是说,其实我们一直没想清楚,人之所以是人,到底靠的是什么。
机器人已经在你身边默默工作了,它们来了,但没打招呼。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想跟它们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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