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8日，上海的秦女士接受了阿基仑赛注射液的回输。在此之前的时间里，她经历了3种治疗方案、12次化疗，病情依然反复。当时医生告诉她，传统治疗下这类患者的生命“已经是按月计算了”。而到今天，秦女士的肿瘤完全缓解状态已持续了七年。

2017年8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全球首个CAR-T细胞疗法：用于儿童和年轻成人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Kymriah。到2022年，全美住院接受CAR-T治疗的患者已从最初的70例约增长到4725例，五年间增长了67倍，年均增长率达到32.6%。这一数字背后，是成千上万血液肿瘤患者及其家庭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真实写照。

百万天价与可及性之困

但CAR-T疗效再好，如果患者用不上，一切都是空谈。CAR-T疗法的费用普遍在百万级（约100-130万），未进基本医保，对绝大多数家庭来说，这道门槛比疗效更难跨越。

并且，CAR-T治疗中心高度集中在大型城市，对于居住在乡村或偏远地区的患者来说，治疗不仅意味着巨额医疗费用，还意味着数周甚至数月的外地住宿、交通和陪护成本。

目前国内已上市的CAR-T产品定价普遍在百万元级别：阿基仑赛注射液（复星凯瑞）：120万元/针、瑞基奥仑赛注射液（药明巨诺）129万元/针、伊基奥仑赛注射液（驯鹿生物）116.6万元/针、纳基奥仑赛注射液（合源生物）99.9万元/支、泽沃基奥仑赛注射液（科济药业）115万元/针……

商保破局

幸运的是，国内2025年医保谈判首次设立“商保创新药目录”，五款CAR-T入选（阿基仑赛、瑞基奥仑赛、纳基奥仑赛、伊基奥仑赛、泽沃基奥仑赛）。

有业内人士预估，在此机制下，多数患者自费负担有望从百万级降至十万以内。四川患者奉光秀就是受益者，她每年缴纳69元的商业健康保险，最终报销了80多万元医疗费，顺利接受治疗并基本痊愈。

实体瘤禁区与新边疆探索

目前在国内正式获批、能合法合规用于临床的CAR-T，主要针对血液系统肿瘤，不是肺癌、胃癌、肠癌这些实体瘤。国内已获批的适应症集中在大B细胞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这些血液肿瘤，胃癌、胰腺癌、肺癌这些实体肿瘤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在一项I期研究（IMC002-RT01）中，15例可评估的晚期胃癌/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接受IMC002单药治疗后，客观缓解率（ORR）达到66.7%，疾病控制率（DCR）高达93.3%。其中一名患者治疗第36周实现了肿瘤完全缓解（CR）。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最近还刊登了一篇特殊的文章，德国团队用抗CD19 CAR-T把一个肾移植候选患者的抗HLA抗体几乎清掉，让她成功接受了父亲的肾。这说明CAR-T的潜力还在往肿瘤之外扩张。

但CAR-T并非没有风险。最常见的副作用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可以理解为免疫系统被过度激活后引发的强烈炎症反应。临床表现为发热、乏力、低血压等。一项大型真实世界研究显示，任何级别CRS发生率为87%（≥3级严重者仅5%），任何级别神经毒性发生率为50%（≥3级为22%），CRS和神经毒性发生后3周内缓解率分别达98%和88%。目前，医生已经有了成熟的管理方案。托珠单抗等药物可以有效控制CRS。随着临床经验积累和全流程管理优化，“大部分患者治疗后仅经历轻度CRS”。

结语

CAR-T从2017年FDA首次批准至今不过八年，但它已经改变了成千上万血液肿瘤患者的命运。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CAR-T目前仍主要覆盖血液肿瘤，对实体瘤的效果还在探索中；费用虽有商保加持，对很多家庭仍是沉重负担；治疗前的等待期（从采血到回输）对部分患者可能是致命的。技术的进步从来不是一蹴而就。CAR-T值得关注、值得期待，但它不是每个血液瘤患者都该冲上去的第一选择，更不是实体瘤患者的“救命最后一针”。它真正的价值，是给那些靶点匹配、体能还行、但其他路确实走不通的人，多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