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市政工程广告牌轰然坠落,砸中孩童,新任女书记立刻冲上前跪地救人,血染西装,可一旁深耕本地十八年的县长第一反应却是跳开,一脸嫌弃地擦拭鞋面上溅到的血滴。
一边是血泊中救人的书记,一边是关心皮鞋是否干净的县长。
这场意外,成了撕开潼林县盘根错节利益网络的第一道裂口。

——————
林静,省里寄予厚望的“明星干部”。她不仅拥有雷厉风行的铁腕,更深谙新媒体时代的舆论之力。因此,被空降到潼林县任县委书记。
潼林县,经济发展滞后,信访量却常年居高不下,省里几次暗访,都指向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政令不通。她这次空降,是机遇,更是省委点将的“破局”之举。
县委大楼前,县长赵德福满脸堆笑:“林书记,欢迎欢迎!我们潼林的班子,坚决拥护上级决定。”
林静微笑回应。尽管赵德福姿态放的极低,言语恭顺,但林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算计。
来之前,她就看过赵德福的档案,在潼林深耕十八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门生故旧遍布,是个典型的“地头蛇”,人送外号“笑面虎”。
现在看来,这只“笑面虎”,果然名不虚传。
简单的见面会后,赵德福热情地提议:“林书记,您初来乍到,要不,我陪您去街上走走?看看我们潼林的风土人情,也顺便了解一下商业氛围?”
她正想找机会实地看看,赵德福这个提议,正中下怀。
“好啊,”林静爽快答应,“那就辛苦赵县长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服务嘛!”赵德福笑容更盛,亲自引着林静往县委大院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潼林啊,别看经济不拔尖,但老百姓安居乐业,市场繁荣,尤其是中心商业街,那可是我们县的脸面,去年刚花了大力气做了统一规划和形象提升……”
一路上,赵德福指指点点,口若悬河,从城市规划说到民生改善,俨然一副尽心尽力的父母官模样。
商业街还算整洁,店铺林立,人流尚可。林静的目光扫过沿街的店铺门头,果然如赵德福所说,所有店铺的招牌都是统一的尺寸、统一的蓝底白字样式,看起来整齐划一。
“看看,林书记,这就是我们‘美好县城’建设的成果之一。”赵德福不无得意地指着那些牌匾,“以前啊,各家搞各家的,大小不一,颜色杂乱,严重影响市容。现在统一制作,统一安装,档次立刻就上来了!”
林静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这种“一刀切”的市容改造,利弊都很明显,她更关心的是商户们的真实感受和背后的执行过程。她注意到,有些牌匾的边角已经有些翘起,固定处似乎也不甚牢固。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孩童哭喊,从不远处传来。
林静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家五金店的广告牌突然脱落了,牌匾正下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被压在边缘,鲜血瞬间从他头部涌出,染红了地面。

“快!救人!”林静一个箭步冲到孩子身边,蹲下身,迅速检查伤势。孩子意识模糊,头部创口血流不止。林静脑中飞快闪过应急救护知识,一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用力按压住孩子头部的出血点,一边抬头厉声指挥周围已经吓呆的人群:
“快打120!叫救护车!”
“你,去找干净的毛巾或者布料来!”
“大家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司机!把车开过来,准备送医院!”
混乱的局面在她的指挥下终于稳定了下来。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跑进店铺找东西,司机也飞快地去开车。
然而,与林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长赵德福。
在牌匾掉落的瞬间,赵德福肥胖的身体异常敏捷地向后跳开了好几步,远远避开了“危险区域”。他脸上的笑容早已被惊惧和嫌恶取代。
他看着血泊中的孩子和正在施救的林静,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出于对生命的担忧,而是仿佛在看一件非常麻烦、非常肮脏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上前询问一句,反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者身上时,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左脚——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面上,溅上了几滴殷红的血点。
赵德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无比专注地擦拭起那几点血污,仿佛那是世上最碍眼的东西。擦了半天,觉得不甚满意,他又从秘书手里要过一张湿纸巾,继续旁若无人地擦拭着,对近在咫尺的悲剧充耳不闻。
这时,周围的商户和围观群众已经炸开了锅。
“造孽啊!这什么破牌子!”
“当初非要我们换,花了老子八千块!就这质量?”
“安装的时候我就说螺丝没拧紧,那些人根本不当回事!”
“完了完了……这下出人命了……”掉落牌匾的那家五金店老板,面无人色地瘫坐在自家店门口,嘴里反复念叨,已然崩溃。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握着孩子的手,哭得几乎晕厥。
林静一边保持着按压姿势,一边将这些哭诉、怒骂听在耳中。
#统一的牌匾,高昂的费用,劣质的质量,敷衍的安装……#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中疯狂闪烁,组合成一个巨大的问号,直指刚才还在夸夸其谈“美好县城”建设的赵德福。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孩子抬上担架,母亲也跟着上了车。看着救护车远去,林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愈发沉重。

她站起身,想立刻找那个瘫软的店主和愤怒的商户们了解具体情况。
“林书记,林书记……”赵德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他递过来一包打开的纸巾,指了指林静的身上,“您看您这身上……快擦擦,别脏了衣服。”
林静一愣,低头看去。她的白衬衫袖口和胸前,沾染了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手指上也满是凝固的暗红。刚才只顾着救人,浑然未觉。
这血迹,是那个孩子生命的流失,是事故现场最直接的证据,也是百姓可能遭受不公的控诉。
而在赵德福眼里,却只是需要立刻擦掉的“污渍”。
林静没有去接那包纸巾,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赵德福。赵德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赵县长,”林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怒意,“这统一的广告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商户们怨气这么大?质量如此不堪一击?”
赵德福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混迹官场多年的他,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种无奈又痛心的口吻:
“唉,林书记,您有所不知啊。这都是个别商户,为了省点钱,自己私下里找不合格的安装队加固,或者私自改动,才导致了隐患。我们政府统一招标的制作和安装,那都是严格符合标准的!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追查,给您,也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一个“个别商户”、“私自改动”!轻轻巧巧,就把主要责任推给了受害者,把自己和政府撇得一干二净。
林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
赵德福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林书记,您看您这一身……要不我们先回去,您换身衣服,休息一下?这里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好。”
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污,确实不便再继续走访。林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疑虑,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
林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整齐划一的蓝色牌匾,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美好县城”的象征,而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刻着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甚至可能隐藏着贪腐的铭文。
赵德福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县情和工作打算,试图缓和气氛,掩盖刚才的尴尬。
但林静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潼林县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2
次日清晨,她没有通知县委办在,只身来到了商业街。昨日的混乱痕迹已被清理,商业街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与喧嚣。
林静径直走向昨天出事的那家店铺。店铺没有营业,卷帘门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店内整顿,暂停营业”。
是去处理孩子的赔偿事宜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静在心里疑惑着,转向隔壁一家卖日用杂货的店铺,老板正蹲在门口整理货筐。
“老板,早上好。请问一下,隔壁这家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关门了?”林静开口询问。
那老板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又迅速低下头摆弄他的货筐,含糊道:“不知道啊,可能家里有事吧。”
“我昨天好像看到他家牌匾掉下来了,还砸到人了,没事吧?”林静试探着追问。
“牌匾?”老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清楚,我昨天没在店里。您要买东西吗?不买的话我忙着呢。”
这态度,与昨日群情激愤的场面判若两人。
林静不动声色,道了声谢,走向对面一家服装店。
女店主正在熨衣服,听到林静询问牌匾和隔壁关门的事,熨斗差点烫到手,连忙摆手:“哎哟,这可不敢乱说。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什么都不知道。您看看衣服吗?我们新到了款式……”
接连问了三家,只要一提到“牌匾”二字,店主们要么眼神闪烁,借口忙碌,要么直接三缄其口,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林静站在街角,心中疑虑愈发增长。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又充满急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书记?是您吗?林书记!”
林静回头,只见一个眼眶通红、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她认出来了,这是昨天那个被砸孩子的母亲。
“大姐,是我。孩子怎么样了?”林静连忙迎上前。
“醒了,醒了!医生说幸好抢救及时,处理得当,不然……不然就危险了!”妇女一把抓住林静的手,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书记,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是我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啊!”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林静赶紧用力扶住她,“大姐,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你这是要去医院?”
“嗯,孩子他爸在医院守着,我回来拿点换洗衣服,再给孩子熬点粥。”妇女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林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林书记,您……您是在打听牌匾的事?”
林静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想了解一下情况。”
妇女左右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和后怕,一把拉住林静的胳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来。”
她拉着林静,快步走进了自家开的一家小小的文具店里,关上玻璃门,这才开口:“林书记,您别看昨天大家嚷嚷得凶,那是被吓着了,也没个主心骨。今天……今天谁也不敢提了。”
“为什么?”林静追问。
“因为昨天你们走后,赵彪就带人来了!”妇女脸上浮现出愤恨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赵彪?”
“就是赵县长的亲侄子!”妇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开着辆黑车,带着好几个胳膊上纹龙画凤的人,挨家店铺‘打招呼’。说牌匾掉落是意外,是那家自己没维护好,让我们都把嘴闭严实了,谁敢乱嚼舌根,影响了县里的形象,就让谁的生意做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