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侯府郡主,与太子金玉良缘。
却在大婚前一夜与情郎私奔。
却不料所信薄情郎,不仅家族因我受牵连,
我亦被剥皮抽筋,曝尸荒野,惨被野狗分食入腹。
再次醒来,是在我的及笄之礼上。
梁逍在屏风后牵我的手,要许我做两心相许的妻子。
我冷笑,打掉他的手:「我几时说过,要做你的妻?」
「本郡主,要做的自然是大晋太子妃,世无其二的中宫皇后。」
1.
建元三十年,有人上山打猎,在林间发现一具腐烂的女尸。
尸体被被剥去脸皮,气息糜烂恶臭,正被几只野狗分食着。
猎人吓得落荒而逃,却不知那人是我。
晋国最尊贵的清阳郡主,天命既定的太子妃,姜灵。
与太子大婚前夜,我抛下一切,与两心相许的梁逍私奔。
却不料被他骗到荒郊野外,用匕首剥去了脸皮。
剥皮之痛锥心刺骨,我却身比心痛,留下血泪。
「逍郎...为何如此对我?」
望着他冰冷的眼神,我百思不得其解。
梁逍是我兄长的伴读,朝中的无双国士。
我与他少时相识,只知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更在年少时救我于荷花池,有救命之恩,自此与我互通情愫。
让我宁愿抛下太子妃的尊贵,背负族人的背弃和鄙夷,只愿和他长相厮守。
可他却..他却..骗我至此!为何?!
我的眼眸中盈满泪水。
他却只是冷笑,望着我的眼中满是寒气。
直到从身后款款走出一个女人,让我目眦欲裂。
那是我家的收养的孤女,许清荷。
我浑身是血的伏在地上,看着她娇笑着挽住梁逍的臂弯。
那片滴血的面皮,被她用指尖捻起,好不得意的在我眼前招摇着。
「姜灵,你这副皮囊生得可真是好,如此,我便笑纳了。」
「你便安心的去,我会替你成为真正的...」
太子妃。
她的话音尚未说完,我便被梁逍的匕首割断了喉咙。
最后的意识化作碎片,停在那一对豺狼离去的背影上。
我就这样死在晋国的春天。
在与太子大婚之前。
在百花盛开之际。
奈何桥的路太难走,于是怨魂皈依,让我重获新生。
2.
咕啾,咕啾。
鸟雀的啼鸣将我从黑暗中唤醒。
我霍然睁眼,面前华灯璀璨,宾客满盈。
我重生了,回到了自己的及笄之礼,刚刚授封清阳郡主的时候。
那时的谢家执掌军权,姑母在宫中位极贵妃,
而我,是晋国人人皆知的未来太子妃。
可我却心里有着梁逍,最后被他与许清荷算计,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这一世,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正思忖着往事,我的贴身侍女锦绣掀帘而入。
「郡主,清荷姑娘来了。」
好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心中冷笑,只拂袖让锦绣请她进门。
「今儿是灵妹妹的好日子,我来贺喜了。」
映入眼帘的是道清丽身影,许清荷款款走近,面若桃花。
她本不是我姜家的人,而是许将军的遗孤,
从沙场上被我爹爹带回来,寄人篱下,楚楚可怜。
偏又沉静懂事、姿容弱柳扶风,相较于娇蛮惯了的我,更得府中人怜爱。
前世我把她当做好姐姐,与梁逍的情意尽数告知,
却未想到那些掏心掏肺的话,成为了日后剥我皮囊的一寸寸尖刀。
她拿着一件浮光锦的裙衫,说是绣了半年有于。
专为赠予我今夜出席之用,定能艳压群芳。
我心中冷笑,望着这张伪善的脸。
忆起当年正是这件染了蜜粉的裙子,引来马蜂叮咬,让我当众出丑。
那时我却以为是脂粉香气过浓,还责罚了锦绣她们。
殊不知早就被人算计。
「你唤我什么?」我懒洋洋抬眸,勾唇一笑。
「灵妹妹?姐姐素来这般念你,妹妹也欢喜的。」
「荒唐!我乃陛下亲封的清阳郡主,诰命的娘娘,也是你一介庶民可攀附姊妹之情的?」
3.
许清荷的笑容僵硬一瞬,她似是未料到我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但不愧为天生的戏子,她眼眶霎时红了,妥善向我行了叩拜之礼。
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是姐姐..民女失礼了。」
呵,我前世怎会被这种拙劣伎俩蒙骗。
既然已让你丢了面子,喜欢演,我奉陪便是。
「不过玩笑几句,姐姐怎还当真了?快快起来,姜灵受不得。」
我弯起眼眸将许清荷扶起,伸手抚过她清丽的面庞。
又想起那时她与梁逍合计剥我面皮,心中怎能不恨。
而上天既给我重生之遇,我便要你们加倍奉还。
「这浮光锦当真是好东西。」我的目光停在那绚丽的衣衫上。
「只我及笄礼的衣衫,是贵妃姑母一早定好的,轻易改不得。」
「清荷姐姐天生丽质,配此华服,定会更加动人。」
「旁人见了,也不教说我们姜家苛待遗孤啊。」
「礼宴即将开始,便在妹妹这里换上吧,免得迟了。」
我知她能言善辩,便提前讲话说满,不容拒绝。
尤其遗孤二字,咬得极重。
像是再一次警示我与她身份的天壤。
主子教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许清荷僵硬着去屏风后换衣裳,很快携着一股香气走来。
与此同时,我与锦绣耳语几句,她点头离开。
我假意未察觉她苍白的脸,与她前往园中赴宴。
春日暖煦,百花争艳。
而许清荷此刻身负蜜香,便成了蜂蝇们最好的温床。
不急。
自食恶果这四个字,我自会让你尝到。
4.
身为金尊玉贵的郡主,我的及笄礼奢华无比。
姜家宴请了晋国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贵妇、公子和闺阁女们。
一同来见证我人生中的华美时刻。
而许清荷作为一个外人,只能落座在宴会的角落。
我在众人的拥簇下上了主桌。
目光瞥过侧位的梁逍,不经意间四目相对。
他冲我温和一笑。
我却只觉得心中恶寒。
当年那个不顾己身在荷花池中救我性命的少年。
不知何时已经死了。
我平静的转回目光,刚好锦绣回到我的身边来。
无声地对我眨了眨眼。
三,二,一。
我在心中默念,最后一字落地后,远空霎时传来隆隆的蜂鸣声。
一大团马蜂向宴厅里飞来,顿时乱作一团。
贵族们吓得四处逃窜。
慢慢却发现嗡鸣马蜂们并未伤到自己。
「啊!!!」
角落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众人回头望去,正是被马蜂们围攻的许清荷。
素日里柔弱动人的许姑娘,此刻被咬的尖叫连连。
不仅脸蛋红肿不堪,连大家闺秀的体面都没有了。
「许姑娘快!那马蜂是不会咬水中人的!」
锦绣趁乱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病急乱投医,被马蜂吓坏了的许清荷飞奔而起。
狼狈地跳入花园中的水池。
马蜂们寻不到香气,尽数飞散。
可众目睽睽下,她衣衫尽湿,连肚兜和里衣都清晰可见。
在场诸多世家公子,尽将她看光了呢。
京中世家最为顾惜颜面。
她如今这般失态。
今日之后必然要成为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她的狼狈。
前世我就是这般丢尽颜面。
才对梁逍更加死心塌地。
「姑娘,这儿吵得很。」锦绣要扶着我离开。
我转身欲离,却被一道身影挡住去路。
「灵儿。」
5.
是梁逍站在屏风后。
和前世如出一辙,深情款款的望着我。
上辈子我的及笄礼被搞砸,躲在他怀里委屈个不停。
「灵儿乖,被旁人看光了又有何妨?」
「逍哥哥还要你,不就好了。」
回想起来,我只觉得恶心。
原以为再见到他,我会狠狠地扇他一个耳光。
却未想到自己可以如此沉得住气。
原来当恨意汹涌到极致时。
反而会如海面般平静。
「梁公子僭越了。」
梁逍一愣,还以为我在为许清荷搞砸了及笄礼而生气。
旋即微微一笑,如往常般牵过我的手。
「灵儿莫气,今日及笄礼,还有我陪着你啊。」
「不论是此时,还是未来,都有逍哥哥在。」
「你是我此生认定的,唯一的爱妻。」
我抬起一双杏眸,在幽微的灯火里递过目光。
这个曾经奋不顾身救我的人。
多年来对我情深义重的人。
也是欺我杀我,辱我身心之人。
那句话说的可真是好啊。
当真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几时说过,要做你的妻?」
冷笑着,我打掉他的咸猪手。
「我乃晋国郡主,要做的自然是大晋太子妃,做世无其二的中宫皇后。」
「梁逍,我要做的,你给的了吗?」
6.
撂下这句话,我转身离开。
徒留梁逍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耳畔萦绕的声音,似乎是他在挽留我。
但今日之我已非昨日。
剥皮之痛锥心,告诉着我不能回头。
想起前世种种,我总是头痛。
便要锦绣扶我在荷花池畔吹风。
忽而悠扬的笛声入耳,宛若轻云出岫。
抚平了心中郁结。
却又弥漫着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我循声而至。
只见月上梢头,柳下站着位翩翩公子。
阖眸奏笛时,宛若谪仙般落英玉华。
「是你?」
不怪我惊诧。
只因他并非旁人,而是晋国王储。
当今陛下唯一的嫡子。
澹台钺。
当年我与他同个时辰出生,京中云霞翻涌成龙凤之态。
天师曾道我有凤仪之姿,得姜氏女者,可得天下。
澹台钺又是圣上唯一的嫡子,世人皆言我与他是天赐的情缘。
奈何前世我痴情于梁逍的救命之恩。
认为天命无羁,更对澹台钺不屑一顾。
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错处。
「郡主见到孤,仿佛很不解。」
见我一直盯着他发呆,澹台钺轻笑。
许是月色朦胧,原来他生得这般好看。
「姑娘家的及笄礼罢了,如何能让太子殿下纡尊来贺。」
「不问问孤的贺礼么?」
「嗯?」
澹台钺收起长笛,笑得如沐春风。
他的眸中浮光掠影,映出我的影子。
「大晋太子妃,世无其二的中宫皇后。」
「细数这天下人的本事,仿佛只有孤,给得起郡主你啊。」
7.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