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生成的内容不仅不收钱,有时还倒贴红包给观众时,无数手机屏幕前的人会不会彻底放弃电影院?这个问题让一位拍了四十多年电影的76岁导演公开表达了他的担忧。
2026年11月7日上午,厦门,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的“国际电影节展对话”现场。张艺谋坐在台上,手里还攥着《三体》项目筹备时收集的四十多万条观众意见,一个镜头都没拍。有人问他怎么看AI,他先说“非常好的工具”,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让整个电影产业面临很大的压力”。这两句话之间的短暂停顿,比整场论坛都值得琢磨。
他为什么担心?他把演唱会、话剧、舞剧这类“物理演出”和电影分得清清楚楚。台上是活人在喘气、出汗,AI替不了。可电影从诞生那天起,就是像素构成的“虚拟影像”。AI生成的也是像素,这哪儿是竞争?这根本是同一条赛道。边界一模糊,院线的“护城河”就塌了一截。
他在机场、高铁站观察到的现实更让他心沉。大部分人低头刷着AI生成的短视频和短剧。这个行业产值已经几百亿,内容免费,有的平台还发红包、给即时反馈。他反问:“那大量的人还进电影院吗?” 这不是内容之争,这是注意力之争。一张票四五十块,来回一趟两小时,还得挑个不下雨的晚上。手机呢?零成本,随时退出,还倒给你钱。
技术迭代快得惊人。他判断,大概三五年内,AI生成影像就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水准。这意味着“电影可能不再是精英艺术,普通人都可以是导演、编剧”。门槛降低了,可新的问题来了:当AI作品质量足够高时,电影节是否接纳?院线是否放映?评判体系如何建立? 他坦言“暂时也没有答案”。这可能是整场对话最实的一句——答案不在单个导演手里,在行业规则制定者手里。
压力之下,他也没只停留在焦虑。他透露《三体》项目已成立专门小组,精选了十多位熟悉新技术的“90后”影迷,使用国产AI平台辅助视觉设计,比如梳理学习过往科幻作品中的飞船设计逻辑。但他强调,新技术成立小组去讨论运用就行,导演的目光还是要回到剧本,回到能打动人的好故事上。
市场其实已经给过一次回应。就在两个月前,国内第一部拿到“龙标”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上映了。上映前资本热捧,出品方股价连着涨停。可上映后一周票房只有一百多万,上座率不到百分之一。观众骂得最多的是:“没有活人感。” 表情僵,脸对不上,场景跳,故事散。这些在小屏幕上你划走就完了,可在大银幕上,每一帧都被放大。
所以你看,观众拒绝的从来不是新技术,拒绝的是空心。AI把画面成本打到地板上,也把剧本短板抬到了天花板上。技术再变,能打动人的终究是那些“饱含真情的故事”。张艺谋最后给年轻创作者的建议朴素得不像金句:“做好自己,学习、积累、进步,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讲自己心中最有感情、体会最深的故事。” 他还说,做导演一生都在寻找好故事。
AI时代真正稀缺的没变:不是算力,不是模型,是一个你非讲不可的故事,和一颗愿意为它熬下去的心。手搓的阵地不在机房里,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