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妈，我同意相亲了。”
短短几个字，足足酝酿了顾延之一天一夜。
“好！儿子，妈这就等你回家。”
“这一次妈也不强迫你了，一切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
对面欣喜的声音响起，还传来妈激动差点摔倒的声音。
顾延之有些恍惚，眼眶涨的酸疼。
他快记不清，这种和睦的场景已经过了多久。
好像是从他和宋玲玲恋爱之后，温馨的家里变的冰冷，最终变成歇斯底里的争吵。
电话刚挂断，手机弹出一条酒店短信。
“尊敬的用户，今日已在某某度假酒店消费情侣大床房一间……”
这时宋玲玲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宝贝我回家了，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她推开了门，看到站在窗前的顾延之。
他就静静地盯着她，没有上前一步走。
要是往常，他定要质问她为什么绿茶竹马送她回家，为什么他们的开房短信发在了他的手机上。
可现在他浑身疲惫。
宋玲玲也理直气壮：“提前出差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家不开灯，是在扮鬼吗？”
任她一通脾气发泄出来后，她才不情不愿的拿出一个购物袋。
他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熟悉的东西，让他浑身生疼。
这里面的大衣，他记得格外清楚。
是宋玲玲曾经送给他，不，送给那个竹马于为言的。
去年的时候，他们因为宋玲玲几次三番为于为言丢下他的情况大吵一架。
整整三天没有说话。
直到这件包装精美的大衣在他生日这天出现在客厅时。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大衣，抱着它，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宋玲玲。
把所有过分过往全部抵消。
他兴奋的发了朋友圈，告诉所有人他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
结果被于为言看到了。
宋玲玲打来电话，他原本以为是关系缓和，主动提出晚上定了烛光晚餐。
可她的话却是一把利刃，直直插在心房。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为言的。”
“这么贵的衣服，你配吗？”
她抢下衣服，冲他大发脾气，转头柔言蜜语去哄于为言。
“你的礼物被人弄脏了，我给你买新的。”
那件衣服吊牌都没有拆，只是被他试穿了一下，就脏了，便说换份礼物。
可从头到尾，宋玲玲从未对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她像是惩罚般说：“今天你弄脏了为言的衣服，以后你就没有生日礼物了。”
然今年的生日礼物，结果是那件“脏了”的大衣。
他不懂宋玲玲怎么想的。
只觉得这衣服把他那天的屈辱再还给了他。
见他一脸平静接过衣服，宋玲玲有些诧异：“我送你礼物难道不高兴吗？”
怎么不高兴呢？
但顾衍之想，他所有的高兴，早在那一天用光了。
“高兴。”
宋玲玲一眼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我送你东西，你就对我这种反应？”
每次顾延之收到她的礼物后，恨不得昭告天下人，从未有现在这样平静。
他闻言，愣了片刻，拿出了手机，发布了一条不走心的文案。
也许是于为言是和宋玲玲商量好的。
朋友圈只发了半分钟，于为言的评论便出现在下面。
“小玲说的扔垃圾，原来是扔给了你。”
顾延之捏紧了手机。
他自认为和宋玲玲恋爱数年年，已经尽心竭力给她做到最好。
可他永远比不上与她青梅竹马于为言。
那个口口声声“陪伴我前十年的人是他，你不应该作”的借口，永远让他委屈万分。
现在他终于明白。
他捂不热宋玲玲。
与她而言，他只是她情绪的发泄口，脏东西的垃圾桶。
他只配用于为言剩下不要的，还应受宠若惊感谢她。
但现在他都不要了。
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容不下他，他也容不下她。
2
宋玲玲自然看到了于为言的评论。
没等她去质问于为言，他绿茶的话便发来。
“小玲，我以为你说扔垃圾，没想到是送给他。”
“他看了我的话不会生气吧，我不知故意的。”
她想，于为言有什么错呢？
要怪只怪他非要在朋友圈炫耀。
如果他能低调点，就没有那么多事。
第二天顾延之是从书房出来的。
这是宋玲玲对他发朋友圈，让于为言生气的惩罚。
“还不做饭吗？我饿了。”
“化完妆后，我要看到三明治。”
看着她转身去化妆的身影。
不用想，定是要出门和于为言约会。
他们恋爱后，宋玲玲每次精心打扮，都是为了于为言。
对自己，总是不耐烦的皱眉：“化什么妆，有必要吗？”
“你那群兄弟都是酒囊饭袋，也配？”
她让自己的兄弟当场难堪，掀桌气冲冲地离去，留他一人在原地尴尬解围。
“我不饿。”
说完他转身离开，拿起了自己的包离开。
在玄关换鞋时，宋玲玲还不敢置信地追了上来。
“顾衍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此刻，精致妆容的脸有些扭曲。
“我说我饿了。”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她。
“可我不饿。”
第二次，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关上了门。
不是说她的竹马照顾了她十年吗。
以后的日子，就让他去照顾。
这天，他联系了之前闹掰的朋友，赔了三杯酒才让朋友消气。
在点燃的火光中，朋友递上了根烟。
他戒烟多久，就和朋友疏远了多久。
这都是因为宋玲玲一句最讨厌男人抽烟喝酒。
然他做到这些后。
抽烟喝酒蹦迪的人，变成了宋玲玲。
一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他和宋玲玲的相遇。
他和宋玲玲是高中认识的。
那时候的他父亲因公去世，母亲也因为失去了丈夫精神一度崩溃得不正常。
整个家庭只能依靠年迈的奶奶。
所有人怜悯他、照顾他。
让本就敏感脆弱的年纪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让他逃避所有人交往的一切。
欢声笑语的体育课，只有他躲在角落默默的背单词。
那时候的他以为他的人生就要这么度过。
可他遇到了宋玲玲。
那时的宋玲玲如小太阳般出现在他身旁。
“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你的爸爸。”
她的一句话，让他溃不成军，让他像是找到了救赎。
他开始改变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变得开朗阳光，想要站在她的身旁。
他想把这束光留在自己身旁。
于是他不断靠近，在高考毕业后追到了宋玲玲。
他们陷入热恋，无论宋玲玲要求什么，他都会照做。
她多看一眼的包包买回来，她随口一句的想看电影会记住，更是舍不得她吃外面的饭，烫的十指出现血泡，每天都洗手羹汤。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母亲的病痊愈，自己拥有了幸福的女友。
但这幸福终止在出国的于为言突然回来。
娇气的宋玲玲与他在一起多年，从未做过任何家务。
但因为于为言的一句需要，她打车到他家，洗衣、做饭毫无怨言。
他忘了不了自己质问她时，露出的十指水泡。
但换来的却是她一句敷衍。
“我又没让你给我做饭。”
“做饭都能烫到自己，难道不是废物？”
说完，她转身钻进厨房，温柔安慰打碎盘子的于为言。
她说她最讨厌男人抽烟喝酒，他谨记在心。
结果转头看到她和于为言坐在酒吧，笑靥如花的情景。
他去质问，总是得到他太作，太小气的答复。
所以她有时故意惩罚他，把他赶去书房，惩罚他没有生日礼物。
有时连他自己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直到某天，宋玲玲在深夜接到于为言的电话出门回来后。
他看到脖子上明晃晃的吻痕感觉天都要塌了。
所有隐秘的细节揭示着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他无法接受，自己相恋多年的爱人出轨。
现在想来，还不过是她的心里没有他罢了。
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受委屈。
3
等到回家，已经是半夜三点。
屋内静悄悄的，像是除了他没有生活过其他人一样。
他回到卧室，醉醺醺的躺下，还未闭上眼，房门被人踹开。
同样是饮酒归来的宋玲玲回来了。
一身烟酒味，让他皱紧眉头。
“我买到去香港的票了，刚好我们一起去。”
她把两张票摔在床上，转身走到镜子面前卸妆。
顾延之盯着梦寐已久的门票喉咙发紧。
’这门票是我找了好多人买来的，你就不要再找为言闹了。”
为了这张门票，他们争执过无数次。
但一开始，是她随口一句想去，顾延之就记在了心上。
只要有空闲时间，他便会提议。
只不过宋玲玲没有时间，她的时间只给于为言。
她把他为满足她的事说成作。
“是你要去的。”
顾延之把票推回：“我没有时间去。”
门票时间和爸妈约定的下个月相亲时间重合。
他不想再不爱他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宋玲玲有些意外：“还有一个多月，你就算准没时间了。”
“嗯。公司忙。”
顾延之感觉整间房子都是她身上其他男人的气味，有些窒息。
他拿起衣服，推门离开。
宋玲玲没有阻拦，她知道的。
上周他们争执，她抄起了电脑就砸在了墙上，导致自己努力一整年的项目计划成了泡影。
所以，她自以为是顾延之努力赶进程陪自己去香港玩。
她算准了他离不开他。
等到她卸完妆，推开了门，屋外一片黑暗。
意料中的醒酒汤并没有被人小心的在锅中加热。
以往，无论两人再怎么争执，顾延之再怎么忙。
见她和于为言醉酒回来，都会端上一碗温度适宜的醒酒汤。
锅中空荡荡的，她气得把顾延之拉黑。
“顾延之，你到时别求着我不和你分手！”
4
顾延之回到公司，首先接受了上司的调令。
当初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他义无反顾来到这里。
现在公司有了更好的职位，还要把他调回老家。
说什么他都没有拒绝。
顾延之起先的拒绝让上司不甘心，这次没抱希望的再问，得到的答案让他意外。
“你不考虑你女朋友了吗？我记得你说要好好陪你女朋友。”
之前的话像回旋镖一样打在他身上，他有些哑然。
“我想还是事业为主。”
沉默已久后，他缓缓开口。
上司高兴极了，大手一挥把办公室里陈年茶饼送给了他。
“今天我高兴，这茶饼就送给你孝敬阿姨了。”
晚上他拿着茶叶回家，宋玲玲竟出奇的在家。
见他回来，宋玲玲走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手上的茶叶。
“原来你还记得我爸喜欢喝这款茶，算你有心了。”
她直接拿走了茶叶，爱不释手的看着。
顾延之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欣喜的表情，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转身回了房间。
临进房间前，宋玲玲还在高兴：“我现在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若是以前他得知被拉进黑名单。
他肯定明白这是她的惩罚。
一定会哀求着她不要和她分手。
但现在他只是闻言愣了一下，打开了手机。
在他们的聊天框里，一眼望去，全是绿色。
偶尔夹杂着几条不耐烦的回复。
好。
我知道了。
别来烦我。
这样和拉进黑名单，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叹了口气，转头打开日历。
离相亲还剩四十天。
这四十天足够让他好好斩断过往，和过去告别。
没过多久，楼下突然醒来车声，他听到门响。
他向窗外看去，看到宋玲玲如花蝴蝶般扑向了于为言身旁。
于为言伸手宠溺的摸她的头。
宋玲玲也是一脸娇憨。
连他这个正房都觉得他们如此般配。
他叹了口气，拉紧了窗帘，手指一动，主动把宋玲玲拉进了黑名单。
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们在外面腻歪了很久，顾延之等了很久，只听到逐渐远去的车响。
他望着天花板，不断刷新着手机。
没过多久，于为言的朋友圈便刷新出来。
配图正是那一盒茶叶。
“玲玲送我的专属礼物。”
他苦笑。
好一个借花献佛和专属礼物。
他连个工具人的名字都不被提及。
也许是得到茶叶的于为言很兴奋，连带翌日回来的宋玲玲心情都舒畅。
她主动站在玄关，看着准备出门的顾延之。
见他站在门口换鞋，主动帮他打领带。
“下班等我，晚上有惊喜给你。”
她打领结的手法熟练，根本没有之前把手指打绕的生疏。
可她只给自己打过一次。
打绕后还气急败坏的剪断。
“我学不会，以后你还是自己来吧。”
那时的顾延之宠溺的点头。
然看现在她的动作，不知道为于为言打了多少遍。
哪有什么不会，还不过是他不重要。
顾延之强忍着恶心没理。
宋玲玲却没罢休：“我在跟你说话呢，回答我？”
“我今天心情不错，晚上早点回来。”
她娇嗔，垫脚就是要给他亲吻，但是却被顾延之一个侧头躲开。
“晚上加班，你先休息吧。”
宋玲玲再三被拒绝，脸色有点难看。
“你的工作还没好吗？”
“没有，上次电脑被砸坏，所有数据都要恢复。”
一想到差点被她亲吻，他胃里翻山倒海的恶心，故意提及了以前。
宋玲玲理亏，只好撅嘴委屈道：“那我就等你吧。”
“等你忙完，我们刚好去香港玩。”
“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出门约会了。”
顾延之没有正面回答，转身推门离开。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5
那天夜晚，顾延之并没有回家。
他借口加班，实则在公司坐了一晚。
指尖的烟已经燃尽烫到手指，可他满眼都是手机上的于为言的朋友圈。
露着一角蕾丝内衣的图片，故意宣誓着宋玲玲的所有权。
顾延之知道，他是故意的。
以前他还会在评论区破口大骂，让宋玲玲周围的人看尽笑话。
现在他不会了。
他默默点了个赞，退出了朋友圈，然后一夜无眠。
然而，他越来越冷漠的态度，终于然宋玲玲察觉到了异常。
在某次宋玲玲路过公司上楼时，看到躺在狭小沙发上睡觉都不愿意回家的顾延之后，再次发火。
“我说你怎么不回家了，原来自己在这里生闷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和他只是朋友，为什么你总是误会我？”
她说的理直气壮，顾延之也没有反驳。
等到她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出来后，她挽上顾延之的胳膊。
“延之，我只是想和你多在一起。”
“你已经好久没有和我约会了，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你就和我出去玩吧。”
她打一巴掌给个蜜枣的招数百试百灵。
顾延之还是没抵过心软，点了点头。
圣诞节这天，所有人倾尽全力打扮自己上街。
顾延之和宋玲玲前一夜还在选择某个英剧的情侣男女主，结果在宋玲玲接到一个电话后，她直接换掉了衣服。
她穿上了迪士尼公主裙，站在他穿着衬衫的身边，格外不搭。
他本想问出口。
但是看到于为言朋友圈里的同款王子服装后，心中再次了然。
他们才是童话里的公主王子。
他苦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和宋玲玲出了门。
一路上男帅女美，吸引了不少目光。
美中不足的就是两人的服装不搭。
两人最终停在了游乐场门口，正在顾延之买票期间，一声玲玲让他的后背僵直。
他抬眼望去，正是于为言。
于为言穿着王子服饰，坚定的向宋玲玲走来，让不少路过的小女生疯狂尖叫。
“这也太配了！美女就应该配帅哥。”
两人含情脉脉，羡煞旁人。
晚风也在这时吹起，吹得顾延之眼眶酸疼，他低下头，捏紧了门票。
“延之哥，好巧，给我也买张门票吧，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他们走过来。
宋玲玲看到他手中的两张票皱紧眉头，于为言又开口露着茶味。
他垂下眼，向他们妥协：“再要一张门票。”
就这样，三人进了游乐场。
这一行三人，格外吸睛。
就连游乐园的NPC都说自愧不如。
在与NPC合照环节里，三人固定拍了一张，随后NPC开玩笑要和小情侣合照一张。
他说了两遍，于为言始终没有动。
三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顾延之站在宋玲玲左旁没动，于为言却在此时开口。
“难道我们的衣服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话让顾延之屏住了呼吸。
他也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向宋玲玲，宋玲玲脸上一片红晕。
也许是最近亏待了他太多，宋玲玲清咳一声，推开了粘着自己的于为言。
“这只是我的朋友。”
“为言，你等我和延之拍完照片再闹。”
于为言愣了一下，拉下脸站到了一旁。
尽管看起来像是顾延之的胜利，但在拍照全程，宋玲玲格外心不在焉，眼神不停的瞟向于为言。
NPC也没想到如此混乱的场景会发生。
尴尬的一张合照过后，宋玲玲迫不及待的奔向于为言哄他。
而顾延之站在原地看手机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他和宋玲玲怎么看，都是不搭。
但这可是他们近年来，唯一一张约会的合照了。
他咬紧牙，手指停在删除键旁犹豫好久。
始终没有舍得删掉。
她能陪他出来玩，能够撇下于为言选择他一次，已经是让他受宠若惊了。
拍照结束后，三人又心不在焉的玩了一路。
于为言想玩跳楼机，顾延之却恐高。
“好不容易来一次游乐场，你别这么扫兴。”
“这点高度你都害怕，还是不是男人了！”
于是宋玲玲把他丢下，和于为言坐了上去。
两人兴奋的尖叫声格外刺耳。
等轮到顾延之想玩的碰碰车。
于为言却说没意思，他便被宋玲玲拉走。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坚持要玩。
他还是想在宋玲玲身上，努力证明自己对她的一丝特殊。
“都是小孩子玩的，你去玩什么？”
“你不觉得丢脸，我觉得丢脸。”
她把他贬低一通，扬言惩罚他不许牵她的手。
顾延之没说话，看向自己空荡的手心和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他们的小把戏，未免也太过拙劣。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牵着别人。
电话突然响起，是妈妈来电。
他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延之，那个女孩照片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看一下满不满意。”
他点开图片，女孩笑意盈盈，是无论之前还是现在难以触碰的阳光。
宋玲玲给他带来的短暂阳光最后只剩下阴霾。
那他也不要了。
他淡淡的回复了个好，独自回到了家。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碍事。
等到晚上顾延之睡觉之前，朋友突然发来了一条短视频，后面还跟着一条破口大骂的语音。
“兄弟，这都绿到你头上了，你还要忍吗？”
原来在他离开后，宋玲玲和于为言再次去游乐场玩了一遍。
没有他这个移动路障的打扰，两人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两人还模仿着在NPC前的恶搞亲吻视频，一连拍了好几个转场。
从头到尾，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叹了口气，喉间异常燥热。
他拿出了烟，颤抖着点上。
他真的好想问问，他顾延之在宋玲玲心中，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6
宋玲玲的视频本来是自娱自乐，没想到意外的火了。
两人身穿情侣装，在镜头面前大胆亲吻。
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玲玲的母亲也刷到了视频，宋母看到后心里咯噔一下，拨通了宋玲玲的电话。
“小玲，你这么做就过分了！延之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听着母亲的唠叨，宋玲玲明显不耐烦。
“你懂什么！我们这是过的圣诞节，亲吻也是正常的事。”
“再说了，我也不是没和顾延之拍照。”
她说完，想发张两人的合照证明自己。
可翻遍了相册，都没有一张。
她猛然想起之前吵架，她将两人所有的照片删掉。
唯一一张照片，还是昨天在游乐园不情不愿拍下的，还在顾延之手机上。
“妈，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我和延之也有，等我发给你。”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冲到了顾延之公司。
她并不相信，以宋母的网速会刷到这种视频。
唯一一种可能是顾延之告状了。
所以她杀到公司，在顾延之和小组讨论时，她不管不顾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顾延之，给我出来。”
小组成员当然认出了她。
毕竟她可是最近网上、公司里的热门人物。
大家都知道她是顾延之的女朋友，却不懂为什么在视频里和她亲吻的是另一个男人。
但他们见顾延之一脸平淡，只敢在私底下讨论。
“顾延之，告黑状很有意思吗？”
听到这句话的顾延之暗暗握紧了拳头。
宋玲玲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他的尊严往地上踩。
让他本就不多的颜面，彻底扫地。
他掐进手心，才忍住心间的酸涩开口：“你们继续，我先出去一下。”
他忽略身后的私语声，跟着宋玲玲临时请假回到了家。
刚关上家门，宋玲玲的怒火冲天。
“顾延之，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能不能不要耍脾气了！”
“你跟我闹，我哄你就不错了，你为什么找我妈告状？”
“我说过，我最讨厌背后捅刀子的人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惩罚是什么？”
宋玲玲破口大骂，全然忘记她最爱的竹马于为言，也在背后背刺过他。
那天她摔坏的电脑里，损失的那份文件正是和于为言公司的竞争标书。
电脑摔坏后，于为言还得意洋洋的发来消息。
“你知道小玲为什么会摔你的电脑吗？”
“因为我说对小玲说过，你不听话，当然要用毁掉你最珍贵的东西惩罚你，这样你才会学乖。”
于为言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顾延之怎么也没想到宋玲玲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毁掉了他。
明明她知道这份文件对自己多么重要。
知道自己为中标付出多少努力，可她还是把于为言的话听了进去。
他掐进了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用发僵的手指关掉了手机。
“今天我就惩罚你去书房。”
宋玲玲见他陷入了沉思，立马把卧室里的衣服扔出了门。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靠近我半步。”
她冷眼看着他的衣服散落一地，用力关上了门。
夹着劲风的门差点砸在顾延之的鼻子上，他摸了摸冰冷的手指，低头捡起了衣服。
他们也不是没有分房睡过。
他习惯了。
他一件件地把衣服捡了起来，装进了袋子。
往常他会收好，等着宋玲玲惩罚过去。
但这一次，他带着衣服来到了垃圾桶旁。
他毫不犹豫的把沾染她气味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他刚要从口袋拿出烟，手机狂震。
来人正是宋母。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挂断了电话。
关于宋玲玲，是一场结果既定的分离结局。
但他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宋母。
毕竟那时，在他阴郁自卑的日子里，宋母也照亮了他。
是她弥补了那时生病母亲缺失的爱，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墙角，拿出了烟，叼在了嘴旁。
如果可以。
他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宋玲玲。
可惜没有如果。
7
顾延之彻夜的未归，并没有引起宋玲玲的注重。
当他挂断电话的异常行为，让宋母整夜没睡着。
自从宋玲玲和他在一起后。
宋母就认定了这个女婿。
之前无论宋玲玲做什么过分的行为，顾延之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没有拒绝过她的电话。
每次都是宋母在其中当中间人调节。
这次宋母摁下忐忑，连夜赶到了他家。
看到空档的卧室和独自一人的女儿，她气打不过一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叫延之回来！”
“你还知不知道延之才是你男友！”
宋玲玲没见过宋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迫于无奈拨通了顾延之的电话。
但是她并不知道。
顾延之早把她的电话拉黑。
对面一直未接通，宋玲玲最后不耐烦的甩开手机。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爱去哪去哪！”
宋玲玲和宋母大吵一架，错误再次被归咎在顾延之身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一夜没睡的宋玲玲被宋母折磨的有点抓狂。
“我们有事不能自己解决，为什么总是告诉爸妈？”
她拦在门口质问他，丝毫没有看到他眼下的黛青色。
“我没有。”
他拿起公文包就要走。
“顾延之，你还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这些拙劣的小把戏还没玩过瘾吗？”
顾延之被拦下，总觉得浑身疲惫。
他盯着她满是质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说完他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头。
今天是他标书完成的第一天，也是他要和于为言竞争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无比的至关重要。
“你等我回来再说，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他用尽这辈子的耐心向她解释。
然宋玲玲根本听不进去，又想抢过他的公文包往地上砸。
顾延之瞬间红了眼：“我已经说了，不是我。”
他说完，不顾第一次被他吼住愣掉的宋玲玲。
他很累，真的不想与她再多做牵扯。
再前往公司的路上，顾延之再次核对自己的标书。
确保拥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之后后，他下车便迎面撞到了于为言。
他看到一脸疲惫的顾延之，笑出了声。
“这次标书，我志在必得。”
顾延之懒得理他，直接绕开了他。
然等到于为言拿出同款标书后，他愣在原地。
于为言的标书，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无比的熟悉。
他猛然想起了那些时间莫名黏着他的宋玲玲。
他还以为是他的冷漠，能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却没想到她竟将自己出卖的干净。
原以为自己一颗心已经被她伤的碎成了一地。
结果还能被她再次碾成粉末。
他没控制住怒火，猛然的拍桌而起：“你抄袭！”
“你是在空口鉴抄吗？你有证据吗？”
于为言笑的得意，已经笃定他势在必得。
顾延之看到他的嘴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周围陪自己熬了无数夜晚的同事也怒从火烧。
但他最终还是劝住了自己，没有冲动。
他苦笑一声，打开了最不想打开的那份文件夹。
早在他策划要离开宋玲玲时，就对所有的事情做了plant B。
对于于为言。
他实在是没有勇气承担宋玲玲无底线选择他的后果。
于为言有宋玲玲。
而他只有自己了。
看到顾延之打开另一标书，反而比自己更精彩时，脸阴沉的像是锅底。
毫无意外，这份标书不仅派上了用场，还成功签下了各家垂涎的大单。
于为言气得都能听到咬牙的声音。
结束后，他还不甘心的走到顾延之的身边放起狠话：“你以为你这次赢了我，就能夺回小玲吗？”
“你做梦吧，小玲只能是我的。”
顾延之没理，加快脚步离开。
今晚他拿下了项目，注定是个不凡之夜，公司特地办了庆功宴。
“顾哥，还好我们这次有惊无险，提前准备了另一份计划，不然我们就要收拾东西滚出公司了。”
同事喝醉了酒，大着舌头说。
明眼人都知道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宋玲玲和于为言的亲吻恶搞视频这么火。
今天这一出，不就彻底实锤，在他们三人的关系中，他就是个小丑。
顾延之捏紧了酒杯，笑了笑，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管怎样，项目成功拿下，顾延之作为最大的功臣，理所应当的被劝酒。
几杯酒下肚，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了倒影。
“我们来玩游戏吧，看看谁老婆先打来电话，谁就能少喝酒。”
有人提议玩起了游戏，几人的手机放在桌上。
一过十一点，大家都陆续接到了电话。
“老婆别生气，我一定少喝。”
打来电话的不仅没有埋怨，而且一脸宠溺。
顾延之看向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的幸福让他好生羡慕。
他羡慕家里有个满眼是他等他的妻子，也羡慕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看到他们的样子，顾延之没有尊严的想。
反正项目成功到手。
就算是被她故意把项目透露给了于为言，但只要她打来个电话，他便原谅他。
可除了骚扰短信，他的手机静悄悄的。
到了十二点，在场没响过的手机只剩下了他。
尴尬的气氛围绕了整个包厢。
有人站出来解围：“也许是嫂子早点睡了，我们也早点回家。”
就在众人努力维护他的面子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看到宋玲玲的名字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顾延之也眨了眨干涩的眼，接通了电话。
他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玲玲……”
“顾延之，恭喜你，拿下了项目。”
虽然是恭喜，但明眼人都听出了不对。
顾延之觉得有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喘不上气。
他以为就算没有收到宋玲玲的庆祝，也总有一句他没回家的关心吧。
谁知她上来便是一句阴阳。
他掐进手心，努力压抑马上夺眶的眼泪。
众人也被吓到，最后面面相觑寻了个理由离开。
“这男朋友当的，真的是窝囊。”
众人的议论声响在身后，他无法控制心痛。
回到家里，宋玲玲早已离开。
他打开日历，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距离他离开，还有要命的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足够把宋玲玲的一切斩断。
他拿出袋子，陆陆续续将自己的衣服装走。
之前缠着宋玲玲被骂幼稚还要买的情侣装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等到他弄完，已经是天黑。
他打开手机，于为言在一分钟前发的朋友圈里艾特了他。
“虽然项目失败了，但最好的人还在身旁。”
照片里是于为言吃着蛋糕兴奋的照片。
“延之哥，项目让给你了，你就让玲玲陪我一晚吧。”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他茶味快要冲出屏幕，顾延之回了个随便。
宋玲玲的人和心，哪样是他能管的了的。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相册，找出了那张在圣诞节拍的照片。
他没再犹豫，轻点删除键，
他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8
因为项目圆满成功，调职手续也提上了日程。
调职的手续一样繁琐，他忙碌到半夜。
好不容易确定日期后，顾延之发现正好在他相亲日子之前。
所有的事情都在让他离开她。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一通电话打来，看到来人名字后，他第一次犹豫了五秒才接通。
宋玲玲上次给他打电话，还是众人面前阴阳他。
她再次惩罚自己，让自己短暂的失去她。
“哥，你快来，玲姐喝醉了，一直要找你。”
对面背景音聒噪，他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外套，开车前往发来的定位。
在灯红酒绿中，他找到了醉醺醺的宋玲玲。
他刚要抱起宋玲玲回家，周围奚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好意思哥，我们打错电话了。”
“玲姐一直说找自己男朋友，我们便给你打了电话，结果她说要找为言哥。”
“你不用担心玲姐，为言哥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他们眼里，顾延之就像宋玲玲的一条狗。
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连这么轻贱他们也会觉得无所谓。
顾延之咬紧了牙关，才没把怀里的人丢出去。
他松开宋玲玲：“那我先走了……”
说实话，顾延之有些怕这些人。
每次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便毫无道德的在他的底线上蹦迪。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宋玲玲问和他们和睦相处的办法。
然宋玲玲却让他想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他们不说为言，反而说你。”
“不就是开玩笑，你至于吗？”
她的话让他更加难堪，他堂堂一米八大汉，竟害怕讨好他们一群人。
“别走啊！我们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有人站起身，堵住了他。
“玲姐和为言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道你就要一直占着名分不松手吗？”
“你搞清楚，若不是为言哥出国，你哪里有机会得到玲姐。”
这时，于为言也赶了过来。
见到顾延之，他冷笑出声。
“你难道还不懂，玲玲的心里只有我。”
顾延之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坚持。
“不信你听，她到底要谁？”
全场目光盯着宋玲玲。
“宋玲玲，你要谁来接你？”
于为言低头问她，答案没有意外，就是他。
周围人哄堂大笑，顾延之尴尬的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消失。
他有些不懂。
明明自己的一颗真心，为什么就喜欢上上了一个捂不热的人。
他的眼被刺眼的灯光闪的生疼。
“既然有人接了，那就没有我的事了。”
他张嘴，努力挤出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听见。
“延之哥，你就带玲姐走吧，不让你也对不起你白跑一趟。”
“就算带回去还要被为言哥接走，你还是能多和玲姐在一起时间久点。”
他们讽刺的话落在耳畔。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群人，从来都没有看得起他。
他有些庆幸，自己答应了妈，答应了上司。
“随便吧。”
他冷下脸，没再像之前一般挤出比哭还丑的笑容。
这时，于为言也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无所谓的摆手：“算了，让你接走吧。反正最后还是要送到我家。”
他说完离开，整个酒吧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为言哥走了，那你送她回家吧。”
终于有人开口，结果顾延之摇了摇头。
他不要，我也不要。
也许是他的一系列反应太过反常，从头到尾，一直装醉的宋玲玲终于开口。
“你们别闹了，就让我回家吧。”
“要不是你们多事，为言早就带我走了。”
“顾延之，送我回去吧。”
她条理清晰，声音还带丝无奈。
原来她就这么冷眼看自己被她的朋友、竹马调戏。
自己在她心中。
连个最普通的朋友都不如。
顾延之没有回答。
宋玲玲的表情渐渐严肃，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过分。
“好了，不然你们开玩笑，你们非要闹！这下没人送我回家了。”
她娇嗔责备朋友，起身来到他身边。
在隐隐的灯光下，她的心咯噔一下，看到他脸上微闪的水痕。
恋爱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他哭过。
她突然感觉有些东西，想抓不住了一样，要离他远去。
“你……哭了？”
“他们是有点过分，但是你也不至于吧？”
顾延之匆匆抬起手，擦了一下，谁知眼泪越掉越多。
他忍不住，冲到酒吧门口。
她不爱他，永远不知道那些话多么伤人。
冬日寒风刺骨，他的泪刚涌出眼眶便被吹干，脸被吹得生疼。
他瞬间清醒过来。
手机恰好震动，正是上司的来电。
上司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说他回老家升职一定不要苟富贵勿相忘，说他想好了一定不要回头。
明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可因为他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恋爱脑。
为了宋玲玲拒绝了数不清的升职机会。
所以上司在害怕他再次重蹈覆辙。
“小顾，你要想好，这一去，你没有时间陪女朋友了。”
“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若不是上次你提议去做备用计划，公司就要追责了，项目丢了是小事，公司标书泄漏，你也逃不了被公司起诉。”
被宋玲玲背刺的后果远比想象中的严重。
无论是偏爱他的上司，还是顾延之自己，都觉得后怕。
他扯了扯冻的僵硬的嘴角，笑了笑：“不会了，我应该不会这样了。”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的了。我回去，应该就不会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了宋玲玲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要准备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