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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账摆上台面:卢拉当面质问西方,现在凭什么只要求中国买单?

要求巴西保护亚马孙雨林,很多国家都赞成,可真要谈到保护森林的钱由谁出,事情就没那么痛快了,少砍一片林子,背后有一串实际问题。

非法伐木谁来查,森林火灾谁来防,原住民的生活怎么保障,靠土地开发谋生的人以后做什么,这些事都需要人手,也需要长期投入。

欧美国家希望巴西把森林保护好,因为亚马孙雨林能够吸收二氧化碳、调节气候,受益的是整个世界,巴西却要问,既然大家都受益,为什么保护的成本主要留给巴西?

带着这样的现实处境,卢拉在今年11月12日的COP31民间团体会面上,点名美国、法国、德国、葡萄牙等国家,要求富裕国家拿出更多资金。

他催促那些过去经常给发展中国家定规矩的国家,真正参与环境保护的投入,这番话引起关注,也因为它碰到了气候谈判中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

发达国家已经靠工业化积累了财富,后来发展的国家却要在更严格的条件下追赶,转型的要求越来越多,配套的钱和技术能不能一起到位?

巴西要保护森林,也要发展农业、工业、矿业和基础设施,政府不能只告诉当地居民,土地不能开发、树木不能砍,还得回答他们往后的收入从哪里来。

如果替代收入迟迟没有着落,保护政策落实到地方,就会遇到阻力,所以,看到卢拉维护中国的立场,不能只理解成一句外交上的支持。

中国面对的责任分配问题,巴西同样躲不开,今天可以要求中国承担更多成本,明天巴西、印度和非洲国家也可能面对类似要求,卢拉提到过一段旧事。

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大会期间,一些西方国家把施压重点放在中国,要求中国为排放承担责任。

卢拉当时的回应是,中国应当负责,但富裕国家也得偿还自工业化以来长期污染地球所欠的环境债。

这笔旧账之所以绕不过去,是因为二氧化碳排进大气,并不会随着一年结束就自动清零,过去排放的影响还在,今天新增的排放又在继续累积。

但是如果讨论谁该承担多少责任,起点选在哪里,结果会有很大差别,如果只看当前一年的排放,中国作为全球主要排放国之一,当然需要继续减排。

工业生产怎么降低能耗,电力结构怎么调整,能源转型怎么推进,都有具体工作要做,但年度总量只能回答一部分问题。

一个人口众多、仍有大量生产建设需求的国家,和一个人口较少、早已完成主要基础设施建设的国家,只拿总量放在一起比,很难看清每个人对应的排放水平。

于是就有了第二种算法,看人均排放,一些发达国家的排放总量低于中国,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却仍处在较高水平,人口少,不能成为回避责任的便利条件。

再往前追,就要看历史累计排放,欧美国家从工业革命开始,大量使用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工厂、城市、电网、铁路和公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建成。

它们今天拥有的生活条件和产业基础,与那段高排放的发展历史分不开。

等到中国、巴西、印度等国家加快工业化,留给后来者的碳排放空间已经缩小,环保要求也更加严格。

同样要建工厂、修电网、改善交通,后来者需要处理的限制明显更多,问题就在这里。

早发展的国家已经拿到了工业化的收益,是否还能只盯着别人今天的排放,把自己的历史影响轻轻带过?

中国、巴西和其他发展中国家要求把年度排放、人均排放、历史累计排放放在一起讨论,并不难理解,中国当前排放较多,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欧美历史排放更多,资金和技术能力也更强,要求它们付出更多,也有现实依据,这种分歧走出谈判会场,就会变成企业面对的成本。

一家发展中国家的企业,想把钢铁、电池或者汽车卖到欧洲,要准备越来越详细的碳排放资料。

像是生产用了多少电,电从哪里来,是否依赖煤电,都可能影响产品进入市场的成本,部分产品还可能承担额外费用,企业当然需要降低排放。

可另一边,欧美企业能够获得本国政府的补贴、低息贷款和技术支持,发展中国家的企业面对同样的环保要求,却未必拿得到同样的帮助。

如果本国企业有补贴,外国产品却不断增加准入成本,发展中国家难免怀疑,绿色规则里到底有多少环保考虑,又有多少保护本国产业的考虑。

碳关税、供应链审查和更严格的排放标准,也就不只是技术问题了,这种不满又与气候资金迟迟不到位连在一起。

许多发展中国家要建设太阳能、风电和电网,也要修防洪、供水设施,财政却没有那么宽裕。

发达国家要求它们减少煤炭使用,资金支持如果跟不上,项目就只能推迟,或者继续借钱,而借来的钱,终究要还。

在气候融资中,有无偿援助,也有商业投资和贷款,对一个财政吃紧的国家来说,拿到一笔贷款,与得到一笔不需要偿还的援助,完全是两回事。

绿色项目建起来以后,债务也会留在账上,并不会因为项目有环保意义就消失,要求发展中国家加快转型,就得面对电网建设、设备更新和融资成本。

只把标准定下来,让对方自己找钱、自己承担风险,谈判中的承诺到了实际项目上,很容易卡住,卢拉反复追问的气候资金,也包括技术支持。

提前淘汰煤电需要替代电源,提高工业标准需要设备和工艺,保护森林需要监测和执法能力,这些条件缺一项,落实要求就可能多一道难关。

巴西自身也需要接受检验,向富裕国家催款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森林保护好,是另一件必须交出结果的事。

巴西政府表示,近几年亚马孙地区毁林面积明显下降,卢拉还在推动热带森林保护基金,希望让保护森林的国家获得长期回报。

对巴西而言,稳定的资金意味着保护工作能够持续安排,减少对临时投入的依赖,不过,巴西仍是重要石油生产国,农业、矿业和基础设施开发也会带来环境压力。

哪些项目可以推进,哪些地区需要严格保护,地方收入减少后怎么补上,都需要巴西政府作出具体安排,国际资金进入以后,同样要看得见去向。

监测系统有没有建起来,非法伐木有没有得到遏制,原住民是否获得保护,依赖土地开发的居民有没有新的收入来源,森林边上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