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的朋友告诉我,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已经发展到第三代,浏览知网、万方、Pubmed等各大数据库资料文献后,我已经确定这条路的可行性。
家里催婚催得愈发过分,我妈已经帮我安排好五十场相亲,令我两眼一黑,头皮发麻。
对于新时代女性,尤其是我这种在自己专业领域十分出色的女性,婚姻不但不能为我的人生加成,反而会成为枷锁和拖累。
我是A大最年轻的物理硕导,我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优秀的女科学家,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绝不可能拘泥于家庭的四方天地,每天浸泡在柴米油盐之中。
但每次看着实验室研究员三岁的女儿,扎着小辫,屁颠儿叫我阿姨,我心软成一片,突然觉得有个孩子陪伴似乎也不赖。
从恋爱到谈婚论嫁再到孕育生命,这个过程太过复杂冗长,而且我的终点不是家庭,只是孩子。
我林晓棠作为有名的效率派,很快跟学院请了假期。
学院答应得很爽快,因为去年我给学校完成两个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狠狠刷了KPI,而且平日所有假期我都贡献给了实验室,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院长满脸笑意地给我盖完章,还关心地问道:“林老师是最近想到新的研究方向需要外出考察吗?”
我摇头:“不,我要去生孩子。”
“院长,祝我好运。”
我潇洒地走了,院长在后面目瞪口呆。
请假完毕,我开始为孩子的父亲犯愁。
在精子库随便找一颗精子是不可能的,我孩子的父亲,不论样貌、才智、品性,都必须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人该去哪里找呢?
直到那天我去超市买菜时捡到了一本财经杂志。
杂志的封面人物是国内互联网巨头欧氏大公子,现任CEO欧柏松,他从小天赋异禀,16岁上大学,斯坦福名校毕业。
回国带领家族企业起死回生,三十出头,已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成为新一代传奇。
杂志还用小字八卦道:欧柏松婚姻未有着落,成为欧老最忧心的问题,刚做完肺癌切除手术的他,渴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见到欧氏下一代。
我不追星,不确定我的审美是否符合大众潮流,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他是我要找的人。
第二天,我来到欧氏大厦,在前台用我学校的工作证唬过前台,顺利坐上前往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一进去,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吊儿郎当地戴着耳机,抱着iPad玩游戏。
我皱眉,他给人的气质感觉实在和杂志上的欧柏松相去甚远,但那张脸又的确是他。
“你好。”我开门见山。
他吓得摘了耳机,一脸莫名其妙地瞪我。
“你谁啊?王秘书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咬牙,保持微笑。
我忍。
看在这人可能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而且天才大多恃才傲物不易接近,我有时也有这种毛病,就不跟他计较。
“欧先生,我来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中了你的基因,不是欧先生是否愿意跟我通过技术手段生一个孩子?”听到我的请求,欧柏松呆滞了,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
对这种情况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用半小时介绍我姓名、年龄、职业,以及我想要一个孩子的前因后果。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懂,只见他退出游戏界面,浏览器输入“林晓棠”三个字,百度百科出来的一系列荣誉印证了我并非虚言。
谈判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就在我准备重整旗鼓,进行第二轮攻势时,他坚定决绝的目光投向我。
不是“滚”也不是“你有病吗?”,他露出二哈般智商欠缺的微笑,朝我伸出左手。
“林小姐,只要孩子,不谈感情对吗?”
“没错。”
他猛地一拍抓住我的手。
“合作愉快!”
那时候我不知道,欧家大公子有一个不怎么露面,但一露面就以败家二世祖形象示人的同胞弟弟,欧家二公子——欧柏阳。
而刚在与我商谈的正是他。
在我离开不久,总裁办公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因为突发会议错过与我会面的大公子欧柏松,气愤地一掌拍在桌上。
“荒唐!小二你怎么这么荒唐地答应她了?”
欧柏阳把平板扔沙发旁,第一次站在大哥面前,全力反驳。
“不然呢,咱爸的情况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出院后逼你有多凶,你未必真能抛弃跟你患难与共的男朋友,听爸的话找个女人结婚?”
欧柏松沉默了。
“哥,从小到大,就因为你比我早出生,你主动担上欧家长子的责任,你从小做任何事都完美无缺,公司归你管,父亲的期待由你承担。
别人羡慕我唾弃我拿着无限额的副卡,每天快活人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只有我知道,我活得轻松是因为从小你就把我的那份压力也背在自己身上。”
“现在我们长大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幸福。”
“咱爸再瞧不上我,我的孩子也是欧家的骨肉,他也能宽心好好地颐养天年。”
“所以哥,这回就换我站出来,行吗?”
两兄弟互望许久,欧柏松眼眶发红,握住弟弟的肩膀,抱住他。
“小二,谢谢。有任何困难记得跟我说。”
欧柏阳点头。
“林晓棠误以为我是哥,所以后续可能需要哥配合。”
“对她好点。”
欧柏阳一改之前的随性,郑重点头。
“我们各取所需,不会亏待她。”医院规定,只允许合法夫妻进行试管婴儿。我只好临时跟他领证,登记结婚,并签署了一份协议。
过了孩子哺乳期和平解除婚姻关系,并且进行双胎试管婴儿,无论男女,先出生的孩子以后跟随妈妈生活。
我对此没有异议。
唯一奇怪的一点,在登记时我看到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欧柏阳,他跟我解释,欧柏松是他对外的名字,就像艺人的艺名。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想。
我们双方进行健康检查后,正式开始准备进行试管婴儿。
在医生对我们俩的情况进行全面分析后,决定进行第一代体外人工授精试管婴儿。
促排卵、体外受精、胚胎移植的各个过程十分顺利,现在只需要定期来医院检查胚胎的着床发育情况。
试管婴儿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成功三分之一,我对我们之前的合作比较满意,也体恤他工作繁忙,特意嘱咐以后他不用每次产检特意赶来。
但他总会提前在医院门口等我,对门诊医生的嘱托,他比我这个妈妈听得都要认真。
检查次数多了,我也认识了许多同批做试管婴儿的孕妈妈,还被拉进她们的微信群。
她们很多人都很羡慕我,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丈夫。
“我家那个自从他的部分结束后,就再也没陪我来医院了。”
“我家老公也是,每次硬拉他陪我一起,他总是特别不耐烦。”
“晓棠,你老公对你真好。”
每次听到这样的夸奖,我总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无聊时,我经常跟肚子里的宝宝聊天,想到他们中的一个可能刚出生就会离开我,我总特别失落。
但转念一想,宝宝即使没有妈妈,也会有一个特别爱他的爸爸陪他长大。
我以为一切都已稳定,没想到有一天突然小腹疼痛,有出血症状。我第一时间拨通他的电话,他在邻市,玩了命地赶回来,陪我去了医院。
做检查时,我们两人异常沉默。
我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他埋怨他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很少照顾我。
结果两人同时抬头,说了同样一句“对不起”。
负责我的教授看了我的报告单,又深深看了我们俩一眼,笑了。
“别太紧张,孩子暂时没事。”
“可能最近孕妇太过紧张,内分泌失调,孕激素水平不足以支撑胎儿发育,所以才有流产征兆。”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人工补充一些孕激素,打黄体酮吧!”
教授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很快开好处方。
到了注射黄体酮的地方,看到护士手里粗大的针管,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肌肉注射,还是臀大肌。
我从小最害怕打针,注射完,我全身都是汗,下肢唯一的感觉就是痛,一整片肌肉麻痹的痛,连动弹都困难。
明明跟他说了我打针一个人去,我最讨厌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没想到他还是坐在外面等我,一直望着注射室的方向,跟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家属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出门他就站起来走向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一颗心被填满的慰藉和感动。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我眼眶发热,眼泪就要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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