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2个月时，领导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秦悦心同志，组织决定派你去云雾村驻点扶贫，下周就出发。”

我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手指轻轻抚过微隆的腹部。

“主任，我这种情况……”

“年轻人要克服困难嘛。”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我的肚子，“这可是政治任务。”

我捏着通知书走出办公楼，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01

我叫秦悦心，今年二十八岁，在市住建局办公室担任文秘。

日子原本平静安稳，和丈夫陆文韬结婚四年多，感情一直很好。

我们一直期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前不久，那个我们等了许久的好消息终于降临了。

当验孕棒上清晰显示出两道红杠时，我和陆文韬紧紧拥抱在一起，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我们无数次幻想过有孩子以后的生活画面。

软软糯糯的小婴儿，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光是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特别温暖踏实。

这么大的喜事，我自然第一时间告诉了家人。

婆婆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平时性格严肃，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很讲原则的样子。

但那天听到我怀孕的消息，她脸上竟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她反复叮嘱我，让我少操心多休息，饮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

她还专门去了一趟药店，买回来一大堆孕妇需要的营养品。

陆文韬的父母都是老机关干部，虽然退休多年，但骨子里那种认真负责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尤其是婆婆，年轻时就是个说一不二、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不过她对我这个儿媳妇一直挺不错的，就是不太会说软和话。

然而，这种沉浸在喜悦中的幸福感觉，没过几天就被单位里的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科长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过来。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秦悦心，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说话的是我的直接领导，王科长。

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严厉，尤其喜欢挑年轻女同事的毛病。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怀孕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正式向单位报告，只私下跟关系好的两个同事提过。

但王科长消息向来灵通，单位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硬着头皮走进她的办公室，一股浓郁的茶味扑鼻而来。

但这茶香完全盖不住她脸上那层阴沉的表情。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局里刚下达的通知，下半年要派人去对口帮扶的贫困村驻点。”

“领导班子开会研究过了，决定由你负责这项任务。”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两眼，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

那个地方我听说过，是出了名的偏僻艰苦，交通非常不便。

我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多月，正是需要特别小心的时候。

那种地方，别说孕妇，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去了也得吃不少苦头。

“王科长，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不太适合跑远路。”

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想让她明白我的状况。

王科长听了，冷笑了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肚子的位置扫了一圈。

“身体不舒服？”

“秦悦心，年轻人就要能吃苦、肯奉献。”

“脱贫攻坚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谁都不能掉链子。”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挂着明显的嘲弄。

“再说了，不舒服又不是什么大病。咱们单位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从我头顶直接浇到脚底。

我立刻明白了，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她肯定知道我怀孕了，所以才故意把这最难的差事交给我。

无非就是想逼我自己知难而退主动辞职，或者硬着头皮去吃苦受罪。

“可是王科长，我真的……”我还想再解释，想把怀孕的事挑明。

“没什么可是的！”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我。

“这是局领导班子集体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是真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周局长反映。”

她这明显是在踢皮球，把我推到周局长那里去。

我心里很清楚，周局长向来和王科长一个鼻孔出气。

而且这种所谓的“集体决定”，背后肯定有猫腻。

我不过是个普通科员，哪有能力去质疑这种“集体决定”？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把文件攥得紧紧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怀孕带来的那点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冲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焦虑和说不出的委屈。

这哪里是让我去扶贫，这分明是在为难我。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我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整条走廊都结了冰。

同事们看到我，眼神里大多带着同情，但没人敢上前说话。

王科长在单位积威已久，没人愿意轻易得罪她。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乡驻点，去那个穷山沟，意味着要长时间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

住在条件简陋的村里，吃着简单的饭菜，还要面对各种蚊虫。

就算我没怀孕，那种环境也够受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肚子里的孩子才刚刚稳定下来，正是最需要小心的时候。

我怎么敢拿他去冒险？

我拿出手机，想给陆文韬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工作也忙，我不想让他太担心。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怀孕本来是件天大的喜事，现在却成了工作中的绊脚石。

甚至可能连孩子都要受到牵连。

晚上下班回到家，我的脚步格外沉重。

婆婆正在厨房做饭，陆文韬还没回来。

闻到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味，我胃里一阵翻腾，但不是孕吐，是心里堵得难受。

“妈，我回来了。”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脸色不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再也忍不住了，把王科长安排我下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些，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

婆婆听完，手里正在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放下菜刀，解下围裙，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她知道你怀孕了？”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点点头。

“我没有明说，但她肯定猜到了。”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悦心，你现在怀着孩子，身体最重要，肚子里的孩子更要紧。”

“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去冒险。”

“可是妈，这是单位安排的任务，王科长说是局里集体决定的。”

“我要是不去，可能会受处分，说不定还会……”

我没敢把“开除”两个字说出口。

但在机关单位，一旦有了不好的记录，以后的发展就难了。

婆婆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眼底好像燃起了两团火。

“集体决定的？哼，好一个集体决定！”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看来有些人，是真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婆婆这个样子。

她平时虽然严肃，但总是端庄稳重的，现在的她，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妈，您别生气，我再想想办法。”

我有些担心她气坏身体。

婆婆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又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悦心，你放宽心，这件事我来处理。想欺负我儿媳妇？没那么容易。”

听到婆婆这句话，我心里猛地一震。

我不知道她具体打算怎么做，但她语气里的那份笃定，让我莫名感到安心了一些。

这时我才想起来，婆婆退休前可不是普通干部。

她曾经在市委重要部门担任过领导职务，虽然退休好几年了，但在市里的人脉和影响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是她向来低调，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当年的事。

陆文韬晚上回来，看到我无精打采、晚饭也没吃几口的样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我面前，满脸都是关切。

“悦心，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我把白天王科长给我穿小鞋，以及被安排下乡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我以为他会气得不行，或者唉声叹气。

没想到他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凝重，眼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王科长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你现在怀着孩子，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她偏偏给你派这种苦差事！”

陆文韬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别生气，文韬。”

我赶紧拉住他，怕他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陆文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悦心，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他们领导谈，大不了我请假陪你一起去，或者想办法给你调个岗位。”

我心里暖暖的。

陆文韬一直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稳稳地站在我身边。

“妈说她来处理。”我轻声说。

陆文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这时已经走进了客厅，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妈，您……您打算怎么办？”

陆文韬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知道母亲以前是领导，但毕竟退休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确定母亲还能帮上多大的忙。

婆婆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我和陆文韬，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悦心，你安心养胎，工作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没有细说具体要怎么做，但语气中的那份笃定和气场，让我和陆文韬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我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父母都是老师，一辈子规规矩矩。

陆文韬虽然是干部家庭出身，但他父母一向低调，从不靠以前的地位给子女铺路，所以陆文韬也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们对婆婆当年的“风光”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以前的级别不低。

但在我们眼里，她一直是个慈祥又有些严厉的母亲。

然而今晚的婆婆，让我隐约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深藏不露的底气，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虽然还是七上八下的，但婆婆的笃定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营养餐，还专门去图书馆借了好几本孕期保健的书，非常细致地照顾着我。

她再也没有提过单位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觉得好奇又紧张。

婆婆到底打算怎么办？

她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

单位里，王科长似乎对我迟迟没有表态感到不耐烦了。

她开始在公开场合敲打我，话里话外暗示我“不服从组织安排”。

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故意说些“有些人仗着有点关系就想搞特殊”的风凉话。

我听了心里特别憋屈，但为了孩子，我忍了。

周局长也找我谈了一次话，态度比王科长客气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这是“集体决定”，我必须服从。

他甚至“语重心长”地劝我。

“小秦，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等帮扶工作结束回来，局里一定会考虑给你晋升的机会。”

我看着周局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里冷笑。

晋升？只怕等我从山沟里熬回来，孩子都生了，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打发到清闲部门，或者让我自生自灭。

晚上，陆文韬看着我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悦心，要不咱们干脆辞职算了？”

“大不了我多加点班，挣的钱也够咱们一家三口生活。”

我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不行，文韬。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要是我辞职了，不正合了王科长的意？”

“而且，这对我的职业生涯影响太大了。”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我心里很清楚，我不能退缩。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我自己的尊严，我也要坚持到底。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破天荒地比我起得还早。

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还特意给我炖了一盅燕窝。

她把燕窝轻轻推到我面前，语气温和。

“悦心，多吃点，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看着婆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您……”

婆婆对我笑了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今天，我要去你们单位一趟。”

我心里猛地一跳。

“妈，您要亲自去？”

“嗯。”

婆婆点点头，起身走到客厅的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她平时穿着很朴素，但今天这件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妈，您打算怎么说？要不要……”

我有些紧张，担心婆婆会和王科长当场吵起来。

毕竟她退休这么多年了，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婆婆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悦心，你放心。有些事，不是靠吵架就能解决的。”

“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她拿起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特意为我炖的补品——然后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家门。

我望着婆婆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担心，也有期待。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今天，我们单位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

我来到单位，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王科长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甚至主动跟我聊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小秦，帮扶方案我已经报上去了。你收拾一下，下周一就出发。”

“局里特地批了一辆车，会直接送你过去。”

她特意把“特地”两个字说得很重，好像给了我多大的恩惠似的。

我心里清楚，那辆所谓“特批”的车，不过是辆旧越野车，专门用来跑山路的。

她这是在提醒我，一切都定下来了，我没有改变的余地。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淡淡地回答：“好的，王科长，我知道了。”

王科长满意地笑了笑，继续批阅文件，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坐立不安。

婆婆去单位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她到底会怎么做？

中午休息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陆续去吃饭了。

我没什么胃口，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陆文韬发条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那位老太太是谁？”“她怎么来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快步朝走廊走去。

大厅里，婆婆正提着保温桶，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她身边围着几个低声议论的同事，但没人敢上前打招呼。

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她身上那种沉淀下来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王科长也听到了动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婆婆，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她显然不认识婆婆，以为只是哪个来找人的老太太。

“阿姨，您找谁？这里是办公区，外人不能随便进来。”

王科长趾高气扬地走上前，一副要把婆婆赶走的架势。

婆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周局长办公室的方向。

王科长被婆婆的眼神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

“我跟您说话呢！听不懂吗？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婆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她根本没理会王科长，直接朝周局长办公室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沉稳的力量。

王科长气急败坏，伸手想拦住，婆婆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子，就利落地避开了。

“哎，你这老太太，怎么回事！”王科长气得脸都红了，但又不敢真的对一位老人家动手。

婆婆走到周局长办公室门口，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办公室里的情景，外面的人看不真切。

但我能听见王科长正在汇报工作，声音谄媚。

“所以我说周局长，这秦悦心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这种人，就得好好磨练磨练，不然以后怎么在单位立足？”

王科长得意洋洋地说着，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周局长听得频频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王科长说得有道理。年轻人是该多锻炼，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更要体现我们的担当精神。”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局长和王科长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婆婆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保温桶，身板笔挺，目光如炬。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低眉顺眼，而是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王科长看到婆婆，先是一愣，随即火冒三丈。

“你这老太太！怎么跟进来的？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办公区！”

她正要上前把婆婆赶出去。

然而，婆婆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王科长身上，而是直接越过她，直直地投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周局长。

周局长原本漫不经心地端着茶杯，正准备再喝一口。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婆婆的脸时，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颤，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着，手再也拿不稳茶杯，“哐当”一声，茶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王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看着周局长失魂落魄的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周局长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他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他看着婆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恐惧。

“魏……魏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