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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月子丈母娘天天给我吃清汤挂面,我妈寄的姜酒鸡汤全进了嫂子肚子,父母发现后携快递底单登门

第十四天,程若瑜端着一碗清汤挂面,母亲在视频那头问:“姜酒鸡汤辣不辣?喝了有没有暖和一些?”她低头看着碗里漂着两片煮黄的

第十四天,程若瑜端着一碗清汤挂面,母亲在视频那头问:“姜酒鸡汤辣不辣?喝了有没有暖和一些?”

她低头看着碗里漂着两片煮黄的菜叶,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当晚她刷到嫂子沈曼婷的朋友圈——砂锅里金黄色的鸡汤冒着热气,旁边露出半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给若瑜坐月子,少油少盐,趁热喝。”

配文却是:“婆婆心疼我,剖腹产喝这个浑身都暖。”

程若瑜翻出旧手机,看到丈夫陆廷深用她的账号给母亲回的消息:“别寄太多了,婆婆会觉得麻烦。”“你别来了,我压力大。”

她把这些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了父亲。

第二天,父亲带着快递底单和一张手写清单出现在门口。

01

坐月子到了第十四天,程若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顿清汤挂面了。

婆婆赵美兰总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肠胃娇贵,吃得太油腻反而不好恢复。

程若瑜起初信了这话,她以为北城这边的规矩就是如此,清淡饮食对产妇好。

直到这天午后,母亲林宜凤打来视频电话,关切地询问那姜酒鸡汤喝起来辣不辣。

当时程若瑜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浮着两片青菜叶的挂面,筷子夹起软塌塌的面条时,那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她的手僵在半空,面条重新滑回碗里,溅起几点清汤。

丈夫陆廷深刚给孩子换完尿不湿,听到动静很自然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对着镜头声音温和地说:“妈,不辣,味道挺好的,她昨晚还喝了一碗呢。”

程若瑜就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视频那头的林宜凤明显松了口气,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轻快了不少:“那就好,我就怕她受不了姜酒那股冲劲,特意少放了些姜片。”

“鸡是你爸天没亮就去乡下买的散养母鸡,炖出来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我撇了两遍才装袋,给她喝正合适。”

陆廷深轻声应着,声音温温和和地说了句:“您和爸费心了。”

林宜凤又往镜头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惠……若瑜呢?让我看看她脸色怎么样。”

陆廷深把镜头往程若瑜这边偏了偏,她下意识地把手里那碗挂面往身后挪了挪,动作很轻,生怕母亲看见那碗清汤寡水的模样。

林宜凤在屏幕里眯着眼仔细端详女儿,眉头渐渐皱起来:“脸怎么这么白啊?是不是没睡好?汤你趁热喝,别嫌麻烦,你小时候来例假肚子疼,喝这个最管用。”

程若瑜喉咙发紧,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婴儿床里的孩子轻轻哼唧了一声。

陆廷深赶紧把手机镜头转开,对着那头说:“妈,孩子醒了,我们先忙,您早点休息,别老操心。”

他挂断视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细微的哭声和那碗挂面正在散去的最后一丝热气。

程若瑜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清澈得能看见碗底的花纹,上面只漂着两片已经煮得发黄的菜叶,没有鸡蛋,没有肉丝,连一滴油花都见不着。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问正在弯腰哄孩子的陆廷深:“我妈寄来的姜酒鸡汤在哪儿呢?”

陆廷深抱着孩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反问:“什么?”

“刚才我妈问的那鸡汤。”程若瑜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廷深把孩子轻轻拍着,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应该在厨房吧,妈收起来的。”

程若瑜看着他,慢慢地说:“我没看到过,一次都没看到过。”

这时赵美兰正好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你妈妈寄来的那几袋汤啊,我瞧着油分太大了,姜味也重得很,你这会儿喝容易上火,对伤口恢复不好。”

程若瑜抬眼望着她,又问了一遍:“那些东西在哪儿呢?”

赵美兰被她追问得脸色更加不自然,站在床边搓了搓手指,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放着也是放着,嘉宁……曼婷是剖腹产,伤口恢复得慢,奶水又少,我就叫廷深送了两袋过去。”

程若瑜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了白,又问了一句:“送给嫂子了?”

陆廷深抬起头看她,眉心微微拧起来,语气带着劝慰的意味:“若瑜,不过是两袋汤而已,曼婷那边情况确实比你艰难得多,你是顺产,医生也说你恢复得挺好。”

赵美兰紧接着接过话头,语速快了不少:“再说你妈妈寄了那么多袋过来,你一个人哪吃得完呀?都是陆家的媳妇,给谁补不是补呢?”

孩子被说话声吵醒了,在陆廷深怀里扯开嗓子哭起来,他立刻低下头轻声哄着,手掌稳稳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若瑜坐在床边,忽然觉得那碗挂面凉得特别快,凉气顺着碗壁渗进她掌心。

她想起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母亲说过要来北城照顾她坐月子。

当时赵美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笑容客气又疏离地说:“亲家母,你们从南城折腾到北城来,老人家身体哪里吃得消,月子这事儿我门儿清,我生过两个儿子还带过孙子,把若瑜交给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陆廷深那会儿也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劝道:“妈年纪大了,别让她来回折腾,我妈在这边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

她那时候还帮着丈夫说话,对着视频那头说妈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北城什么都方便。

林宜凤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挤出一抹笑容说行,你自己选的人,妈信你。

嘴上说着信了,可后来还是开始忙活着张罗东西,小米、红糖、艾草包、婴儿的小肚兜,还有她亲手炖好分袋冻起来的姜酒鸡汤。

程若瑜每次说不用,她都回一句你喝不喝另说,妈寄过去心里才踏实。

她一直以为那些东西还好端端地放在冰箱某个格子里,以为只是婆婆暂时不让她喝。

直到这天晚上九点多,孩子总算睡熟了,她靠在床头刷手机,指尖无意中点开了沈曼婷的朋友圈。

沈曼婷刚发了一组照片,第一张是她自己躺在床上,面色红润,怀里抱着二宝,笑容满面的样子。

第二张是桌上摆着一只砂锅,锅盖半敞着,金黄色的鸡汤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红枣和枸杞飘在汤面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第三张照片里露出了半个冷链箱的边角,箱子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那上面的字迹程若瑜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她妈妈的字总是偏旁写得瘦瘦的,最后一笔压得特别重,像是怕那个字站不稳会倒下去似的。

纸条上写着:“给若瑜坐月子,少油少盐,趁热喝。”

而沈曼婷配的文案是:“婆婆心疼我,特意托人从南方弄来的老母鸡汤,喝一口浑身都暖乎乎的。”

陆家的亲戚们在下面点了一排赞,有人评论说嫂子你婆婆可真疼你,坐月子就得喝这个。

赵美兰在下面回复:“她剖腹产受了不少罪,当然得多补补。”

程若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手背上,白得有些发寒。

陆廷深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还没睡,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伤口不舒服吗?”

程若瑜把手机递给他,说:“这就是你说的两袋?”

陆廷深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后把手机放回她手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妈可能也不知道她发朋友圈了。”

程若瑜又问:“那砂锅呢?”

陆廷深沉默了两秒才说:“曼婷家里没有合适的锅,妈就一起拿过去了。”

程若瑜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妈给我寄来的。”

陆廷深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声音放柔了些:“我知道,但曼婷刚做完剖腹产,确实更需要这汤,你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对身体也有好处。”

程若瑜忽然忆起今天视频里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她汤辣不辣,问得那样谨慎,好像生怕自己熬了一整晚的东西会给远嫁的女儿添麻烦。

她低头看着那张朋友圈照片,砂锅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萝卜干,那是她从小最爱吃的零嘴,父亲腌的萝卜干总是切得细细的,晒得脆脆的,拌上香油和辣椒能下满满一碗粥。

可这十四天里她喝了七顿白粥,赵美兰说月子里不能吃咸菜。

原来不是不能吃,只是她没吃到罢了。

02

那天夜里程若瑜翻来覆去睡不着,孩子半夜醒了三次,陆廷深每次都轻手轻脚地起来冲奶粉,冲完还要仔细地滴在手背上试温度。

抱孩子的时候他手臂稳稳托着,动作十分娴熟,在旁人看来他确实是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见她还睁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还没睡?还在想鸡汤的事?”

程若瑜侧过脸去没看他,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她额头上,那种温度曾经让她觉得安心。

结婚三年,他很少对她大声说话,她怀孕时腿抽筋他会半夜起身帮她按摩小腿,她产检排队他会贴心地买来热豆浆,孩子出生那晚他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说若瑜你辛苦了。

她曾经无比笃定地相信这个人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她此刻只是轻声开口问:“我妈寄来的汤,总共装了几袋?”

陆廷深的手停顿了一下,回答:“具体数目我没细数,冷链箱是妈接收的。”

程若瑜追问:“你送过去的时候也没数一数吗?”

他坐到床边,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若瑜,曼婷不是外人,她剖腹产第二天就堵奶了,疼得直掉眼泪,我哥又出差赶不回来,妈一个人两头跑实在分身乏术。”

程若瑜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所以拿我的东西过去最方便。”

陆廷深微微皱眉,语气沉了些:“别用这种口吻说话。”

孩子又哼唧了一声,他立刻回头查看,确认孩子没醒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妈寄东西是一番好意,东西到了咱们这个家,大家相互照应一下也没什么不妥。”

程若瑜缓缓坐起身来,产后腰还是酸得厉害,腹部轻轻一动就坠得难受。

她看着他说:“她寄来的是给我坐月子用的。”

陆廷深接道:“你也会喝的,妈昨天不是说了吗,等你能吃稍微油一点的东西了就给你热。”

程若瑜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剩下的还有吗?”

他没有回答,这时门被推开了,赵美兰端着早饭走进来。

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焯过水的青菜,摆在床头柜上,她看见陆廷深坐在床边立刻皱起眉头:“你昨晚起来几次了?白天还要上班呢,别让若瑜一有点事就拖着你不放。”

程若瑜抬起头看着婆婆说:“妈,我妈寄来的鸡汤还剩几袋?”

赵美兰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才说:“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

程若瑜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

赵美兰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你现在喝这个正合适,鸡汤那东西油腻得很,喝多了会堵奶会上火,还容易落下月子病。”

“曼婷那边是剖腹产伤口大,家里又没人照看,我给她补一点怎么了?”

程若瑜攥住被角,指节发白:“我也是刚生完孩子。”

赵美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可那种缓和反而更让人堵得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年轻是顺产底子又好,再说你娘家一直惦记着你,寄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你哪里会缺这点?曼婷娘家离得远没人照顾她,她怪可怜的。”

程若瑜听到“娘家惦记你”那几个字,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有娘家的惦记,所以他们的惦记就可以被分走。

陆廷深站起来从赵美兰手里接过水杯:“妈,你先出去吧,我跟若瑜谈谈。”

赵美兰轻轻叹了口气:“产后情绪容易波动我能理解,但过日子可不能这么斤斤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一碗汤不管进了谁的肚子补的都是陆家的孙子孙女。”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细缝。

程若瑜坐在床上忽然很想笑,可嗓子干得发疼,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陆家的孙子孙女。”

陆廷深的脸色微微变了:“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程若瑜抬起眼望着他:“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不会刺激到她的措辞:“若瑜,我心里想着的是眼下曼婷那边更急需一些,你有我还有妈照顾,况且你爸妈也寄了东西过来,她是剖腹产还是二胎家里又乱糟糟的,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程若瑜把声音放得极轻:“我有我爸妈寄来的东西,可我连影子都没见着。”

陆廷深被她这话噎住了,下意识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她轻轻往后避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才缓缓收回去:“我今天下班回来给你买只鸡炖汤。”

程若瑜望着床头柜上那碗白粥:“是我妈炖的那种味道吗?”

他沉默着没吭声。

上午赵美兰去厨房收拾东西,程若瑜借口想喝水撑着床沿慢慢下了地。

护士说出院后可以适当走动但不能久站,可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后背就冒出一层虚汗。

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签,一张写着“曼婷汤包周三送”,另一张写着“鸡蛋给大嫂”,还有一张被磁吸压着只露出半截字。

她伸手抽出来,是一张冷链标签被剪下来贴在冰箱侧面,上面写着:“若瑜产后第二周喝,红糖姜汁,每天半碗,别空腹。”

她打开冰箱门,最下面那层保鲜格里只剩一袋拆开的红糖,袋口随意折着,里面的红糖已经有些受潮结块了。

旁边放着一小碗剩粥,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她把那袋红糖拿出来,指尖摸到背面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小字:“若瑜胃弱,姜少放了,甜度也减了。”

程若瑜站在冰箱前只觉得手脚一点点发凉。

身后响起赵美兰的声音,带着关切又透着责备:“你怎么跑下来了?月子里可不能乱走动,回头落下腰疼的毛病又该怪谁了。”

程若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手里的红糖袋问:“这袋红糖,给我喝过吗?”

赵美兰愣了一下,走过来轻轻关上冰箱门:“喝红糖水容易长胖,你现在奶量也足够,先别喝那么多了。”

程若瑜捏紧那袋红糖又问:“那为什么已经拆开了?”

赵美兰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闪躲了一下:“曼婷那边恶露排得不干净,我给她拿了一点,你妈寄来这么大一袋放着时间长了也会坏掉。”

程若瑜低下头看着红糖袋敞开的口子,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

原来那一箱从南城千里迢迢寄来的东西,在这个家里仿佛没有了专属的名字。

不管纸条上写了多少遍“若瑜”,只要进了陆家的门就可以被随意拆开分掉送走,最后再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放着也是浪费。

她回到房间后,坐在床边默默算了一笔账,母亲寄来的鸡汤一共六袋,她一口没喝过,小米五斤她只见过粥碗里那稀稀拉拉的几粒,土鸡蛋三十个她只吃过三个水煮蛋,红糖一袋她只在冰箱里见过拆开的袋子。

而这些东西分别进了嫂子的砂锅、小姑的酒酿碗、婆婆用来做人情的汤底里。

那天下午程若瑜趁赵美兰带孩子出去晒太阳,给快递公司打了个电话,报上母亲的名字和寄件日期,客服查了一会儿告诉她那个冷链箱总重七点三公斤,里面装了六袋汤包、一袋红糖、五斤小米、三十个鸡蛋、十包艾草、一件婴儿肚兜。

她挂了电话,把每一个数字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03

又过了两天,赵美兰开始张罗满月宴的事,她说月子期间不宜大操大办,但陆家亲戚多不请又说不过去,就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那天程若瑜刚给孩子喂完奶靠在床头,听见婆婆在客厅翻菜单,指着上面说酒店的乌鸡汤不用点了,家里还有孩子外婆寄来的汤底拿去厨房加工一下更实惠。

程若瑜的手停在孩子背上没动。

陆廷深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马上说:“妈,别用了。”

赵美兰有些不高兴:“怎么就不能用了?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满月宴这么多人南方风味新鲜得很,大家尝尝还会夸孩子外婆会做人。”

程若瑜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披上外套走了出去,步子有些虚浮但还是一步步走到客厅:“妈,剩下的汤底放在哪?”

赵美兰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要问?就一点汤底难道我还会藏起来不成?”

陆廷深放下菜单走过来扶她,程若瑜避开他的手,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我想看看是什么。”

赵美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转身走进厨房踮起脚从橱柜最上层拿下一只保温袋,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包冻汤,包装袋上贴着母亲的纸条,纸条边角已经被水汽泡得皱巴巴的,上面写着:“第三周喝,少放盐,她如果夜里出汗第二天先别喝。”

程若瑜盯着那行字心想,原来还有剩下的,原来不是全都没有了。

可这些剩下的并不是他们特意留给她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去给别人罢了。

赵美兰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你看这不是还在吗?你这几天闹得好像我们一点都没给你留。”

程若瑜直直看着她:“这两包原本是准备给谁的?”

赵美兰表情僵了一下:“满月宴那么多人拿出来做个汤底有什么不行?亲家寄东西来不也是为了孩子好嘛,孩子满月大家喝一口喜汤多吉利。”

程若瑜听到“喜汤”两个字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麻,她妈妈精心熬给她坐月子喝的汤,嫂子喝过婆婆拿去做人情,现在还要变成满月宴上让亲戚夸一句“陆家体面”的喜汤。

陆廷深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嗓音压得低了些:“若瑜,别在妈面前耍性子了。”

程若瑜缓缓抬头看着他:“我哪里耍性子了?”

他的手稍稍松开,赵美兰见状把袋子重新收回去:“行行行,你要是这么爱计较那我不用了,廷深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模样,等亲戚来了让她待在房里别出来吹风。”

说完朝厨房走去,程若瑜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陆廷深的体温。

他轻声劝道:“妈这几天也累坏了,你别跟她对着干。”

程若瑜问:“她累了就能随意拿我妈的东西吗?”

陆廷深眉心紧紧皱起:“我没这么说。”

程若瑜凝视着他:“那你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满是疲惫:“我说我们都在为这个家付出,你身体还没恢复很多事没必要看得那么重,汤给谁喝东西怎么分妈自有她的安排。”

程若瑜追问:“那我呢?我坐月子时我妈寄来的东西我连安排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孩子在房间里哭了起来,他像找到逃避的借口立刻绕过她朝房间走去:“孩子醒了。”

程若瑜伫立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每一个声音都有它的归宿。

孩子哭了有人抱,嫂子喊疼有人送汤,婆婆累了全家体谅,唯独她问了句东西在哪里就被当作情绪不稳定。

满月宴提前试菜那天沈曼婷也来了,她还没出月子裹着厚外套坐在餐桌旁,脸色看起来比程若瑜好得多。

赵美兰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这小米很不错,你多喝点补气血。”

沈曼婷笑着接过:“谢谢妈,妈炖的汤和粥都特别好,我这月子比生老大的时候舒服多了。”

程若瑜坐在旁边,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可欣低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听见,陆廷深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程若瑜碗里说吃点鱼。

程若瑜没有动筷子。

沈曼婷可能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了看程若瑜,笑容有些尴尬地说:“若瑜你也多吃点,顺产恢复快但也得补补。”

程若瑜望着她碗里那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开口说:“那是我妈寄来的小米。”

沈曼婷的笑容僵在嘴角。

赵美兰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程若瑜你什么意思?”

程若瑜放下勺子:“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那是我妈寄来的。”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陆可欣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陆廷深压低声音叫她:“若瑜。”

程若瑜看着他:“我这话有说错吗?”

沈曼婷脸微微泛红放下碗,轻声说:“我不知道……妈说是她托人弄来的。”

赵美兰马上接过话:“我托亲家寄来的怎么就不算我弄的了?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日子还怎么过?”

程若瑜没有再说话,陆廷深拉着她回了房间,门关上时他动作重了些:“你刚才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吗?”

程若瑜甩开他的手:“那我该什么时候说?”

他深吸一口气:“你产后情绪不稳定我能理解,但你不能让全家人都难堪,曼婷喝了就喝了她又不是故意抢你的。”

程若瑜问:“她每喝一口的时候可知道这是我妈寄给我的?”

陆廷深说:“她不知道。”

程若瑜看着他:“那你们知道,你知道你妈也知道,可你们还是把东西拿过去了。”

他避开她的视线:“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当时情况特殊。”

程若瑜忽然不想再争下去了,因为他每次开口就把她往更冷的境地推远一步。

那天晚上沈曼婷又发了朋友圈,这次是一组九宫格,第一张抱着孩子,第二张一碗小米粥,第三张桌上摆着红糖姜茶,配文写:“坐月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被婆家当作亲女儿疼爱。”

程若瑜点开照片,发现红糖姜茶旁边露出半张纸条,她妈妈的字迹被杯底压住只能看见后半句:“……若瑜别空腹喝。”

她盯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04

从那天起陆廷深明显变得小心翼翼,下班回来会先问她想吃什么,也会主动去给孩子洗澡,第二天早上还让人送来一份高档月子餐。

餐盒里有乳鸽汤鲫鱼豆腐和黑米饭摆得精致。

赵美兰在旁边看了一眼,语气酸溜溜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讲究,家里现成的饭不吃非要去外面买。”

陆廷深没接她的话,把汤碗端到程若瑜面前:“尝尝看,口味比较清淡。”

程若瑜望着那碗乳鸽汤,汤面清澈没有浮油也没有姜酒的味道,他好像在弥补什么。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喝的兴致。

她抬起头问他:“陆廷深,我妈寄来的快递你收过几回?”

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若瑜说:“我想弄清楚。”

赵美兰在旁边插嘴:“又来了,若瑜吃饭时就别翻旧账了。”

程若瑜没看她,目光只落在陆廷深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有几次吧,你怀孕后下楼不方便我就顺手收了。”

程若瑜问:“收完之后呢?”

他说:“放在家里。”

程若瑜追问:“都放在家里了吗?”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赵美兰把抹布往桌上一扔:“程若瑜你这几天到底要查什么?你妈寄的东西家里谁没帮你拆帮你放帮你处理?你不感恩就算了还一副我们亏待了你的样子。”

程若瑜说:“那就把所有快递单给我看看。”

客厅安静下来。

陆廷深抬眼看着她:“你不信我?”

程若瑜望着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婚姻里最可怕的是你出了事还得自己先劝自己别瞎想。

她那时候觉得母亲对陆廷深有偏见,因为不想让她远嫁所以看谁都不放心。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莫名的不放心并非无端偏见,而是母亲比她更早洞察到彼此间的距离。

她轻声说:“我曾经深信不疑。”

陆廷深的脸色变了变,正想开口婴儿床里的孩子醒了,响亮地哭了起来。

赵美兰赶忙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缓缓坐到她对面,声音放低了:“若瑜,我知道这几天你心里不好受,汤和红糖的事我确实处理欠妥,以后你妈再寄来什么东西我都会先拿给你过目。”

程若瑜抬起头:“以后?那以前的事呢?”

他望着她眉眼间满是疲惫,也夹杂着被追问后的烦躁:“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调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他去公司之后,程若瑜趁赵美兰带孩子出去晒太阳,翻出了床头柜最底层那部旧平板。

那是她怀孕五个月时换下来的,当时平板卡顿得厉害,陆廷深说帮她导照片和产检资料,新平板买来后旧的一直搁在抽屉里。

她给平板接上电源,屏幕亮起来,指纹竟然还能顺利解锁,微信也没有退出登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最近的聊天记录停在两个多月前,妈妈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是用冷冻袋分装好的鸡汤一袋一袋整齐码放在冰柜里。

妈妈发的文字是:“若瑜,妈先试着炖了两锅,这几天让你爸再去买些鸡,要是你婆婆觉得味道重你就少喝点别惹人家不高兴。”

隔了三分钟,她的账号回复:“妈别寄太多东西,北城这边不太习惯姜酒。”

程若瑜盯着这行字,那不是她发的。

那天晚上因为胎动频繁她去医院做监测,手机和平板都放在陆廷深包里。

她继续往上翻,看到妈妈说:“若瑜,红糖里要不要多放点姜?”

她的账号回复:“别弄这些了,我妈会照顾我的,家里东西已经不少了。”

再往上翻,妈妈说:“小米我买好了,你爸说这种熬出来香。”

她的账号回复:“不用寄太多,她说怕婆家会觉得麻烦。”

程若瑜的手指开始发抖,屏幕险些从手里滑落。

那些话语语气温和又客气,像极了她平时不想让父母操心时说的话,可她从未说过自己吃不惯姜酒,也没说过怕婆家觉得麻烦。

每次妈妈问她“要不要”的时候,总是陆廷深抢先替她回答“不用”。

她继续往前翻到怀孕初期,看到妈妈说想来北城陪她产检:“若瑜,妈去一个月不住你婆家,我在附近租房子。”

她的账号回复:“真的不用啦,廷深和婆婆都在呢,你要是来我压力可大了。”

程若瑜死死盯着“压力大”三个字,眼睛渐渐泛起热意。

她当时等了妈妈很久,以为妈妈后来不再提来北城是因为终于听了她的话不想让她为难。

原来妈妈曾向她伸出手,却有人用她的口吻将那只手无情地推了回去。

她赶紧把聊天记录一条条截图存进相册又发到自己邮箱,刚做完这些门外就传来开锁的声音。

陆廷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产妇钙片还拿着一束小花,看见她坐在床边拿着旧平板,脚步顿时停住:“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程若瑜抬起头看着他:“这些消息是你回的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若瑜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停着那句话:“真的不用啦,廷深和婆婆都在呢,你要是来我压力可大了。”

陆廷深看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那时候你快生了情绪不太好,我怕你妈过来你和我妈相处会不自在。”

程若瑜听着他平稳的声音问:“所以你用我的账号回复她?”

他把钙片放到桌上眉头微皱:“我没打算瞒你,只是当时顺手就回了,你妈太过紧张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寄,你那段时间睡眠不好我怕给你添负担。”

程若瑜直直看着他:“我妈给我坐月子准备的汤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负担?”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赵美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全。

陆廷深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压低了些:“若瑜你先冷静一下,你刚生完孩子很多情绪容易被放大。”

程若瑜低头轻笑一声:“又是情绪的问题。”

他走上前来试图拿走平板,她往后退了一步,手停在半空中。

她将那几张截图逐一点开,妈妈问鸡汤是否要少放盐,妈妈问红糖甜不甜,妈妈问能不能来北城,妈妈问她怕不怕。

每一次都有一个“她”替她回答:不用,别来,不麻烦,她很好。

程若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妈妈打电话总是小心翼翼,问她鸡汤辣不辣像怕惹她烦,问她红糖甜不甜像怕她不耐烦。

妈妈并非突然与她疏远,而是每次靠近都被“她”无情推开。

可真正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程若瑜拿起手机点开妈妈的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栏上方悬停很久。

陆廷深看到她的动作脸色终于慌了:“若瑜先别跟妈说,老人家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会徒增担忧。”

程若瑜抬起头看他:“你现在才怕她担心?”

他嘴唇动了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孩子在赵美兰怀里放声大哭,她赶紧拍着哄着:“乖不哭,你妈就是月子里想不开。”

程若瑜望着手机屏幕内心忽然平静下来,在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妈,那锅汤我没喝到。”

发送成功后屏幕上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后又消失。

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久到陆廷深站在她面前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妈妈只发来一句话:“若瑜,这十四天你吃了些啥呀?”

程若瑜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陆廷深站在她面前呼吸很轻,像是怕一出声就会碰碎什么东西。

赵美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色已经难看极了。

程若瑜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筒里传来母亲异常平静的声音:“若瑜,你跟妈说实话,这十四天你吃的啥呀?”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妈妈。

程若瑜听到背景音里有父亲放下碗的一声脆响,然后是他粗哑的嗓音问:“她说了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父亲,只是又发来一行字:“若瑜,你爸后天去北城。”

程若瑜攥着手机,听到门外赵美兰压着嗓子问陆廷深:“她妈要是打电话来问怎么说?”

陆廷深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就说她吃得挺好,别让她妈瞎操心。”

程若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孩子吐奶留下的痕迹,看着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甲,然后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胃疼得整夜睡不着,妈妈坐在厨房小板凳上一边打瞌睡一边撇汤面上的浮油,嘴里念叨着“我女儿嘴挑油多了不爱喝有腥味也不喝”。

那时候她嫌妈妈烦,如今她远嫁千里之外,那个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的人再也够不着她了。

可妈妈还是寄来了东西,寄来了一箱又一箱她亲手熬的亲手写的亲手包的。

那些东西穿过了半个国家到了她家门口,却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嘴。

程若瑜把手机按在胸口,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站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依然是那副温和又疲惫的样子。

窗外的北城夜色沉沉,她想,后天,爸爸就要来了。